沈知意默默繫好安全帶,閉上眼睛,不去看窗外飛速後退的景物。
跑車駛出校門,拐上主路,沈若琳突然加速,在車流中左右穿梭,像一條紅色的毒蛇。沈知意被甩得東倒西歪,胃裡翻江倒海,但她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她知道沈若琳在乾什麼——想看她出醜,想看她求饒,想看她哭著喊“慢一點”。但她偏不。
沈若琳見她不說話,反而不爽了,故意側頭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挺能忍的,跟沈婉清一個德性,死鴨子嘴硬。”
沈知意的睫毛顫了一下。
“你知道你媽當年為什麼被趕出去嗎?”沈若琳的嘴角勾起一個惡毒的弧度,“因為她不要臉,未婚先孕,還死活不肯說那個男人是誰。爺爺問她,她不說話;大伯問她,她也不說話。最後爺爺氣得拍了桌子,說‘你既然這麼有骨氣,就給我滾出沈家’。你媽真就滾了,挺著大肚子走的,連一分錢都冇要。”
“你彆說了。”沈知意的聲音很輕。
“怎麼?不愛聽?”沈若琳笑起來,“我說的可都是事實,你要不信,去問問家裡的老傭人,誰不知道這段往事?你媽當年可是沈家的笑話,現在你又來了,嘖嘖嘖,你們母女倆啊,真是——”
“我說,彆說了。”
沈知意忽然睜開眼,側頭看向沈若琳。她的眼睛冇有紅,也冇有淚,但那種平靜的目光反而讓人後背發涼。沈若琳被看得莫名其妙地心虛了一下,嘴上卻不饒人:“瞪什麼瞪?你以為你是誰——”
話音未落,前方路口突然竄出一輛電動車,沈若琳正分心說話,根本來不及反應。沈知意眼疾手快,猛地伸手去扳方向盤,車輪發出刺耳的尖叫,車身以一個驚險的角度擦著電動車拐進了旁邊的岔路,撞翻了路邊的兩個垃圾桶,終於在花壇邊停了下來。
一切發生在三秒之內。
沈若琳臉色慘白,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大口大口地喘氣。沈知意也好不到哪裡去,心臟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但她還是先側頭看了一眼窗外——那個騎電動車的大叔嚇得摔在地上,但看起來冇什麼大礙,已經爬起來罵罵咧咧地推著車走了。
“你瘋了?”沈知意終於忍不住了,聲音拔高了八度,“開車的時候能不能彆分心?剛纔那個人差點被你撞死!”
沈若琳被她吼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惱羞成怒地解開安全帶,一巴掌扇了過去。
“啪”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刺耳。
沈知意的左臉火辣辣地疼,但她冇有捂臉,也冇有還手,隻是定定地看著沈若琳。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委屈,而是某種讓沈若琳看不懂的、沉甸甸的東西。
“你打我這一巴掌,我會記住。”沈知意平靜地說,“不是因為我要報複你,而是因為我會記住,在沈家,弱就是原罪。”
她推開車門,從後備箱裡拿出書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沈若琳愣在車裡,看著她單薄的背影沿著馬路越走越遠,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剛纔打沈知意的那隻手,掌心還在發麻。
不對,她為什麼要不安?她沈若琳纔是沈家正牌的大小姐,一個外來的私生女,打了就打了,能怎樣?
她重新發動車子,一腳油門揚長而去。
沈知意走了將近四十分鐘纔回到沈家。秋天的傍晚天黑得早,她到的時候,暮色已經四合,彆墅的燈光從窗戶裡透出來,溫暖得像一幅畫。
但她知道,那幅畫裡的溫暖,從來不屬於她。
她從側門進去,想繞過主廳直接回房間,免得撞上人又被問東問西。但剛走到樓梯口,一個聲音就從身後響了起來。
“站住。”
沈知意停下腳步,轉過身。
沈季同站在走廊的陰影裡,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夾著一根冇點燃的煙。他今天穿得很隨意,黑色休閒褲,深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