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硯詭錄 第531章 星火

靜。

是墨老離去後，靜墨軒內重新沉澱下的、混雜著龐大資訊與沉重責任的深沉寂寥。窗外，夜色如墨，萬籟俱寂，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更夫梆子聲，提醒著時間的流逝。

淩清墨靜坐良久，方纔將墨老所言的一切細細消化。“蝕源”的真相、“狩墨殿”的圖謀、“守雲古墟”的秘藏……一條更加清晰、也更加凶險的道路，在她眼前鋪開。

“不能再等了。”她低聲自語，目光落在手中那枚灰色符牌和墨玉碎片上。“必須在‘狩墨殿’下一步行動前，找到‘守雲古墟’，或至少……弄清楚這碎片的秘密。”

她起身，走出靜墨軒。夜風帶著涼意，拂過她的麵頰。淩府內巡邏的護衛看到她，紛紛行禮，眼中帶著敬畏與擔憂。

來到淩霄靜養的院落。屋內燈火未熄，淩天南和淩雲誌都在，正在低聲商議著什麼。淩霄靠坐在床頭，臉色比前幾日好了些，但眉心那道印記依舊暗沉，隱有血光流轉。

“清墨？你怎麼來了？”淩天南看到女兒，連忙起身。

“有些事，需要和爹、三叔、還有哥哥商量。”淩清墨走進屋，順手佈下一層隔音禁製。

“可是與今夜的……來客有關？”淩雲誌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他和淩天南都是靈海境修為，雖未直接感知到墨老的到來，但靜墨軒方向那一閃而逝的晦澀波動，還是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是的。”淩清墨點頭，將墨老的身份、以及所告知的關於“蝕源”、“守雲古墟”和墨玉碎片的事情，簡要地說了一遍。

聽完她的講述，屋內三人臉色都是無比凝重。

“冇想到，‘蝕源’竟是如此恐怖的存在……”淩天南倒吸一口涼氣，“而‘狩墨殿’竟然在圖謀打開它！”

“他們是瘋了！”淩雲誌咬牙道，“一旦‘蝕源’失控，整個渝州、乃至更廣闊的區域，都將化為死地！”

“他們不是瘋，是貪婪和自大。”淩霄的聲音沙啞，眼中閃過一絲刻骨的恨意，“他們以為能控製‘蝕’的力量，為所欲為。”

“所以，我們必須阻止他們。”淩清墨沉聲道，“而‘守雲古墟’，可能是關鍵。”

“可是，古墟的位置和進入方法都已失傳，僅憑一枚碎片……”淩天南皺眉。

“不一定隻有一枚。”淩清墨拿出那枚刻有“守雲紋”的墨玉碎片，“墨老說，‘鑰匙’藏在碎片中。既然是碎片，就說明原本的信物可能不止一塊，或者……完整的信物碎裂了。我們需要找到其他的碎片，或是找到解讀這枚碎片資訊的方法。”

“蘇閣老博聞強識，或許他知道些什麼。”淩雲誌道，“而且，既然這‘守雲紋’與淩家祖祠古畫有關，我們也可以從祖祠入手，仔細查閱所有古籍和遺物。”

“我明日一早便再去拜訪蘇閣老。”淩天南道，“雲誌，你負責帶人徹查祖祠，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我和你一起去。”淩清墨對父親道，“關於‘寂塵’和‘蝕源’的事，我親自向蘇閣老請教更好。”

“也好。”淩天南點頭，“那霄兒你……”

“我留在府中。”淩霄道，“一來繼續化解體內的‘蝕’力，二來……也可以坐鎮府中，防備‘狩墨殿’的小動作。”經過這幾日的調養和淩清墨的幫助，他的實力已恢複了幾成，眉心印記雖然依舊危險，但也為他提供了一股不弱的力量。

“那就這麼定了。”淩天南拍板，“時候不早，都早點休息。明日……還有硬仗要打。”

第二日一早，淩家父女再次來到“墨文閣”。蘇文正似乎早有預料，已在“觀雲軒”等候。

“淩家主，淩小姐，請坐。”蘇文正的神色看起來有些疲憊，眼中帶著憂色，“昨夜，城西那邊……有異動。”

“哦？”淩天南心頭一緊。

“據我們安插在附近的眼線回報，子時前後，有數道強悍的氣息悄然離開莊園，朝著不同方向而去。”蘇文正沉聲道，“其中一道……去了王家。”

“王家！”淩天南臉色一沉。

“是的。”蘇文正點頭，“雖然不能確定他們談了什麼，但王家今日的態度，恐怕會更加……微妙。”

“多謝閣老提醒。”淩清墨道，“我們此來，也是有事想向閣老請教。”說著，她取出了那枚墨玉碎片。

看到碎片，蘇文正的目光一凝，接過後仔細端詳了許久，方纔歎道：“果然是‘守雲紋’……而且，這枚碎片的年代，比我想象的還要久遠。”

“閣老可知，如何解讀這碎片中的資訊？”淩清墨問道。

蘇文正沉吟片刻，道：“‘守雲紋’並非簡單的裝飾紋路，而是一種極為古老的、融合了契約之力與空間秘法的符文。想要解讀，需要滿足兩個條件。”

“第一，需要特定的‘鑰匙’或法訣，這可能就藏在其他碎片，或是與之相關的古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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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他看向淩清墨，“需要與之同源的力量進行激發。你身負‘寂塵’劍心，又是淩家後人，或許……可以嘗試以你的‘寂’之意，配合淩家血脈之力，慢慢感應、滲透。”

“隻是，”他補充道，“此法耗時耗力，且未必能得到完整資訊。最好的辦法，還是找到其他碎片。”

“其他碎片……”淩天南皺眉，“大海撈針，談何容易。”

“未必。”蘇文正搖頭，“既然此物是‘墨守盟’信物，那麼，當年盟中成員，或其後人，手中很可能也有類似的東西。隻是曆經歲月，或許已經遺失、損毀，或是被人故意藏匿。”

“‘狩墨殿’手中，恐怕就有。”淩清墨忽然道，“墨玄手中那枚完整的墨玉，氣息與這碎片同源。”

蘇文正臉色一變：“此話當真？”

“在‘觀雲軒’時，我隱約有所感應。”淩清墨點頭。

“若是如此……”蘇文正的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狩墨殿’對‘守雲古墟’的瞭解，恐怕遠超我們想象。他們一直在尋找古墟，或許……已經有了眉目！”

這個猜測，讓在場三人心頭都是一沉。

“必須加快了。”淩清墨握緊了拳頭。

“淩小姐，”蘇文正看著她，“老夫會動用‘墨文閣’的所有渠道，秘密蒐集關於‘守雲紋’和古墟的線索。同時，也會加強對‘狩墨殿’動向的監視。但你們也要做好準備，‘狩墨殿’下一步的行動，可能就是針對古墟，或是……針對你。”

“我明白。”淩清墨點頭，“多謝閣老。”

離開“墨文閣”，回到淩府。淩雲誌那邊尚無進展，祖祠中的古籍遺物浩如煙海，短時間內難有收穫。

下午，一個令人意外的訊息傳來——陳家家主陳遠山，派人送來拜帖，邀請淩天南和淩清墨過府一敘。

“陳家……”淩天南有些意外。陳家在渝州幾大家族中一向低調，與淩家關係不遠不近，此時主動相邀，是何用意？

“去看看便知。”淩清墨道，“或許，這是一個機會。”

傍晚，淩家父女來到陳府。陳遠山是個麵容儒雅的中年人，態度十分客氣，將二人引入書房，屏退左右。

“淩家主，淩小姐，冒昧相邀，還請見諒。”陳遠山開門見山，“今日請二位前來，是有一事相詢，也是有一物……想請淩小姐鑒彆。”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錦囊，打開後，裡麵竟然是一枚……與淩清墨手中那枚極為相似的墨玉碎片！隻是這枚碎片稍大一些，上麵的“守雲紋”也有所不同。

淩清墨和淩天南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陳家主，這是……”淩天南強壓心中激動。

“此物乃我陳家祖傳，曆代家主口口相傳，說是與一個古老的盟約有關，關乎重大。”陳遠山的神色變得凝重，“隻是，具體是何盟約，有何用處，已不可考。直到近日，聽聞淩小姐在鬼哭澗得了‘寂塵’傳承，又見‘狩墨殿’如此大動乾戈……”

他看向淩清墨：“老夫鬥膽猜測，此物或許與淩小姐有關，也與眼下的危局有關。”

淩清墨接過那枚碎片，仔細感應。碎片入手冰涼，內部果然蘊含著一絲與她手中碎片同源、卻又有所不同的契約波動。當她將一縷“寂”之意探入時，兩枚碎片竟然同時微微一顫，發出極其微弱的共鳴！

“冇錯，這正是‘墨守盟’的信物碎片。”淩清墨肯定地說道，“陳家主，此物關乎重大，可能是對抗‘狩墨殿’、守護渝州的關鍵。”

接著，她將“墨守盟”、“蝕源”以及“守雲古墟”的事情，簡要地告知了陳遠山。當然，關於墨老和“灰影”的部分，她略去了。

聽完淩清墨的講述，陳遠山臉色變幻不定，良久，才長歎一聲：“原來如此……冇想到，我陳家祖上，竟也是‘墨守盟’一員。”

“陳家主，”淩天南誠懇道，“如今‘狩墨殿’勢大，圖謀不軌。我們需要聯合一切力量，共同對抗。這枚碎片……”

“淩家主不必多言。”陳遠山擺了擺手，“此物留在我陳家，不過是件無用的古物。既然它與淩小姐有緣，又關乎渝州安危，老夫願將其贈與淩小姐。”

“這……如何使得？”淩天南忙道。

“淩家主，”陳遠山的神色變得嚴肅，“老夫雖不才，但也知道唇亡齒寒的道理。‘狩墨殿’今日可以對付淩家，明日就可以對付我陳家，對付任何不順從他們的勢力。王家的態度，你我都看在眼裡。與其等待，不如主動聯合。”

“這枚碎片，就當是我陳家的投名狀。”陳遠山將碎片推到淩清墨麵前，“隻是，陳家力量有限，在明麵上，恐怕無法給予淩家太多支援，還請見諒。”

“陳家主深明大義，淩某感激不儘！”淩天南起身，深深一禮，“有陳家主這句話，淩家已是感激不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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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清墨也鄭重地接過碎片：“多謝陳家主。晚輩必不辜負此物，定當竭儘所能，守護渝州。”

離開陳府，淩家父女心情複雜。冇想到，竟然如此順利地得到了第二枚碎片。

“看來，渝州城內，並非所有人都願意服服於‘狩墨殿’。”淩天南感慨道。

“是啊。”淩清墨看著手中兩枚微微共鳴的碎片，“星火雖微，亦可燎原。”

“隻是，不知道其他的碎片……在哪裡。”

夜幕再次降臨。

淩府靜室中，淩清墨將兩枚墨玉碎片並排放在麵前。她閉上眼，調動“寂塵劍心”的力量，同時逼出一滴蘊含著淩家血脈之力的精血，滴在兩枚碎片之上。

“嗡——”碎片同時發出低沉的嗡鳴，表麵的“守雲紋”逐漸亮起淡淡的灰色光芒。兩股光芒交織在一起，竟然在空中緩緩勾勒出一幅……

殘缺不全的、充滿古意的地形圖！

圖中山川河流模糊不清，但在中心位置，有一個明顯的、被雲紋環繞的標記。隻是，這標記的大半，以及周圍的地形，都是空白的。

“果然……需要更多的碎片，才能拚湊出完整的地圖。”淩清墨睜開眼，看著眼前的光圖，心中既有欣喜，也有焦急。

“下一枚碎片……會在哪裡？”

就在此時，她懷中那枚墨老所贈的灰色符牌，忽然微微發熱。

一段極其簡短的、帶著急促意味的訊息，傳入她的心神：

“城西，廢園，子時，異動。小心。”

淩清墨眼眸驟然一縮。

“狩墨殿”……終於要有動作了嗎？

她抬頭，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子時……看來，今夜，註定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