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硯詭錄 第522章 灰影暗訊

靜。

是前廳內，因為“灰翁”這個名字而再次降臨的、帶著警惕與探究的沉默。

“灰影”的人，而且是曾經與淩清墨在鬼哭澗外圍有過交易的“灰翁”，竟然在這個敏感的時刻主動登門！

“請他進來。”淩天南沉吟片刻，對護衛吩咐道，同時看向蘇文正和周文遠，“蘇閣老，周副總管，您看……”

“無妨。”蘇文正道，“‘灰影’雖行事詭秘，但在對抗‘狩墨殿’這件事上，與我們暫時目標一致。聽聽他說什麼也好。”周文遠也點了點頭。

很快，一個身穿寬大灰色鬥篷、將全身遮得嚴嚴實實、連麵容都隱在兜帽陰影中的身影，在護衛的引領下，無聲地走了進來。他的步伐輕盈，彷彿腳不沾地，周身散發著一種淡淡的、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晦澀氣息，讓人很難準確把握他的存在感。

“灰翁先生。”淩天南上前一步，“不知先生此時到訪，所為何事？”

灰色鬥篷下，傳來一個略顯嘶啞、卻異常平靜的聲音，正是淩清墨曾在鬼哭澗外圍聽過的那個聲音：“淩家主，諸位。老夫此來，是為了三件事。”

“第一，確認淩清墨小友的生死。”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鬥篷，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淩霄身上，“看來，她還活著，但狀況……很糟。”

“第二，”灰翁的聲音微頓，“傳達我‘灰影’的一個判斷——‘狩墨殿’副殿主墨刑的暫退，絕非畏懼，而是在等待。等待更強的援手，或是……某個特定的時機。他們對淩清墨小友，以及淩少爺你身上發生的變化，誌在必得。淩家，已是危如累卵。”

“第三，”他的聲音壓低了一些，“也是最重要的一件——告知你們一個關於鬼哭澗深處、‘墨淵’之畔的……最新變化。”

“最新變化？”淩雲誌眉頭緊鎖。

“是的。”灰翁道，“自從今日天空異象、‘寂塵’劍意顯化後，我‘灰影’佈置在鬼哭澗外圍的幾處隱秘觀測點傳回訊息——澗中‘蝕’力的活躍程度，在短暫的平靜後，開始出現不規則的、前所未有的劇烈波動。尤其是通向‘墨淵’方向的幾條主要路徑上，空間紊亂加劇，‘蝕’化怪物也變得異常躁動。”

“更重要的是，”灰翁的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我們懷疑，‘狩墨殿’的人，可能已經藉助某種方式，在更早的時候，就在‘墨淵’附近留下了某些……

‘暗手’或‘標記’。今日‘寂塵’劍意被引動，很可能也同時啟用了這些東西。如果你們此時前往‘墨淵’，麵對的不僅是環境的凶險，更可能是……早已埋伏好的陷阱。”

這個訊息，讓在場所有人臉色大變！

“灰翁先生的意思是……

‘狩墨殿’早就在打‘寂塵劍’的主意，並且已經付諸行動了？”蘇文正的聲音帶著震驚。

“是的。”灰翁點頭，“我們掌握的情報顯示，‘狩墨殿’高層對‘寂塵’劍的研究和尋找，已持續了數十年。他們似乎掌握著某種能在一定程度上規避或對抗‘寂塵’劍意壓製的方法。淩少爺眉心原本的‘蝕血墨印’，恐怕就是他們的‘作品’之一，用來感應、標記，甚至……竊取‘寂塵’力量的嘗試。”

“而今日，淩清墨小友引動劍意，淩少爺印記異變，對他們而言，或許是意外，但更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他們很可能會利用早已佈下的暗手，在‘墨淵’守株待兔，等待你們自投羅網。”

前廳內的氣氛，因為這番話而變得更加壓抑。前往“墨淵”本就是九死一生，如今再加上“狩墨殿”可能的埋伏，幾乎是十死無生！

“既然如此危險，灰翁先生為何還要告知我們？”淩霄忽然開口，他的目光銳利地盯著灰色鬥篷，“又或者……

‘灰影’有什麼建議？”

灰翁沉默了片刻，道：“告知你們，是因為淩清墨小友與我‘灰影’有過交易，且她的所作所為，讓老夫有些……欽佩。至於建議……”

“老夫確實有一個提議，但同樣凶險。”灰翁的聲音變得低沉，“既然‘狩墨殿’可能在主要路徑上設伏，那麼，你們或可選擇一條……幾乎無人知曉的、更加危險的路。”

“什麼路？”淩雲誌問。

“‘蝕流暗河’。”灰翁緩緩吐出四個字。

“蝕流暗河？”蘇文正臉色一變，“可是傳說中，貫穿鬼哭澗地下、由最精純的‘蝕’力凝聚而成的那條……死亡水道？”

“正是。”灰翁道，“那條暗河，源頭深入‘墨淵’附近，流經之處，‘蝕’力濃度極高，空間扭曲，幾乎冇有生靈能夠存活。但也正因如此，‘狩墨殿’的人很難在其中佈置大規模的陷阱。”

“而且，”灰翁的“目光”再次轉向淩霄，“淩少爺眉心的印記，融合了‘蝕’之力，對於‘蝕流暗河’的環境，或許有著天然的抗性與感知力。藉助暗河水流，或可以更快、更隱蔽地接近‘墨淵’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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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裡的危險……”淩天南臉色發白。尋常“蝕”力已是大敵，何況是凝聚成河的精純“蝕”力？

“所以，這是一個選擇。”灰翁平靜道，“走常規路徑，麵對的是已知的強敵埋伏；走‘蝕流暗河’，麵對的是未知的、但可能更加極端的自然險境。如何選擇，在於你們自身。”

“此外，”灰翁補充道，“若你們選擇後者，我‘灰影’可以提供一份關於‘蝕流暗河’部分已知水道的殘缺地圖，以及……一件能短暫隔絕部分‘蝕’力侵蝕的小玩意兒。當然，這不是無償的。”

“什麼條件？”淩霄直截了當地問。

“兩個條件。”灰翁道，“第一，若你們能活著抵達‘墨淵’之畔，並接觸到‘寂塵劍’，需要將你們所見、所感的關於劍的狀態、以及周圍環境的具體情報，複製一份交給我‘灰影’。”

“第二，”他的聲音微微一頓，“若有可能……老夫希望你們能在‘墨淵’附近，尋找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一塊殘破的、刻有特殊雲紋的墨玉碎片。”灰翁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

追憶與執著？“那是……我‘灰影’一位前輩的遺物。”

前廳內再次陷入沉默。灰翁的提議和條件，無疑將這次行動的複雜性和危險性又提高了一個層級。

“我們需要商量一下。”淩天南沉聲道。

“自然。”灰翁點頭，“老夫可以等候片刻。不過，時不我待。”

淩天南、淩雲誌、淩霄，以及蘇文正、周文遠走到一旁，佈下隔音結界，快速商議起來。

“‘蝕流暗河’……太危險了。”淩雲誌搖頭，“霄兒雖有印記，但對抗整條暗河的侵蝕，恐怕……”

“但常規路徑有埋伏。”淩霄道，“我們帶著昏迷的清墨，根本無法應對有準備的伏擊。暗河雖險，至少是未知的自然險境，而且……”他撫摸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我隱約感覺，那裡的環境，或許對我……並不完全是壞事。”

“蘇閣老，您怎麼看？”淩天南看向蘇文正。

蘇文正沉吟道：“‘蝕流暗河’確是絕地，但灰翁所言不虛，那裡確實是‘狩墨殿’難以控製的區域。而且，若淩少爺的印記真能提供一定庇護，未嘗不是一條險中求生的蹊徑。隻是……那兩個條件，尤其是尋找墨玉碎片，恐怕會增加不少變數。”

“尋找碎片可以儘力而為，但不能強求，以保全自身和救治清墨為先。”周文遠道，“至於情報共享……

‘灰影’的目的也是對抗‘狩墨殿’，在這一點上，我們有共同利益。”

經過短暫而激烈的商議，眾人達成了一致。

淩天南撤去隔音結界，走到灰翁麵前，沉聲道：“灰翁先生，我們同意你的提議。選擇‘蝕流暗河’作為路徑，並接受你的條件。”

“很好。”灰翁點頭，“這是地圖和那件小東西。”他手一翻，掌心出現一枚灰撲撲的玉簡和一枚指甲蓋大小、呈現暗灰色、表麵有著細密裂紋的奇異鱗片。

“地圖隻記載了暗河的部分水道，且年代久遠，僅供參考。這枚‘辟蝕鱗’，取自一頭罕見的、能在‘蝕流暗河’中生存的古獸遺蛻，激發後可形成一層微弱的力場，短暫隔絕部分‘蝕’力侵蝕，但效力有限，且一次性使用。”

淩霄上前，鄭重地接過兩件物事。

“多謝。”淩霄道，“我們會儘力完成約定。”

“祝你們好運。”灰翁說完，身形便如同融入陰影般，逐漸變淡，很快消失不見，就像從未出現過。

“事不宜遲。”蘇文正道，“淩少爺，你需要立刻開始準備。熟悉力量，研究地圖，準備必需的物資。老夫會讓‘墨文閣’暗中為你們提供一些必要的支援，並儘量掩蓋你們離開的蹤跡。”

“多謝蘇閣老！”淩霄深深一禮。

“霄兒，”淩天南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眼中滿是不捨與擔憂，“一切……小心。無論如何，活著回來。”

“我會的，爹。”淩霄用力點頭，“我一定會帶清墨回來！”

時間，在緊張的準備中飛速流逝。

淩霄廢寢忘食地研讀蘇文正給的玉簡，感悟著其中關於“寂塵劍道”的零星描述，同時不斷嘗試掌控和熟悉自身那股沉寂而強大的新生力量。

淩家也在悄然行動，調集最好的療傷藥、防護符籙、以及各種可能用到的物資。

三日之期，轉瞬即至。

第三日的深夜，月黑風高。

淩府後門悄然打開，一輛經過偽裝的普通馬車駛了出來，在夜色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駛向渝州城外。

車廂內，淩霄小心翼翼地抱著昏迷不醒、被厚重毛毯緊緊裹住的淩清墨。她的氣息依舊微弱，但在淩家不惜代價的溫養下，那點生機火種暫時穩定了下來，額間那灰暗的痕跡也依稀可辨。

淩霄低頭看了看妹妹蒼白的臉，又抬頭看向車窗外那越來越近的、在夜色中如同巨獸匍匐的鬼哭澗輪廓，眼中的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等我，清墨。”他低聲道，“哥一定……會帶你找到生路。”

“無論前麵是‘蝕流暗河’，還是‘墨淵’絕地，無論有多少埋伏與險阻……”

“我們，一起麵對。”

馬車碾過夜色，很快便消失在通往鬼哭澗的荒蕪小徑儘頭。

而在他們身後的渝州城中，某座高樓的陰影裡，一雙猩紅如血的眼眸，正遙遙注視著馬車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詭異的笑意。

“終於……動身了嗎？”

“本座就在‘墨淵’……等你們。”

“可彆讓本座……失望啊。”

夜風呼嘯，帶著鬼哭澗方向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淒厲嗚咽，彷彿在為這場註定充滿血與火的旅程，奏響悲愴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