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硯詭錄 第511章 暗潮初湧

“狩墨殿特使？！”淩雲誌臉色驟變，聲音陡然壓低，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怒，“他們竟然……來得這麼快？！”

“是……是的，三爺。”淩福的聲音帶著顫音，“來了一共四人，為首的是個麵白無鬚、眼神很冷的中年人，自稱姓‘陰’，叫陰無咎。他們……他們就在前廳等著，說是一炷香之內，必須見到家主，還有……還有……”

“還有什麼？”淩雲誌眼中寒光閃爍。

“還有……要我們將所有進入過鬼哭澗、特彆是近期返回的人員，全部帶到前廳問話！”淩福額頭冒汗，“看他們的架勢，是篤定墨無咎的失蹤與我們淩家有關！”

淩雲誌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轉身看向床上的淩清墨，眼中充滿複雜的情緒——擔憂、決斷，還有一絲詢問。

淩清墨已經支撐著坐了起來，儘管臉色蒼白如紙，眼神卻異常清明冷靜。“三叔，他們是衝我來的。”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透徹，“墨無咎在鬼哭澗追殺我，結果反被我借‘蝕’力漩渦和‘蝕’獸之手除去。他們或許冇有確切證據，但‘陰’這個姓……恐怕與那‘陰煞’有關。看來，他們是動真格了，不打算再暗中調查，而是直接以勢壓人。”

“陰煞？”淩雲誌眉頭緊鎖，“‘三陰煞’中的陰煞？此人名聲不佳，修為卻不弱，是‘狩墨殿’在渝州一帶頗有名的鷹犬。他親自來了……看來此事難以善了。”

“三叔，我們不能自亂陣腳。”淩清墨強忍著經脈的抽痛，思路卻異常清晰，“他們來得快，恰恰說明他們並冇有掌握確鑿證據，隻是懷疑，甚至是試探。否則，來的就不是特使，而是大隊人馬直接拿人了。我們越是慌張，越是顯得心虛。”

淩雲誌看著侄女在重傷之下依然能如此冷靜分析，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心疼，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凜然。他這侄女，在鬼哭澗走了一遭，真的……不一樣了。

“你說得對。”淩雲誌迅速做出決斷，“清墨，你傷勢太重，絕不能去前廳。你立刻去後院的‘靜墨軒’，那裡有我早年佈下的幾重隔絕探查的陣法，尋常手段難以窺視。福伯，你立刻去通知大哥和幾位族老，就說‘狩墨殿’特使來訪，事關重大，請他們速到前廳議事。記住，隻說特使來訪，先彆提清墨的事。”

“是，三爺！”淩福應了一聲，匆匆離去。

“三叔，那你……”淩清墨有些擔心。

“放心，這裡是淩家，他們還不敢公然亂來。”淩雲誌拍了拍淩清墨冇受傷的右肩，眼神堅定，“我去會會他們。你安心去靜墨軒療傷，什麼都彆想。一切，等打發了這群惡客再說。”

說著，他親自扶起淩清墨，將她送到門口，交給早已候在外麵、同樣臉色發白的鈴兒。“鈴兒，扶小姐去靜墨軒，冇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三爺！”鈴兒用力點頭，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淩清墨，向後院深處走去。

淩雲誌目送兩人身影消失在廊角，整理了一下衣袍，臉上的疲憊與擔憂瞬間斂去，重新變回了那個沉穩持重、掌管淩家外務的淩三爺。他眼中精光一閃，邁開大步，向前廳走去。

前廳，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四位身著暗灰色繡有詭異墨紋勁裝的身影，正大馬金刀地坐在客座首位。為首者，正是那麵白無鬚、眼神陰冷的中年人——陰無咎。他看似隨意地坐著，手指卻輕輕敲擊著椅背，發出不輕不重的“篤篤”聲，在寂靜的大廳中格外刺耳。他身後三人，兩男一女，皆是氣息沉凝，目光銳利，隱隱散發出煞氣，顯然都是久經廝殺的好手。

淩家家主淩天南端坐主位，臉色沉肅，幾位族老分坐兩側，人人麵色都不好看。淩天南身邊，還坐著一位身著渝州城衛府服飾、麵容儒雅、眼神卻帶著審視意味的中年文士，正是城衛府的副總管，周文遠。他今日恰好來訪，不想竟撞上了此事。

“淩家主，一炷香的時間，可是快到了。”陰無咎停下敲擊的手指，陰冷的目光掃過淩天南，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墨無咎執事乃我‘狩墨殿’正式執事，奉命探查鬼哭澗異動，卻在貴地附近失蹤，魂牌碎裂。此事，淩家必須給個交代。”

淩天南沉聲道：“陰特使，墨執事在鬼哭澗失蹤，淩家也深感遺憾。但鬼哭澗乃絕地，凶險莫測，墨執事修為高深，或許是不慎遭遇不測，也未可知。淩家雖然毗鄰鬼哭澗，但與墨執事的失蹤，實在扯不上關係。特使若要調查，淩家自當配合，但這‘交代’二字，從何談起？”

“從何談起？”陰無咎冷笑一聲，指尖再次敲擊椅背，“墨執事失蹤前，最後傳回的資訊，便是與令侄女淩清墨有關！據聞，令侄女也在同一時間進入了鬼哭澗，而且……不久前剛剛返回，還身負重傷？此事，未免太過巧合了吧？”

淩天南心中一沉，果然是為了清墨而來！他麵色不變：“小女清墨確實前些日子因故外出，近日方歸，也確實受了些傷。但這乃是小女私事，與墨執事何乾？陰特使僅憑猜測，便將兩件事強行聯絡在一起，是否太過武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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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武斷，將令侄女請出來，一問便知。”陰無咎身體微微前傾，眼中陰光閃爍，“還是說……淩家心虛，不敢讓她出來對質？”

此言一出，廳中淩家眾人臉色更加難看。這已經不是詢問，而是近乎逼宮了！

“陰特使！”一位脾氣火爆的族老忍不住拍案而起，“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淩家雖非什麼頂尖世家，卻也由不得人隨意汙衊！清墨丫頭重傷在身，豈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陰無咎身後的三人同時向前踏出半步，煞氣隱隱鎖定那位族老。氣氛驟然緊張！

“淩老息怒。”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城衛府副總管周文遠開口了，聲音溫和，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分量，“陰特使也是職責所在，關心同僚安危。淩小姐既然回來了，出來見一麵，澄清誤會，對大家都有好處。淩家主，您說呢？”

周文遠的話看似在打圓場，實則隱隱站在了“狩墨殿”一邊，或者說，是在施壓。淩天南心中明鏡似的，城衛府對“狩墨殿”一向忌憚，更不願捲入這種麻煩，此刻自然希望淩家儘快“配合”，了結此事。

淩天南正要說話，廳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周副總管言之有理。”淩雲誌大步走了進來，先是對著主位的淩天南和幾位族老行了一禮，然後轉向陰無咎和周文遠，不卑不亢道，“陰特使，周副總管。在下淩雲誌，清墨的三叔。清墨侄女確實已經歸來，也確實身負重傷，此刻正在靜養，不便見客。不過，關於墨執事之事，在下倒是有幾句話要說。”

陰無咎眼睛微微眯起，打量著淩雲誌：“哦？淩三爺有何高見？”

“高見談不上，隻是陳述事實。”淩雲誌平靜道，“數日前，清墨確實曾前往鬼哭澗外圍曆練，此事淩家不少人都知曉。但她進入不久，便遭遇了墨執事一行人。墨執事似乎對清墨有所誤會，言語間頗為不善，甚至……有動手之意。清墨修為低微，自然不敢與墨執事衝突，便尋機退走，避入澗中深處。之後的事情，清墨便不知曉了。她也是僥倖，在澗中一處廢棄遺蹟中找到了一條通往外界的隱秘水道，這才得以脫身，但已身受重傷。此事，清墨歸來後已向我詳細稟明。至於墨執事之後遭遇了什麼，為何失蹤，我淩家……實在不知情。”

這番話，半真半假，將衝突的起因推給了墨無咎的“誤會”和“不善”，將淩清墨描繪成一個被動躲避、僥倖逃生的弱者，完全隱去了雙方實際發生的激戰以及墨無咎的隕落。同時，也點出了淩清墨是“僥倖”從“隱秘水道”脫身，合理解釋了她能活著回來的原因，又讓人難以查證。

陰無咎眼神閃爍，顯然並不全信。他手指再次敲擊起來：“淩三爺這番話，倒是合情合理。隻是……空口無憑。墨執事魂牌碎裂，是實打實的。而令侄女，偏偏是最後見過他的人，又偏偏能活著從鬼哭澗出來……這讓人如何不起疑？”

“陰特使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鬼哭澗中查探。”淩雲誌針鋒相對，“那處廢棄遺蹟和水道，或許還留有痕跡。隻是鬼哭澗凶險，陰特使查探時，還需小心為上，莫要步了墨執事後塵。”

這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和諷刺。陰無咎臉色一沉。

“淩三爺好口才。”陰無咎冷冷道，“不過，此事關係到‘狩墨殿’執事生死，非同小可。既然令侄女不便見客，那便請淩三爺將令侄女在鬼哭澗中的詳細經過，尤其是遭遇墨執事的具體時間、地點、對話，以及之後如何找到水道脫身的過程，一一寫下，畫押為證，交予本使帶回殿中審查。同時……”他目光掃過淩天南和周文遠，“在事情查清之前，還請淩小姐暫時不要離開淩府，以便隨時接受問詢。淩家主，周副總管，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要淩清墨畫押供述，等同變相認下“嫌疑”，還要將她軟禁在府！這條件極為苛刻！

淩天南和幾位族老的臉色都變得鐵青。周文遠也皺了皺眉，但並未開口反對，顯然是默許了“狩墨殿”的做法。

廳中空氣彷彿凝固了。

就在這時——

“陰特使這個要求，確實……不過分。”

一個平靜、清冷，卻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虛弱的女子聲音，從廳外傳來。

眾人愕然望去。

隻見廳門口，淩清墨在鈴兒的攙扶下，緩緩走了進來。

她依舊穿著那身素淨的寢衣，外麵鬆鬆披著一件淡青色外袍，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上冇有一絲血色。左肩處，隱隱有灰綠色的暗芒透過衣料滲出，散發著不祥的氣息。她的腳步虛浮，彷彿隨時會倒下，但脊背卻挺得筆直。

她的目光，越過眾人，平靜地，落在主座上麵色陰冷的陰無咎臉上。

“既然特使想聽，我說便是。”

“隻是……”她輕輕咳了一聲，嘴角溢位一絲暗金色的血跡，眼神卻清澈而銳利，“我傷重如此，精神不濟，所述或許有遺漏不清之處。還望特使……耐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