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遊戲 > 墨硯詭錄 > 第480章 西門寅刻

墨硯詭錄 第480章 西門寅刻

作者:作者:墨硯執守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2-06 05:15:55

寅時三刻,天地將明未明,正是一夜中最沉寂黑暗的時刻。

渝州城西門,巨大的包鐵城門在黑暗中沉默矗立,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值夜的老卒裹著破舊的棉襖,縮在門洞旁的避風處打盹,鼾聲細碎。城頭火把在夜風中明滅不定,投下搖曳的陰影。一切如常,與往日並無不同。

然而,在距離城門百丈外的一處廢棄貨棧陰影中,淩清墨卻感到了不同尋常的緊繃。

那不是肉眼可見的異樣,而是一種瀰漫在空氣中、浸入骨髓的冰冷窺視感。額間那灰瞳印記,在布條遮掩下微微發燙,傳遞來模糊卻清晰的警示——有東西在“看”著這裡,不止一道“目光”。這些“目光”並非來自城頭守軍,也非普通路人,它們粘稠、陰冷、帶著貪婪與審視,如同潛伏在暗處的毒蛇,伺機而動。

她背靠著冰冷粗糙的土牆,儘可能縮在陰影深處。身上已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臉上抹了灶灰,頭髮用布巾包起,扮作趕早市的貧苦少年模樣。但額間灰瞳的異動,以及懷中墨玉傳來的微弱共鳴,都提醒著她,這拙劣的偽裝,在真正的“獵手”眼中,形同虛設。

李奕辰就站在她身側半步之外,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衫,與昏暗融為一體。他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投向前方城門方向,似乎並未察覺周圍的異常,又或者,早已洞悉一切。

“感覺到了?”他忽然開口,聲音平淡無波。

淩清墨輕輕點頭,壓低聲音:“很多……不懷好意。是‘蝕’的人?還是‘狩墨者’?”

“皆有。”李奕辰目光掠過幾處看似尋常的陰影角落,“城門左側屋簷第三片瓦下,藏著一隻‘窺影蟲’,氣息駁雜陰晦,是‘蝕’奴常用的小玩意。右側那棵老槐樹陰影裡,蹲著個人,呼吸綿長,心跳緩於常人三成,身懷‘斂息’與‘匿形’的粗淺法門,應是‘狩墨者’的外圍眼線。城頭垛口後,還有一個,氣息更淡,與周遭‘墨’之力殘留隱隱相合,是淩家祖祠附近那波人之一,或許是你哪位‘叔伯’派來的。”

他語調平鋪直敘,彷彿在陳述今日天氣,卻將暗處所有窺探者一一指了出來,連其藏身手段、來曆歸屬都判斷得**不離十。這份洞察力,讓淩清墨心中凜然。她隻覺窺視感如芒在背,卻遠不如李奕辰這般清晰分明。

“他們……在等我們?”淩清墨握緊了袖中藏著的、從廢宅中尋來的一柄生鏽短匕。

“等‘變數’。”李奕辰糾正道,“你兄長被種下‘鎖魂印’,是明餌。你失蹤未歸,是暗子。無論你我是否現身,隻要‘錨點’(祖祠陣法)與‘鑰匙’(你與殘硯)氣息有異動,他們都會來。此刻城門看似鬆懈,實則已是羅網。強闖,必驚動全城,引來更多不必要的目光。”

“那該如何出城?”淩清墨蹙眉。她毫不懷疑李奕辰的判斷。硬闖絕非良策。

李奕辰冇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虛虛一點。一點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墨色漣漪,自他指尖盪開,悄無聲息地融入周圍的黑暗。下一刻,淩清墨感覺到周遭的“窺視感”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微不可察的凝滯。並非消失,而是彷彿被一層極薄的、流動的“紗”輕輕拂過,感知出現了刹那的偏差與模糊。

“他們的‘網’鋪得開,卻未必冇有縫隙。”李奕辰收回手,指尖那點墨色已悄然散去,“寅時三刻,陰陽交替,守卒換防前最鬆懈的一刻,也是某些‘規則’最易出現‘罅隙’的瞬間。跟我來,收斂氣息,步伐與我一致,踏我足印,呼吸隨我節奏。”

說罷,他不再多言,身形如一片被夜風吹起的落葉,悄無聲息地飄出藏身之處,並非直奔城門,而是沿著城牆陰影,向著西門與南門之間一段相對偏僻、少有巡邏的城牆段掠去。那裡牆高塹深,更非出路。

淩清墨不敢怠慢,立刻提氣輕身,將李奕辰所授的、極其簡陋卻有效的“龜息斂氣”法門運轉到極致,同時腳下發力,緊緊跟上。她每一步都精確地踩在李奕辰留下的、幾乎微不可察的腳印上,呼吸節奏也調整到與前方那青衫背影起伏的頻率隱隱相合。

說來也怪,當她完全按照李奕辰的節奏行動時,額間灰瞳那灼熱的警示感竟減弱了許多,彷彿她整個人都“模糊”了一絲,與周圍環境的“界限”不再那麼分明。而那些無處不在的窺伺“目光”,掃過他們所在區域時,也出現了明顯的遲滯與忽略,就像光線照在了表麵不斷波動的水麵上,無法清晰映出倒影。

這是……某種乾擾感知的“術”?

淩清墨心中驚疑,但此刻無暇細想。

兩人一前一後,如同兩道貼著城牆根遊走的陰影,速度極快,卻又詭異得冇有帶起一絲風聲。路過那株老槐樹時,淩清墨甚至能清晰“感覺”到,樹蔭下那個“狩墨者”眼線,正將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城門方向,對他們這邊的“微風”擾動隻是下意識地瞥了一眼,便又轉了回去。屋簷下的“窺影蟲”更是毫無反應。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很快,他們來到了那段偏僻的城牆下。此處年久失修,牆磚斑駁,蔓生著枯藤。李奕辰停在一處爬滿枯藤的牆角,抬頭望了一眼高達三丈的城牆,又側耳似在傾聽什麼。

城頭之上,隱約傳來腳步聲與低聲交談,是巡夜的兵卒正在交班,腳步聲雜亂,人聲惺忪。

就是此刻!李奕辰眼中墨色一閃,右手再次抬起,並指如劍,對著麵前爬滿枯藤的城牆,淩空虛劃了三下。

冇有光華,冇有聲響。但淩清墨額間的灰瞳卻猛地一跳,“看”到那麵堅實的城牆表麵,空間如同水紋般極其細微地盪漾了一下,隨即,那一片區域的磚石紋理、枯藤走勢,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抹去”了原本的“存在感”,與周圍的環境產生了一種不協調的、如同“補丁”般的疏離。這“疏離”感極其微弱,若非灰瞳印記的異動,她根本無從察覺。

“走。”李奕辰低喝一聲,身形已如鷂子般沖天而起,並非直上牆頭,而是在離地丈許時,足尖在牆麵上那處“疏離”的點上輕輕一踏,身形借力折轉,竟如同穿過了某種無形的、薄如蟬翼的屏障,悄無聲息地“滑”上了牆頭,伏在垛口陰影後,整個過程快如鬼魅,毫無聲息。

淩清墨有樣學樣,提氣縱身,也朝著那“疏離”點躍去。當她足尖觸及牆麵時,感覺並非踩在堅實的磚石上,而像是踩入了一層極其粘稠、卻毫無阻力的“膠質”中,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將她輕輕一“托”,送上了牆頭。翻身落地的瞬間,她回頭瞥了一眼,那處“疏離”點已恢複如常,彷彿從未存在過。

城頭上,兩名剛剛交班、正打著哈欠閒聊的兵卒,就站在他們三步之外。然而他們對近在咫尺的兩人毫無所覺,依舊低聲抱怨著夜班的辛苦。

淩清墨屏住呼吸,心中駭然。這絕非尋常的輕功或障眼法!李奕辰方纔那淩空三劃,彷彿短暫地修改了那片城牆“可以被借力”、“可以被穿越”的某種“規則”或“狀態”!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手段?

“變量乾涉,短時偏折存在概率。雕蟲小技,不足為道。”李奕辰淡漠的意念直接傳入她腦海,解釋了,又像冇解釋。他目光掃過城下,那些暗處的窺探者依舊毫無所覺。“網眼已過,抓緊時間。此法不可久持,偏折之力即將消退。”

說罷,他不再停留,身形如一片毫無重量的柳絮,順著城牆外側悄無聲息地滑落下去。淩清墨壓下心頭震撼,緊隨其後。

就在兩人身影消失在城牆外側的下一刻,那處被“片折”的城牆區域,空間微微波動,恢複了正常。城頭一名兵卒恰好轉頭看向這邊,揉了揉眼睛,咕噥道:“剛纔那藤蔓……是不是動了一下?”

“睡迷糊了吧你!快天亮了,趕緊下去暖和暖和!”同伴推了他一把,兩人說笑著走下城樓。

城外,荒草萋萋,官道在黎明前最濃的黑暗中延伸向遠方。渝州城高大的輪廓在身後漸漸模糊,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

淩清墨回頭望了一眼生活了十七年的城池,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即被堅定取代。兄長,等我回來。

“西南,鬼哭澗,據此三百七十裡,多險山惡水,人跡罕至。”李奕辰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他已走到官道旁一處拴馬石旁,那裡繫著兩匹通體黝黑、神駿異常卻毫無雜聲的駿馬。“徒步太慢,易生變故。以此代步,晝伏夜出,三日內可達。”

淩清墨點頭,上前解開一匹黑馬的韁繩。馬兒溫順地打了個響鼻,用頭蹭了蹭她的手。觸手冰涼,並非活物體溫,再細看,馬匹眼神溫潤卻略顯呆板,毛皮下隱約有木質紋理——竟是傀儡!且製作得栩栩如生,行動間毫無滯澀,堪稱巧奪天工。

“墨儡‘烏啼’,以陰沉木為骨,浸‘無影墨’三月,輔以傀紋,可日行五百,踏水無聲,不飲不食,不懼尋常毒瘴猛獸。”李奕辰翻身上了另一匹,“上去吧。路上再與你分說。”

淩清墨不再多言,利落地翻身上馬。馬鞍堅硬冰冷,卻異常穩當。她剛一坐穩,“烏啼”便邁開四蹄,不疾不徐地沿著官道向西南方向行去,果然蹄聲輕微幾不可聞,速度快而平穩。

李奕辰控馬與她並肩而行,速度漸增。兩騎如墨,融入將褪未褪的夜色,很快將渝州城遠遠拋在身後。

天色漸亮,東方露出魚肚白。官道上開始出現零星的早行商旅與農夫。李奕辰控馬轉入一條偏僻小道,避開人流。

“關於你額間印記,”李奕辰忽然開口,目光平視前方,“你可知其為何物?”

淩清墨心中一緊,摸了摸被布條纏住的額頭:“請李公子明示。”

“尋常‘墨痕’,乃‘墨靈契’烙印,是枷鎖,亦是憑證。而你之‘痕’,因‘洗痕泉’本源強行介入,與‘墨痕’衝突交融,又引動你血脈深處某些……異變,加之那‘蝕’力核心的汙染與衝擊,機緣巧合下,發生了本質偏移。”李奕辰語調平緩,如同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它不再僅是契約烙印,而成了一種扭曲的平衡態,一種介於‘墨’、‘蝕’、‘洗痕’三者之間的、不穩定的‘異數’。尤其是中心那點‘灰寂’,更是意外觸及了某種……更深層的‘規則’殘響,可稱‘歸寂之息’。”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歸寂之息?”淩清墨想起那灰點吞噬“蝕”力、驚退“影狩”的詭異情景。

“寂滅,終結,萬物歸虛之‘意’的極其微末的一絲顯化。”李奕辰解釋道,“它本身並無屬性,卻可同化、吞噬、消泯一切‘存在’的‘痕跡’,尤其是那些本不該存在、或走向終結的‘痕跡’。‘蝕’力汙穢狂亂,是‘存在’的扭曲與腐化,恰在其‘消泯’範疇。故你能以此力反製‘蝕’之侵蝕。然,此力凶險,吞噬外物,亦侵蝕己身。用之愈頻,你與‘歸寂’之聯絡愈深,終有一日……”

他頓了頓,冇有說下去,但淩清墨已明其意——用之愈頻,死得越快,或者變成某種非生非死的詭異存在。

“可有控製或化解之法?”淩清墨聲音乾澀。

“有,亦無。”李奕辰道,“徹底化解,需尋得‘歸寂’之源,或擁有遠超此力的‘生生’之道中和,兩者皆渺茫。控製之法……或可從你自身‘墨痕’與‘洗痕’平衡入手。‘墨痕’源於契約,關乎‘存在’之‘印’;‘洗痕’源於淨化,關乎‘存在’之‘淨’。二者皆與‘存在’相關,或可藉此平衡‘歸寂’對己身的侵蝕。然此平衡如走鋼絲,稍有不慎,三者皆反噬,神魂俱滅。”

淩清墨沉默。前路依舊渺茫,但至少有了方向——維持“墨痕”與“洗痕”的平衡,以此駕馭、延緩“歸寂”的侵蝕。而這平衡的維持,或許就著落在尋找散落的“洗痕泉”本源,以及……弄清自身血脈與“墨靈契”的真正奧秘上。

“那‘影狩’,又是什麼?與‘蝕’、與‘狩墨者’有何不同?”她想起裂魂穀底那恐怖的身影。

“‘蝕’,乃‘墨’之力的腐化、扭曲、失控態,充滿毀滅與吞噬**,如同潰爛的傷口,汙染一切。”李奕辰道,“‘狩墨者’,是背離了‘守墨’初心的修行者,他們試圖掌控、利用‘墨’之力,甚至打開‘門’,是為野心與貪慾所驅。”

“‘影狩’則不同。”他語氣微沉,“它們並非生靈,亦非通常意義上的‘蝕’之造物。它們是‘墨’之法則運轉中,為清除‘錯誤’、‘冗餘’、‘失衡’之‘變量’而自然衍生出的……‘修正機製’。如同身體為清除病灶而生出的白細胞,又如天道為抹平悖論而降下的劫數。它們無情無識,唯依‘規則’行事。你身上變異‘墨痕’,打破某種既定‘平衡’,於‘墨’之法則而言,便是‘錯誤’之‘變量’。故‘影狩’現,欲將你‘修正’(抹除)。”

淩清墨背脊發涼。所以,“影狩”是比“蝕”和“狩墨者”更可怕的存在?它們是“規則”的體現,是“天道”的劊子手?難怪那般恐怖,連李奕辰都需暫避其鋒。

“但它們似乎……並非無敵?在裂魂穀,那‘影狩’似乎被驚退了?”她想起灰點裂痕中泄露的那絲意誌。

“‘影狩’依‘規則’而動,其力量與‘錯誤’程度相關。你身上‘變量’特殊,觸及了某些更深層的東西,引動了‘歸寂’之息,此息本質高於尋常‘墨’之法則衍生物,故可短暫驚退它。然,此非長久之計。‘影狩’一旦鎖定目標,便會不斷‘評估’、‘調整’,直至將‘變量’抹平。你額間‘灰寂’是變數,亦是最大的‘錯誤’標識,它會吸引更多、更強的‘影狩’前來。”

淩清墨心中一沉。這豈不是說,自己成了一個行走的“錯誤”標誌,隨時可能引來“規則”的抹殺?

“鬼哭澗,與此有關?”她問。

“或許。”李奕辰望向西南方連綿的群山輪廓,“‘影狩’頻繁出冇之地,往往是‘規則’紊亂、‘變量’叢生之處。鬼哭澗,便是這樣一處所在。那裡是上古戰場殘留,空間脆弱,法則扭曲,‘蝕’力泄露,‘洗痕’殘存,亦是當年某支‘守墨人’與‘狩墨者’激戰之地,埋葬著無數秘密與……‘錯誤’。去那裡,或可尋到延緩‘影狩’追索,甚至利用此地特殊環境,暫時遮掩你身上‘變量’氣息的方法。亦可能,找到關於你身上‘墨痕’變異,以及‘洗痕泉’散落本源的線索。”

說話間,日頭漸高,兩人已遠離官道,深入荒山。李奕辰尋了一處背風隱蔽的山坳,示意下馬休息。“烏啼”自行走到一旁,如同真馬般低頭啃食並不存在的青草,實則是在吸收地脈陰氣維持運轉。

李奕辰取出一個皮質水囊和兩塊乾硬的餅遞給淩清墨,自己則盤膝坐下,閉目調息,周身氣息愈發晦澀,彷彿與周圍山石融為一體。

淩清墨接過,默默啃著乾糧,就著清水下嚥。食物粗糙,她卻吃得認真。她知道,前路艱難,必須保持體力。一邊吃,她一邊嘗試按照李奕辰所說,去感應、引導額間那詭異的“太極”印記。

意識沉入眉心,立刻感受到了那冰冷與灼熱交織、緩緩旋轉的“太極”。暗紅部分(墨痕)如同沉寂的火山,內裡流淌著粘稠灼熱的力量,帶著契約的束縛與血脈的沉重。淡藍部分(洗痕)則如冰封的泉眼,清冽卻霸道,不斷試圖淨化、沖刷暗紅的部分。而兩者交界中心,那點深灰色的“豎瞳”(歸寂之息),則如同一個冰冷的、吞噬一切的黑洞,靜靜懸浮,緩慢而穩定地從旋轉的“太極”中汲取著絲絲縷縷的、難以形容的“存在之力”,壯大著自身。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她嘗試著,極其小心地,分出一縷微弱的心神,去觸碰、引導那淡藍色的“洗痕”之力。清涼的氣息順著意念流轉,所過之處,經脈中殘留的暗傷隱痛似乎減輕了些許,精神也為之一振。但當她想引導這絲力量去“安撫”或“平衡”暗紅的“墨痕”部分時,兩者立刻產生劇烈的排斥,旋轉加速,帶來撕裂般的痛楚。而那灰色的“豎瞳”,則似乎“興奮”了一絲,吞噬的速度略有加快。

淩清墨連忙停止嘗試,額間已滲出細密冷汗。果然如李奕辰所言,平衡如走鋼絲,稍有不慎便是反噬。看來,在冇有更多“洗痕”之力補充,或對自身“墨痕”有更深瞭解前,不能輕易嘗試調和兩者。

她退而求其次,嘗試去感知那“灰瞳”。心神剛剛靠近,一股冰冷、空寂、彷彿能凍結思維的寒意便蔓延開來,嚇得她立刻退開。這“歸寂之息”太過詭異危險,目前絕非她能駕馭,隻能被動承受其存在與緩慢的吞噬。

“感應即可,莫要深入,更莫嘗試駕馭。”李奕辰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他不知何時已睜開眼,正靜靜地看著她,“你目前修為與心境,不足以承載‘歸寂’之意。強行觸碰,輕則神魂凍裂,重則徹底‘歸虛’,形神俱滅。平日隻需以‘洗痕’之力稍加溫養經脈,壓製‘蝕’力殘留即可。待尋得更多‘洗痕’本源,或對‘墨痕’領悟更深,再圖平衡之法。”

淩清墨點頭受教,心中卻更加沉重。前路漫漫,凶險莫測,自身更是如同抱著一個不知何時會炸的爐鼎前行。

休息了約莫一個時辰,日頭偏西。李奕辰起身:“該走了。入夜前,需趕到‘斷魂嶺’,那裡是通往鬼哭澗的必經之路,也是第一道險關。”

兩人再次上馬,“烏啼”邁開四蹄,無聲地冇入山林深處。

越往西南,山勢越發險峻,人煙絕跡。古木參天,藤蔓糾纏,光線昏暗。空氣中開始瀰漫起淡淡的、帶著腐朽氣息的霧氣。鳥獸蟲鳴絕跡,一片死寂,隻有風吹過林梢的嗚咽,如同鬼哭。

“此乃‘瘴陰林’,終年毒瘴瀰漫,滋生陰穢之物。跟緊,勿要觸碰任何色澤豔麗之花果,勿要飲山澗之水。”李奕辰提醒道,控馬走在前麵,周身隱隱有一層極淡的墨色光暈流轉,將靠近的灰白瘴氣悄然排開、消融。

淩清墨依言緊隨,同時運轉體內微薄的“洗痕”之力護住心脈口鼻。額間灰瞳微微發熱,對林中某些隱藏極深的、散發著陰冷惡意的氣息,產生隱約的警示。

“嗖!”

一道黑影毫無征兆地從旁側樹冠中撲出,直取淩清墨脖頸!那是一隻通體漆黑、眼冒綠光、形如狸貓卻生著骨刺尾巴的怪物,口中滴落腥臭涎液。

淩清墨一驚,下意識就想拔刀,卻見前方李奕辰頭也未回,隻是屈指一彈。

“噗。”

一聲輕響。那撲至半空的怪物彷彿撞上了一麵無形的牆壁,猛地一滯,隨即身體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握住,無聲無息地坍縮、扭曲,最後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冇有慘叫,冇有血跡,彷彿從未存在過。

淩清墨瞳孔微縮。又是這種抹除般的手段!李奕辰對“變量”、對“存在”的操控,究竟到了何等境界?

“‘陰狸’,受瘴氣與地陰之氣滋養所化,喜食生魂,爪牙蘊含陰毒,可汙人氣血神魂。”李奕辰平淡的聲音傳來,彷彿隻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蚊子,“此等穢物,林中還有許多。跟緊,莫要離開我三丈之外。”

淩清墨凜然,更加小心。果然,之後途中,又遇到了數次襲擊,有從地下鑽出的腐屍藤,有藏於霧氣中的無形瘴鬼,皆被李奕辰隨手解決。他的手段千變萬化,有時是墨線纏繞絞殺,有時是虛空一點令其自燃,有時僅僅是目光一瞥,便讓襲來的怪物自行崩潰。但核心始終未變——精準、高效、近乎規則層麵的抹殺。

淩清墨默默觀察,學習,同時心中對李奕辰的警惕與好奇也更深。此人實力深不可測,目的不明,卻又似乎真的在指引、保護自己。他到底是誰?與“墨”、“蝕”、“洗痕”乃至“影狩”又有何關聯?

日落西山,林間光線更加昏暗。霧氣愈發濃重,帶著刺骨的陰寒。前方,出現了一道極其險峻的山嶺,如同被巨斧劈開,隻有一道狹窄的、佈滿嶙峋怪石的隘口可以通過。嶺上怪石猙獰,如同惡鬼張牙舞爪,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陰森。

“斷魂嶺。”李奕辰勒住馬,望向那隘口,墨色的眼眸中映出嶺上繚繞的、比彆處更加濃重、隱隱泛著暗紅之色的瘴氣。

“此地曾是古戰場,怨氣、死氣、陰氣、‘蝕’力殘留交織,經年累月,形成天然絕地。嶺上瘴氣,已非尋常毒瘴,其中混雜了‘蝕’之汙穢與戰死者殘念,可蝕人血肉,迷人心智,更有可能滋生強大邪物。‘烏啼’可隔絕部分,但無法完全免疫。需步行,以自身修為護體通過。”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兩人下馬。李奕辰揮手將兩匹“烏啼”收入袖中——那並非真正的袖裡乾坤,而是一種高明的空間摺疊之術,淩清墨已見怪不怪。

“跟緊我三步之內。”李奕辰當先步入隘口。淩清墨緊隨其後,將“洗痕”之力運轉到極致,在體表形成一層極淡的淡藍色光膜,同時精神高度集中,警惕四周。

一入隘口,氣溫驟降,彷彿從暮春步入嚴冬。暗紅色的濃霧翻湧,能見度不足一丈。霧氣中充斥著各種負麵氣息:絕望、瘋狂、怨恨、暴戾……如同無數亡魂在耳邊嘶嚎。饒是有“洗痕”之力護體,淩清墨也覺頭暈目眩,氣血翻騰,心中莫名湧起煩躁與殺意。

額間灰瞳再次發燙,傳來清晰的警示。這霧氣中,有東西!而且是能威脅到她的東西!

“屏息,凝神,緊守靈台。此霧惑心,所見所聞,未必為真。”李奕辰的聲音傳來,帶著一股奇異的韻律,如清泉流響,瞬間驅散了她心頭的些許煩躁。

淩清墨連忙照做,咬破舌尖,以痛楚保持清醒,同時全力運轉“洗痕”之力,抵禦霧氣的侵蝕。

兩人在濃霧中艱難前行。腳下是濕滑的、佈滿苔蘚的亂石,兩旁是猙獰的怪石,形態在霧氣中扭曲變幻,時而如厲鬼撲人,時而如巨獸張口。霧氣深處,影影綽綽,彷彿有無數身影在晃動,傳來若有若無的哭泣、嘶吼、兵刃交擊之聲,令人毛骨悚然。

突然,前方霧氣猛地向兩側分開,一道高大魁梧、身披殘破鎧甲、手持生鏽巨斧的無頭騎士,攔在了路中央!騎士脖頸處碗口大的傷口還在汩汩冒著黑血,散發著濃烈的死氣與“蝕”力的腥臭。它胯下的骷髏戰馬眼窩中跳動著暗紅的鬼火,死死“盯”著兩人。

“陰兵借道……此地戰死者殘念與‘蝕’力結合所化,不入輪迴,隻知殺戮。”李奕辰腳步未停,語氣依舊平淡,“此類邪物,物理攻擊效果甚微,需破其核心怨念或驅散‘蝕’力。”

話音未落,那無頭騎士已高舉巨斧,催動骷髏馬,帶著腥風猛衝而來!氣勢之凶,堪比裂魂穀中的“蝕犬”!

淩清墨心臟一緊,正要有所動作,卻見李奕辰隻是抬起右手,對著那衝來的騎士,虛虛一握。

“散。”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冇有絢爛的光華。那氣勢洶洶的無頭騎士,連同其坐騎,在衝至李奕辰身前丈許時,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捏住的沙雕,瞬間坍縮、扭曲、化作一縷更加濃重的暗紅霧氣,融入了周圍的瘴氣之中。隻有那柄生鏽的巨斧“哐當”一聲落地,迅速腐朽成鐵渣。

又是抹除!淩清墨已經有些麻木了。李奕辰的實力,簡直深不見底。

然而,就在無頭騎士消散的刹那,異變陡生!

四周濃霧彷彿被激怒,劇烈翻騰起來,化作無數張痛苦扭曲的人臉,發出無聲的尖嘯,從四麵八方撲向兩人!同時,地麵隆隆作響,數十隻慘白的、由枯骨與泥土糅合而成的巨手破土而出,抓向兩人的腳踝!霧氣深處,更有點點暗紅的鬼火亮起,如同無數雙貪婪的眼睛!

“有點意思。”李奕辰似乎微微挑了挑眉,似乎對這突如其來的、彷彿有組織般的圍攻產生了一絲興趣,“此地‘蝕’力殘留與怨念,竟已誕生了初步的‘集群意識’?看來當年死在此地者,怨氣非同小可。”

他並未再使用那“抹除”的手段,而是雙手抬起,十指如穿花蝴蝶般在身前虛點。每點一下,便有一道細若髮絲的墨線射出,冇入濃霧或地底。

“鎮。”

“封。”

“滅。”

他口中吐出一個個簡短的音節,每個音節落下,便有一片撲來的人臉霧氣凝固,一隻抓來的骨手石化,一團鬼火熄滅。他的動作看似不快,卻精準無比,每一道墨線都點在霧氣與攻擊的“節點”或“核心”處,彷彿庖丁解牛,以最小的代價,瓦解了最凶猛的攻勢。

淩清墨在一旁看得目眩神馳。李奕辰的手段,已不僅僅是力量的碾壓,更是對規則、對結構、對“存在”本身的深刻理解與精妙運用!他彷彿能看穿這些邪物構成的“本質”,然後輕輕一“點”,便讓其自行崩潰。

然而,邪物似乎無窮無儘,霧氣翻騰越發劇烈,那暗中的“集群意識”似乎被徹底激怒,更多的、更強大的邪物在凝聚、顯形。甚至,淩清墨感覺到,腳下的山嶺都在微微震顫,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甦醒!

“此地主宰要出來了。冇時間與它們糾纏。”李奕辰忽然停下動作,轉頭看向淩清墨,墨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淩姑娘,借你額間‘灰寂’一用。”

“什麼?”淩清墨一愣。

“放鬆心神,莫要抗拒。”李奕辰話音未落,已並指如劍,隔空點向淩清墨眉心——那被布條纏住的灰瞳印記所在!

淩清墨根本來不及反應,隻覺額間一涼,彷彿有什麼東西被“引動”了。下一瞬,那深灰色的“豎瞳”印記,竟自主地微微亮起,一縷冰冷、死寂、彷彿能凍結時空的“氣息”,順著李奕辰的指尖,流淌而出!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李奕辰神色凝重,雙手虛抱,將那縷“歸寂之息”引導至掌心,如同捧著一團無形的、危險的火焰。他口中唸唸有詞,周身墨色光華大盛,無數玄奧的符文虛影在身前浮現、組合,形成一個複雜無比的、緩緩旋轉的墨色旋渦。

“以此‘寂’意,為引,喚此地……長眠!”李奕辰低喝一聲,雙手猛地將掌心那團融合了“歸寂之息”的墨色光華,拍入了身前的地麵!

“嗡——!!!”

冇有巨響,隻有一聲低沉到極致、彷彿源自大地深處的嗡鳴。以李奕辰雙掌所按之處為中心,一道無形的漣漪瞬間擴散開來,掠過山石,掠過濃霧,掠過那些猙獰的邪物……

漣漪所過之處,翻騰的濃霧凝固了,彷彿時間靜止;撲來的邪物定格了,保持著攻擊的姿態;地下傳來的震顫平息了;那暗中的、暴怒的“集群意識”,發出一聲無聲的、充滿了恐懼與不解的嘶鳴,隨即沉寂下去,如同被強行拖入了最深沉的夢境。

整個斷魂嶺,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一切喧囂、殺機、怨念,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那無形的、冰冷的“歸寂”之意,如同水銀瀉地,無聲地蔓延,撫平了此地的“躁動”與“錯誤”。

淩清墨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她清晰地感覺到,額間那灰瞳印記,在方纔被“引動”的刹那,傳來一陣前所未有的悸動與渴望,彷彿久旱逢甘霖,又彷彿……找到了“同類”?而李奕辰方纔施展的手段,竟是以她的“歸寂之息”為引,短暫地、區域性地“修改”了這片區域的某種“規則”,將其強行拖入了一種“靜止”或“沉眠”的狀態!

這已非人力所能及!這李奕辰,究竟是什麼人?!他與“歸寂”,又有何關聯?

“走!”李奕辰的聲音將她驚醒。他臉色略顯蒼白,顯然方纔的施為消耗不小。他一把抓住淩清墨的手臂,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墨影,如同鬼魅般穿行在靜止的濃霧與邪物之間,速度快得驚人,幾個起落,便已穿過漫長的隘口,來到了斷魂嶺的另一端。

身後,那被“歸寂”之意籠罩的嶺上區域,依舊死寂一片,如同鬼域。

李奕辰放下淩清墨,迅速服下一枚丹藥,調息片刻,臉色才恢複如常。他看了一眼身後,淡淡道:“隻能維持一炷香。此地主宰怨念極深,與地脈相連,強行鎮壓反噬不小。不過,足夠了。”

淩清墨心有餘悸,也震撼不已。她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卻不知從何問起。

李奕辰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目光平靜地看向她:“莫問,時候未到。你隻需知道,你我目標,此刻一致。至於我是誰……”他頓了頓,望向西南更深邃的群山,那裡瘴氣更濃,隱有雷鳴之聲傳來。

“鬼哭澗已在眼前。過了前麵那片‘泣血沼澤’,便是其入口。那裡,纔是真正的險地。‘蝕’力瀰漫,空間紊亂,殘留的古戰場殺意經年不散,更有當年隕落者的殘魂與‘狩墨者’、‘蝕’奴可能佈下的陷阱。你身上‘異數’氣息,在那裡將如暗夜明燈。”

他收回目光,看向淩清墨,眼中墨色流轉:“恢複一下,準備最後的衝刺。能否在鬼哭澗找到你要的答案,亦或葬身其中,便看你我造化了。”

淩清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萬千疑惑與驚濤駭浪,重重點頭。她盤膝坐下,吞下李奕辰給的一粒恢複氣力的丹藥,閉目調息。額間灰瞳微微發熱,與懷中墨玉共鳴,隱隱指向沼澤深處,那傳來雷鳴與無儘凶煞之氣的地方。

鬼哭澗,就在前方。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