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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血神途 第14章 幡歸酒葫,暗市之行

作者:小麒呐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1 15:2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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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數日。

林北的修為,在墨先生那“順其自然”的叮囑和《破天神訣》八字真言日夜不息的“心”之淬鍊下,果然如同水到渠成,在一個平靜的黃昏,於聽竹小築的靜室中,毫無阻礙、甚至帶著幾分圓融自如地,跨過了那道門檻。

禦魂境一重初期!

突破的瞬間,並無驚天動地的異象,隻有體內那灰黑色的幻天之力氣旋猛然向內一縮,隨即轟然擴張,變得更加凝實、靈動,對身體的掌控、對神魂的感知,都躍升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禦魂境,顧名思義,已能初步“駕馭”自身魂力,施展一些簡單的魂力外放技巧,感知範圍也大大增加,對危機的預判和反應,遠非聚魂境可比。

更重要的是,在突破的刹那,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對“心之所向,道之所存”這八字真言的理解,似乎也隨著境界的提升而加深了一層。那“破”的意誌,不再僅僅是一種激昂的情緒,更像是一顆悄然埋入道心深處的種子,開始生根發芽,與他的神魂、力量,更加緊密地結合在一起。

次日清晨,當他再次來到那座荒僻小院時,墨先生正蹲在屋簷下,手裡拿著個破碗,卻冇有喂螞蟻,隻是眯著眼,似乎在曬太陽。

聽到腳步聲,墨先生抬起眼皮,渾濁的目光在林北身上一掃,嘴角幾不可查地撇了撇:“禦魂境了?馬馬虎虎,冇給老頭子我丟人。”

“多虧墨爺爺指點。”林北恭敬行禮。他能感覺到,墨先生雖然語氣平淡,但眼神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滿意。

“嗯,境界勉強算是入門了,心性也打磨得有點樣子了。”墨先生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轉身走進破屋。

林北不明所以,跟了進去。

隻見墨先生走到牆角,在那堆空酒罈裡又是一陣摸索,這次,他先摸出了那個用灰布包裹的、熟悉的長條狀物件——玄黑龍紋魂幡,隨手拋給了林北。

“喏,你的破幡,拿回去。”

林北連忙伸手接住。入手依舊是那股熟悉的冰涼沉重感,但似乎又有些不同。魂幡外麪包裹的灰布依舊是那塊,但他能感覺到,幡內原本駁雜、暴戾、隱隱有些失控的魂力波動,此刻變得異常平穩、內斂,甚至帶著一種被“梳理”過的溫順感。尤其是那道被鎮壓的陰骨老人殘魂氣息,幾乎微不可查,若非他與魂幡心神相連,幾乎感覺不到其存在。而作為主魂的龍戰殘魂,氣息則凝實了不少,雖然依舊處於沉睡般的狀態,但那股鐵血煞氣更加純粹,少了之前的躁動與不甘。

顯然,這半個月,墨先生對魂幡進行了一番徹底的淬鍊與改造,剔除了其中不穩定的凶戾雜質,將兩道殘魂“調理”得更加服帖,也使得魂幡本身更加堅固、更易操控。

“多謝墨爺爺!”林北由衷感激。魂幡是他目前最重要的對敵手段之一,墨先生此舉,無異於為他掃清了最大的隱患,並增強了其威力。

“彆急著謝。”墨先生擺擺手,又從懷裡(天知道他那破袍子裡怎麼裝得下那麼多東西)掏出了他那個標誌性的、總是空空如也的破舊酒葫蘆,遞到林北麵前。

“還有這個,去給我打壺酒來!”

林北一愣,下意識接過酒葫蘆。葫蘆很輕,入手油膩,帶著墨先生身上那股特有的、混合了塵土、劣質酒氣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滄桑的味道。

“打……打酒?”林北有些不確定地問道。今日不修煉了?去打酒?

“對,打酒!”墨先生翻了個白眼,冇好氣道,“老頭子我教你這麼多天,喝你點酒怎麼了?這破葫蘆空了快一個月了,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去,找個好點的酒鋪,打滿!要最烈、最夠勁的!彆拿那些摻了水的馬尿糊弄老頭子!”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今天不修煉了,放你一天假。打完了酒,你自己在城裡逛逛也行,愛乾嘛乾嘛去。記住,日落之前回來就行。”

說完,他像是趕蒼蠅似的揮了揮手,重新走回屋簷下,蹲下,閉目養神,不再理會林北。

林北拿著冰冷的魂幡和油膩的酒葫蘆,站在原地,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摸不著頭腦。墨先生行事,總是這般出人意料。不過,能休息一天,在城裡逛逛,似乎也不錯。這半個月,他幾乎足不出戶,不是在打坐修煉,就是在去墨先生小院的路上,對外界的變化,所知甚少。

“是,墨爺爺,晚輩這就去。”林北將魂幡重新用布裹好,背在身後,又將酒葫蘆拴在腰間,對著墨先生再次行了一禮,轉身離開了小院。

直到林北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墨先生才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目光望向林北離去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深意。

“雛鷹總要自己飛出去看看的……總是關在籠子裡,可練不出搏擊長空的本事。這星光城的水,也該讓他自己去淌一淌了。順便……看看有冇有‘魚’上鉤。”

他低聲自語,隨即又閉上了眼睛,彷彿真的隻是困了,要曬太陽補覺。

林北揹著魂幡,拎著酒葫蘆,漫步在星光城的街道上。

與半個月前相比,城中明顯多了許多生機,但也多了許多難以抹去的傷痕。許多在鬼魔窟襲擊中受損的房屋正在修繕,街道上多了不少巡邏的城衛軍,行人神色匆匆,眉宇間大多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未來的憂慮。空氣中,除了往日的煙火氣,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若有若無的血腥與焦糊味。

他徑直朝著記憶中城裡口碑最好、也最貴的“醉仙樓”走去。墨先生既然說了要“最烈、最夠勁”的,那自然不能吝嗇。他身上還剩下一些之前賣藥材和從父親那裡得來的零用錢,打一葫蘆好酒,應該夠了。

醉仙樓位於城中心,雕梁畫棟,氣派不凡。即便經曆了劫難,這裡依舊生意興隆,進出的多是有些身份的修士和富商。林北這一身粗布短打,揹著個用灰布裹著的長條狀物件(像武器又不像),腰間還掛個破酒葫蘆的打扮,在門口就引起了夥計的注意。

“這位……客官,您是用飯還是……”夥計上下打量著林北,語氣還算客氣,但眼神裡的疏離顯而易見。林北雖然氣質沉靜,眼神明亮,但衣著實在普通,不像是能在醉仙樓消費得起的樣子。

“打酒。”林北也不在意,解下腰間的酒葫蘆,遞了過去,“要你們這裡最烈、最好的酒,裝滿。”

夥計接過酒葫蘆,入手輕飄飄,還帶著股怪味,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他掂了掂葫蘆,又看了看林北,遲疑道:“客官,我們醉仙樓的‘烈焰燒’和‘仙人醉’,可都是五十年的陳釀,一壺就要五個金幣,您這葫蘆……”

五個金幣!這價格足以讓普通人家省吃儉用大半年了!林北身上滿打滿算,也不過七八個金幣。但他麵色不變,隻是平靜地點頭:“嗯,就裝‘烈焰燒’吧,裝滿。”

說著,他掏出五個金燦燦的錢幣,放在櫃檯上。

夥計見狀,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立刻堆起了熱情的笑容,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好嘞!客官您稍等,小的這就去給您裝最好的‘烈焰燒’!保證一滴不多,一滴不少!”

看來無論在哪裡,錢都是最好的通行證。林北心中暗忖,安靜地站在櫃檯旁等待。

就在這時,旁邊一桌客人的交談聲,斷斷續續地飄入他耳中。

“……聽說了嗎?城主府和幾大家族,正在暗中懸賞收購各種陰屬性、鬼道相關的靈材、法器,還有關於黑風山脈、鬼魔窟的詳細情報!價格高得嚇人!”

“可不是嘛!鬼魔窟吃了那麼大虧,死了個長老,肯定要報複!這是在做準備了!”

“唉,準備有什麼用?上次要不是林家那小子……哦,現在該叫林北少爺了,要不是他和他背後那位神秘高人,咱們城早就完了!可那位高人神龍見首不見尾,總不能一直指望人家吧?”

“林家這次算是露了大臉了,不過也把鬼魔窟得罪死了……聽說趙家最近日子很不好過,趙元魁重傷閉關,趙家產業被其他幾家吞併了不少……”

“噓,小聲點!那邊那個……是不是就是林北?”

“有點像……揹著個東西,是他那杆魂幡?”

“還真是他!看著也冇什麼特彆的嘛,就是眼神挺亮……”

“彆看了彆看了,惹不起……”

低語聲漸漸消失,那桌客人匆匆結賬離開了。但林北卻聽得心中一動。

城主府和幾大家族在暗中高價收購陰屬性、鬼道靈材和鬼魔窟情報?這顯然是為了應對鬼魔窟的下一次報複做準備。這對彆人來說或許是麻煩,但對他而言……或許是個機會?

他手中這杆練魂幡,雖然被墨先生淬鍊過,但想要繼續提升威力,尤其是想要徹底煉化、吸收幡內那兩道強大的殘魂(尤其是陰骨老人的),同樣需要大量的陰屬性靈材、魂道寶物來溫養、祭煉。而且,他對鬼魔窟的瞭解也僅限於紫影提供的零星資訊和那殘魂中可能蘊含的記憶碎片,若能獲得更多情報,無疑能增加未來的勝算。

或許……他可以去那個地方看看。

很快,夥計將裝得滿滿噹噹、酒香撲鼻的酒葫蘆恭敬地遞還給林北。林北付了錢,接過葫蘆,入手沉甸甸的,濃鬱的、帶著辛辣氣息的酒香甚至透過了木塞散發出來,果然是烈酒。

他將酒葫蘆重新掛回腰間,轉身離開了醉仙樓。

他冇有立刻回聽竹小築,也冇有在繁華的街市過多停留,而是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城西的“百雜街”走去。

百雜街,魚龍混雜,是星光城訊息最靈通、也最容易買到各種“特殊”物品的地方。上次他賣掉赤炎草和地火晶,就是在這裡。或許,這裡也能打聽到關於陰屬性靈材和鬼魔窟情報的訊息,甚至……能遇到一些“特彆”的賣家。

半個時辰後,林北再次踏入了百雜街。

與上次來時相比,街道似乎更加擁擠、喧囂。或許是劫難過後,人們更加意識到資源的重要性,擺攤的、尋寶的、打探訊息的人明顯多了起來。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爭執聲不絕於耳,空氣中混雜著各種藥材、礦石、妖獸材料、廉價脂粉和汗水的氣息。

林北壓低了頭上戴著的鬥笠(出來時順手買的),將背後的魂幡用灰布裹得更緊了些,放緩腳步,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緩緩穿行。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一個個攤位和店鋪,耳朵卻豎了起來,捕捉著周圍一切可能有用的資訊。

“上好的金瘡藥,戰場保命必備!”

“剛從黑風山脈外圍挖出來的‘陰冥草’,便宜賣了!”

“祖傳的辟邪符籙,鬼物剋星!”

“收購一階以上火屬性、金屬性妖丹,價格麵議!”

各種叫賣聲充斥耳邊。林北注意到,叫賣“陰冥草”、“鎮魂木”、“驅邪符”等與陰魂鬼物相關物品的攤販,明顯比以往多了不少,而且生意似乎都不錯。顯然,鬼魔窟的威脅,讓這類物品的需求量大增。

他在一個賣“陰屬性礦石”的攤子前停下,蹲下身,拿起一塊巴掌大小、通體灰白、入手冰涼的石頭。

“小哥好眼力!這可是‘寒陰石’,煉製陰屬性法器的上好材料!隻要三個銀幣!”攤主是個精瘦的中年漢子,立刻熱情介紹。

林北感受了一下石頭中蘊含的微弱陰寒之氣,搖了搖頭,放下石頭。這“寒陰石”品質太差,蘊含的陰氣稀薄駁雜,對他的魂幡冇什麼用處。

他繼續往前走,又看了幾個攤位,都冇有發現特彆有價值的東西。要麼品質太低,要麼價格虛高。

就在他考慮是否要去幾家信譽稍好的店鋪問問時,前方街角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吸引了他的注意。

“媽的!老子說了這‘引魂香’就這個價!愛買買,不買滾!再囉嗦,信不信老子讓你走不出這條街?”一個凶神惡煞、臉上帶著刀疤的光頭大漢,正對著一個身材瘦小、穿著破爛、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布包的老者咆哮。光頭大漢身邊,還站著兩個同樣一臉橫肉的同伴,不懷好意地盯著那老者。

周圍的人群紛紛避讓,不敢靠近。

“大爺,行行好,再漲點吧……我孫兒病了,急需錢抓藥……”那老者頭髮花白,麵容愁苦,低聲下氣地哀求著,懷裡緊緊抱著那個布包,彷彿那是他全部的希望,“這‘引魂香’是我祖上傳下來的,就剩這麼一點了,至少值五個金幣……”

“五個金幣?你他媽想錢想瘋了吧?”光頭大漢嗤笑一聲,伸手就去奪那老者懷裡的布包,“破爛玩意,給你一個銀幣都是看得起你!拿來吧你!”

“不要!”老者驚恐地後退,卻被光頭大漢的兩個同伴堵住了去路。

眼看那布包就要被搶走——

“住手。”

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

光頭大漢奪包的手一頓,惱火地轉頭看去,隻見一個戴著鬥笠、揹著個長布包、腰間掛著個破酒葫蘆的少年,不知何時站在了旁邊。

正是林北。

他本來不想多管閒事,但聽到“引魂香”三個字,心中卻是一動。引魂香,並非煉製魂幡的直接材料,卻是一種非常珍貴的輔助之物。點燃後散發出的特殊香氣,能安撫躁動的魂魄,增強魂道法器的靈性,甚至在施展某些招魂、引魂類法術時,有奇效。若這老者手中的真是品質尚可的引魂香,對他溫養魂幡、煉化殘魂,或許有幫助。

“小子,你誰啊?多管閒事?”光頭大漢上下打量著林北,見他衣著普通,年紀又輕,雖然氣質沉靜,但怎麼看也不像是什麼厲害人物,頓時惡向膽邊生,“滾一邊去!不然連你一起收拾!”

林北冇有理會他的威脅,目光落在那老者懷中的布包上,開口道:“老伯,你的引魂香,可否讓我看看?若品質尚可,我買了。”

那老者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連忙看向林北,但見他年紀輕輕,又有些猶豫,怕剛出狼窩又入虎口。

光頭大漢則徹底怒了:“媽的!老子看上的東西,你也敢搶?給我打!”

他話音未落,身邊兩個同伴已獰笑著撲了上來,一左一右,伸手抓向林北的肩膀和手臂,動作粗魯,帶著練過幾手功夫的蠻勁。

周圍人群發出一陣低呼,紛紛退開,生怕被殃及池魚。

然而,麵對這兩人的撲擊,林北腳步未動,隻是肩膀幾不可查地微微一側,便讓過了左邊那人抓來的手。同時,他左手看似隨意地一抬,食指與中指併攏,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灰黑色氣流,迅如閃電般在右邊那人手腕脈門處輕輕一點。

“哎喲!”右邊那人隻覺得手腕一陣痠麻劇痛,整條手臂瞬間失去力氣,慘叫著縮了回去。

左邊那人一抓落空,微微一愣,隨即怒吼一聲,變爪為拳,朝著林北麵門搗來!拳風呼呼,竟也有幾分力道。

林北依舊不閃不避,隻是抬起右手,同樣是食指中指併攏,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在了那人肘關節的麻筋之上。

“啊!”左邊那人隻覺得整條手臂如同過電般一麻,拳頭頓時軟了下去,踉蹌後退。

電光火石之間,兩個氣勢洶洶的壯漢,便被林北以輕描淡寫的兩指,逼退回去,一個捂著手腕,一個甩著胳膊,臉上滿是驚疑和痛苦。

光頭大漢瞳孔一縮,臉上的橫肉抖了抖。他好歹是這條街上的地頭蛇,眼力還是有一些的。這少年出手看似隨意,但速度快得驚人,點穴精準,力道控製更是妙到毫巔,顯然不是易與之輩!而且,剛纔那少年指尖似乎有微光一閃?是靈力?這小子是修士?!

“你……”光頭大漢色厲內荏,還想說什麼。

林北卻已不再看他,轉頭對那驚呆的老者溫和道:“老伯,可否讓我看看貨?”

老者這才如夢初醒,連忙點頭,小心翼翼地將懷中的布包打開一角。裡麵是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盒,盒蓋打開,露出裡麵小半盒暗紅色的、彷彿凝固血塊般的膏狀物,散發出一股極其清淡、卻直透靈魂深處的奇異幽香,吸入一口,便覺神魂一清。

林北眼中精光一閃。是真的引魂香!而且品質相當不錯,雖然隻有小半盒,但足夠他用一段時間了。

“老伯,這引魂香,我出五個金幣,買下了,如何?”林北直接開價。

“五……五個金幣?”老者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隨即激動得渾身發抖,“賣!賣!多謝小爺!多謝小爺!”

林北點點頭,從懷中取出五個金幣,遞了過去。老者顫抖著手接過,將木盒小心包好,遞給林北,千恩萬謝地走了。

光頭大漢眼睜睜看著林北買走了他原本想強搶的引魂香,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但看著林北那平靜無波的眼神,以及地上兩個還在哼哼唧唧的同伴,終究冇敢再發作,隻是恨恨地瞪了林北一眼,帶著人灰溜溜地擠進了人群。

林北將裝著引魂香的木盒小心收好,心中微喜。這次百雜街之行,總算有點收穫。不僅買到了需要的引魂香,還順便活動了一下筋骨,檢驗了一下突破到禦魂境後,對身體和力量更加精妙的掌控。剛纔那兩指,他並未動用多少幻天之力,純粹是憑藉對身體肌肉、經脈的細微掌控,以及對時機的精準把握,便輕鬆製敵。這半個月的“打坐”和“內觀”,效果顯著。

他正要繼續逛逛,看看能否打聽到關於鬼魔窟的情報,眼角餘光卻瞥見,不遠處一個巷口,一個身影一閃而逝。

那身影有些熟悉,似乎是……上次在百雜街賣完東西,替他解圍的那個“采藥漢子”?

林北心中一動,下意識地朝那個巷口走了過去。

巷子很窄,很暗,堆滿了雜物,冇什麼人。

林北走到巷口,朝裡望去,隻見那“采藥漢子”正蹲在巷子深處的一個角落,麵前擺著個小攤,攤上零零散散放著幾株品相普通的草藥,還有幾塊不起眼的礦石。他依舊是那副憨厚淳樸的模樣,低著頭,似乎並未注意到林北。

但林北能感覺到,對方的氣息,與上次一樣,看似普通,卻隱隱有種難以捉摸的深沉。

是巧合?還是……

林北目光微閃,冇有立刻上前搭話,而是轉身,如同普通路人般,離開了巷口,融入了百雜街嘈雜的人流之中。

心中,卻已多了一絲警惕與思量。

看來,這星光城的水,確實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他摸了摸腰間沉甸甸的酒葫蘆,抬頭看了看天色。

該回去,給墨爺爺“交差”了。

林北的身影消失在百雜街嘈雜的人流儘頭,那巷子深處的“采藥漢子”才緩緩抬起頭,臉上那副憨厚淳樸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平靜,以及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帶著審視與某種奇異熱度的光芒。

他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撚動著攤上一株“止血草”的葉片,目光卻彷彿穿透了層層疊疊的屋舍與人群,牢牢鎖定在林北離去的方向。

“禦魂境了?氣息沉穩,魂力凝實,根基打磨得倒是出乎意料的紮實……那老傢夥,看來是真下了功夫在教。”他低聲自語,聲音依舊是那股帶著鄉野土氣的腔調,但語氣卻平淡得冇有一絲波瀾,“半個月,從聚魂二重到禦魂初期,還順帶錘鍊了心性體魄……這速度,放在魔域年輕一輩裡,也算得上翹楚了。更何況,他修煉的還是那門……”

他頓了頓,冇有說出功法的名字,隻是眼中光芒更盛。

“魔神皇大人的血脈……果然非同凡響。即便被封印、被壓製,即便混雜了孱弱的人族之血,其潛力依舊不是凡俗可比。僅僅是初步覺醒一絲‘鎖靈契約’的共鳴,再加上那老傢夥的引導,便能達到如此地步……”

他想起剛纔林北輕易逼退那兩個地痞時,指尖那抹微不可查、卻精純異常的灰黑色氣流。那不是普通的靈力,更非魔氣,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晦澀、卻又帶著幻、虛、真交織意味的特殊力量。與魔神皇一脈的黑龍之力,似乎有某種本質上的差異,卻又隱隱透著同層次的高貴與莫測。

“《幻天神訣》麼?倒是一門有趣的功法。與魔神皇大人的傳承,似乎走的是截然不同的路子,卻又在某些層麵上……隱隱互補?是巧合,還是那老傢夥有意為之?”

采藥漢子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奉命潛伏於此,暗中觀察、保護玉姝公主及其子嗣,已有十數年。對林北這個“意外”誕生的、身負魔神皇部分血脈卻又無法修煉靈力的“廢物”,原本並未過多關注,隻當其是公主殿下在人族隱居中一個無關緊要的“紀念品”。

直到不久前,鬼魔窟來襲,林北在戰場上擲出那杆古怪魂幡,甚至最後關頭疑似引動了“鎖靈契約”的力量!那一刻,他隱藏在暗處,清晰無比地感應到了那股源自血脈最深處的悸動與共鳴!也看到了墨先生那驚世駭俗的一指!

他才驟然意識到,這個一直被忽略的“廢物”少年,身上竟然隱藏著如此驚人的秘密和潛力!更與魔神皇大人脫困的關鍵——“鎖靈契約”,有著直接的聯絡!

這讓他立刻提高了對林北的關注等級。今日“偶遇”,便是想近距離觀察一下,這位少年在經曆大戰、得到“高人”指點後,究竟有了怎樣的變化。

結果,讓他既滿意,又隱隱感到一絲……不安。

滿意的是,林北的成長速度遠超預期,心性、意誌、根基都無可挑剔,甚至開始展露出與其血脈相匹配的、卓越的戰鬥本能與掌控力。這無疑增加了其作為“鑰匙”或“棋子”的價值。

不安的是,林北身上那股特殊的力量(幻天之力),以及墨先生那明顯是正統、堂皇的教導方式(打坐、煉心、授以《破天神訣》這等注重心性意誌的功法),似乎正在將林北引向一條……與魔族,甚至與魔神皇大人原本計劃可能有所偏離的道路。

“心之所向,道之所存……”采藥漢子腦海中迴盪著墨先生傳授給林北的那八字真言,眼神幽深,“那老傢夥,是想給這小傢夥鑄一顆‘不屈之心’,一條‘自我之道’?嗬,有趣。是想讓他擺脫血脈的桎梏,走出自己的路?還是……另有所圖?”

“隻可惜,魔神皇大人的血脈,豈是那麼容易擺脫的?‘鎖靈契約’一旦真正覺醒,命運的絲線便已纏繞。更何況,三年之期將至,公主殿下的封印……屆時,血脈的呼喚,皇者的意誌,豈是區區一顆‘不屈之心’便能抵擋?”

他搖了搖頭,似乎覺得有些可笑,又有些感慨。

“不過,這樣也好。一顆過於溫順、毫無主見的‘棋子’,用起來固然順手,卻也少了些變數和驚喜。一個擁有堅定意誌、強大潛力的‘鑰匙’,或許……能打開更多意想不到的門。”

“小傢夥,快點成長吧。禦魂境,遠遠不夠。魔神皇大人的血脈,可不止如此……”

他緩緩站起身,將地上那幾株可憐的草藥和礦石隨意收起,塞進背後的藥簍。動作依舊像個普通的、收攤回家的采藥人。

“鬼魔窟的那群蠢貨,吃了這麼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下一次,恐怕就不是一個陰骨老人那麼簡單了。星光城這灘水,會越來越渾。對你來說,是危機,也是磨刀石。”

“就讓我看看,在那老傢夥的調教下,在真正的血火廝殺中,你這把‘鑰匙’,能磨礪到何種程度。又是否能……在皇者意誌降臨之前,找到屬於自己的那一點點……微光。”

他背上藥簍,壓低了頭上破舊的草帽,佝僂著背,慢悠悠地走出了陰暗的巷子,很快便融入了百雜街黃昏時分更加擁擠喧囂的人流之中,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

隻有巷子角落殘留的、那幾片被無意碾碎的止血草葉子,在昏黃的光線下,微微捲曲著,彷彿在無聲訴說著剛纔那短暫而隱秘的交鋒與凝視。

暮色漸沉,百雜街的燈火次第亮起,照亮了歸家人的臉龐,也照亮了這座城池表麵漸漸癒合、內裡卻暗流愈急的傷口。

而林北對此一無所知。他正提著沉甸甸的酒葫蘆,揹著重新淬鍊過的魂幡,懷揣著新得的引魂香,走在返回聽竹小築的路上。

夕陽的餘暉,將他挺直的背影,在地上拉得很長。

前方,是家的溫暖,是墨先生或許帶著醉意的嘮叨,是短暫而珍貴的平靜時光。

而陰影之中,來自東方魔域的注視,來自北方鬼窟的惡意,以及那懸於頭頂、無聲流逝的“三年之期”,都如同逐漸收緊的網,悄然籠罩。

禦魂境,隻是開始。

真正的風暴,還在醞釀。

而他這條融彙了人、魔、妖、鬼乃至神秘契約的荊棘之路,也纔剛剛,踏出堅實的第一步。

暮色四合,最後一縷天光被西邊的山巒吞噬,聽竹小築的竹門在“吱呀”聲中,被從外麵輕輕推開。

林北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背後是漸漸沉入黑暗的庭院,身前是屋內透出的、溫暖而略顯昏黃的燈火光芒。他解下腰間沉甸甸、酒香隱隱透出的葫蘆,又小心地將背後用灰布包裹的魂幡靠放在門邊,這才直起身,看向屋內。

玉姝正坐在燈下,手裡拿著一件林北的舊衣,就著燈光縫補著袖口一處不起眼的破損。聽到門響,她立刻抬起頭,當看到兒子安然無恙地站在門口時,眼中瞬間盈滿了柔和的光彩,臉上擔憂的神色一掃而空,化作一個溫柔的笑容。

林嶽山坐在桌旁,手裡拿著一卷書,卻顯然冇看進去,目光不時瞟向門口。見到林北迴來,他放下書卷,緊鎖的眉頭也舒展開來,雖然冇有多說什麼,但眼神裡的關切與放鬆顯而易見。

正在擦拭長劍的林雪瑤動作一頓,抬起頭,清冷的眸子在林北身上飛快地掃過,確認他氣息平穩,並無異樣,嘴角也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彎,隨即又低下頭,繼續專注地擦拭著劍身,彷彿那劍上有什麼絕世奧秘。

“爹,娘,姐!我回來了。”林北臉上露出笑容,聲音清朗,帶著少年人歸家時特有的、卸下所有防備的輕鬆與暖意。他走進屋內,反手輕輕關上了竹門,將門外漸起的夜風和涼意隔絕在外。

“回來就好。”玉姝放下手中的針線,起身迎了上來,很自然地伸手替兒子拂了拂肩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在他臉上仔細看了看,柔聲道,“累了吧?墨先生那裡……可還順利?冇為難你吧?”她雖然知道墨先生對兒子並無惡意,甚至多有迴護,但那位老人行事莫測,總讓她這個做母親的有些放心不下。

“不累,娘。”林北搖搖頭,將手中的酒葫蘆提起晃了晃,酒液在葫蘆裡發出輕微的晃盪聲,濃鬱的酒香更盛,“墨爺爺讓我去打了壺酒,說是放我一天假。這是醉仙樓的‘烈焰燒’,墨爺爺指定要最烈的。”

“烈焰燒?”林嶽山聞言,眉毛微挑,臉上露出一絲哭笑不得的表情,“這酒性子極烈,尋常修士喝上半壺都要醉倒,墨先生倒是好胃口。”他頓了頓,看向兒子,“既然墨先生放你假,今日便在家好好歇著。你傷勢初愈,又剛突破,不宜過度勞神。”

“嗯,我知道的,爹。”林北點頭應下。他能感覺到父親話語中那份深藏的關心,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想要保護他、讓他遠離外麵風雨的渴望。但有些路,註定無法迴避。

“小弟,今日城中可還太平?有冇有遇到什麼麻煩?”林雪瑤擦拭長劍的動作停下,抬頭問道,聲音清脆,帶著一絲屬於姐姐的敏銳。她深知弟弟如今已不再是那個需要她時刻保護、毫無自保之力的“廢物”,但身為姐姐,那份護犢之心卻絲毫未減,反而因為弟弟踏入險途而更加警惕。

“還算太平,鬼魔窟退去後,城中戒備森嚴了許多。”林北走到桌邊坐下,玉姝已為他倒好了一杯溫熱的茶水,“就是百雜街比往日更熱鬨了些,多了許多買賣陰屬性材料和驅邪之物的人。對了,我還買了點東西。”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那個裝著“引魂香”的黑色木盒,小心打開。清淡奇異的幽香緩緩飄散出來,讓屋內的三人都精神微微一振。

“這是……引魂香?”林嶽山見識廣博,一眼便認了出來,臉上露出訝色,“此物頗為難得,有安魂定魄、增益魂器靈性之效,對修煉魂道功法或持有魂器者大有裨益。你從何處得來?”他記得兒子身上錢並不多。

“在百雜街從一個老伯手裡買的。”林北將購買過程簡單說了一遍,略去了與那光頭大漢的衝突,隻說是正常交易,“想著或許對溫養魂幡有些用處,就買下了。”

“五個金幣……倒是不貴,甚至算撿了便宜。”林嶽山點點頭,看著兒子沉穩敘述的模樣,心中既感欣慰,又有些複雜。兒子已經開始有意識地為自己、為未來的道路謀劃和積累資源了,這份成長讓他驕傲,卻也讓他更加清晰地意識到,兒子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脫離他們的羽翼庇護,獨自麵對外界的風浪。

“有用就好。”玉姝不懂這些修煉之物,但見丈夫點頭,便知兒子買對了東西,心中歡喜,又有些心疼那五個金幣,“就是太破費了……下次需要什麼,跟娘說,娘這裡還有些體己……”

“娘,冇事,錢賺來就是花的。而且,這引魂香確實對我有用。”林北連忙道,心中暖流湧動。他知道母親總是想把最好的都留給他和姐姐,自己卻省吃儉用。

“嗯,既然對你有用,便好好收著。”林嶽山將木盒推回給兒子,語氣轉為嚴肅,“不過,百雜街魚龍混雜,如今更是敏感時期。你日後若再去,務必小心謹慎,財不露白,更不要輕易與人衝突。你如今雖有修為在身,但江湖險惡,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是,孩兒記住了。”林北鄭重應下。他知道父親的叮囑並非杞人憂天,今日那“采藥漢子”的再次“偶遇”,便讓他心中多了一分警醒。

“好了,不說這些了。”玉姝見氣氛有些凝重,連忙岔開話題,起身道,“你們都餓了吧?娘去把飯菜熱一熱,今日燉了你愛喝的雞湯,一直溫在灶上呢。雪瑤,來幫娘端菜。”

“嗯。”林雪瑤應了一聲,將擦拭得一塵不染的長劍歸鞘,起身跟著母親去了廚房。

很快,簡單的四菜一湯擺上了桌。清炒時蔬,臘肉筍乾,一碟醬菜,還有一大盆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香菇燉雞湯。都是家常菜色,卻因為玉姝的巧手和用心,顯得格外美味。

一家人圍坐在桌旁,在溫暖的燈火下,安靜地用著晚餐。冇有過多的言語,隻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和偶爾響起的、玉姝低聲詢問兒子是否還要添湯添飯的溫柔話語。

這種平淡、安寧、充斥著煙火氣的家庭氛圍,是林北在過去十六年裡習以為常,卻在經曆了生死搏殺、見識了世間殘酷、揹負了沉重秘密之後,才愈發覺得珍貴無比的東西。

這就是他要守護的。

不僅僅是一座城池,不僅僅是血脈親人,更是這份在亂世中艱難維持的、微小的溫暖與平靜。

他默默扒著飯,感受著雞湯的鮮香在味蕾化開,暖意順著食道流入胃裡,擴散到四肢百骸。目光掃過父親沉穩的側臉,母親溫柔的笑容,姐姐雖然清冷卻隱含關懷的眼神……

心中那份因為魔神皇的注視、因為三年之期、因為前路莫測而升起的沉重與寒意,似乎也被這屋內的暖意驅散了不少。

無論如何,他還有家,還有要守護的人。

這就夠了。

飯後,林雪瑤幫著母親收拾碗筷。林嶽山將林北叫到一旁,低聲詢問了他今日去見墨先生的細節,尤其是關於魂幡和那《破天神訣》八字真言的體悟。林北一一作答,父子二人低聲交談了約莫一刻鐘。

夜色漸深。

林北迴到自己房中。他冇有立刻休息,也冇有修煉,隻是靜靜坐在窗前,望著窗外庭院中那叢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的修竹。

掌心,鎖鏈狀的胎記傳來微涼的觸感。

懷中,引魂香的木盒散發著清淡的幽香。

腦海中,《破天神訣》那“心之所向,道之所存”八個字,如同八顆星辰,在意識的夜空裡靜靜懸浮,散發著堅定而永恒的光芒。

前路漫漫,凶險未知。

但此刻,在這方屬於他的小小天地裡,在這盞昏黃燈火下,少年心中一片澄澈安寧。

他緩緩握緊了拳頭。

然後,吹熄了燈。

黑暗中,隻有少年清亮的眼眸,倒映著窗外灑落的、稀薄卻執著的星光。

一夜無話。

隻有星光城上空的碎星帶,亙古不變地橫亙在那裡,冷漠地注視著下方這座城池中,每一個或沉睡、或清醒、或在命運洪流中掙紮浮沉的生靈。

新的一天,新的挑戰,新的道路,又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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