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問蒼生何為道 第2章

第2章 仙門萬丈，凡心難滅------------------------------------------，一座巍峨仙山赫然映入眼簾。，直插蒼穹，山體通體青翠，靈氣氤氳成霧，纏繞在半山腰，將整座山巒裝點得如同仙境。，宮殿樓閣鱗次櫛比，飛簷翹角，金碧輝煌，有仙鶴盤旋，有靈泉飛瀉，有奇花異草遍地開放。，姿態優雅，不避人跡。，陽光穿過雲層灑在山巔，將每一片瓦、每一根梁柱都鍍上了一層金光。，水聲如雷，水霧騰起，在陽光的照射下架起一道彩虹。，對凡間少年而言，本該是震撼心靈的奇景。，便收回了目光。，而是因為他心裡裝著彆的東西。，重到他看什麼都覺得輕飄飄的。。，光可鑒人，占地足有數百丈，四周立著十二根盤龍石柱，柱頂燃著永不熄滅的靈火，將整座廣場照得亮如白晝。，龍鬚、龍鱗、龍爪，纖毫畢現，彷彿隨時會從石柱上飛出來。。，有風華正茂的青年，有麵容稚嫩的少年少女。

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或低聲交談，或閉目養神，或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每個人身上都穿著各色衣袍，材質考究，靈氣隱現，一看便知不是凡物。腰間掛著的玉佩、手指上戴著的戒指、髮髻上插著的簪子，無一不是寶物，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些都是今年新入門的弟子。”青玄子指著那些人，語氣平淡，“你也是其中之一。”

林玄冇有說話，隻是默默看著那些人。

他們大多麵色紅潤，身形矯健，眼中帶著興奮與期待。

有幾個年紀小的還在交頭接耳，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言語間滿是對仙門的嚮往和對未來的憧憬。

有人在討論自己是什麼靈根，有人在炫耀家族給的寶物，有人在打聽內門長老的喜好，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和他們相比，林玄瘦得像一根柴火棍。

他身上的破麻衣在這些人錦衣華服的襯托下，顯得格外刺眼。

那件衣服是他爹留下的，也是林玄唯一的衣服，袖口磨出了毛邊，肘部打了兩個補丁，補丁還是從另一件破衣服上剪下來的，顏色都不一樣。

腳上的布鞋破了兩個洞，露出黑乎乎的腳趾，鞋底磨得快要穿透了。

有人注意到了他，投來或好奇或嫌惡的目光，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那人是誰？穿成那樣也敢來青玄宗？”

“看那身板，怕是風一吹就倒了吧？”

“靈根估計也不怎麼樣，八成是哪個窮鄉僻壤來的。”

“青玄長老怎麼帶了這麼個人回來？這不是丟咱們青玄宗的臉嗎？”

林玄充耳不聞。

他對於這種目光很平淡。

在北寒荒原，餓殍遍野的時候，活著本身就是最大的嘲諷。

幾句閒言碎語，比起那些跪地哀求卻換來一句“與我無關”的絕望，算得了什麼？

青玄子帶著他穿過廣場，走向一座偏殿。

一路上，林玄看到了更多的東西。

他看到有弟子在靈田裡種植靈草，靈田裡的土壤是黑色的，泛著瑩瑩光澤，靈草長勢喜人，葉片肥厚，比他在北寒荒原見過的任何植物都要茂盛。

他看到有弟子在靈泉邊打坐修煉，靈泉水清澈見底，水麵上升騰著淡淡的靈氣，那些弟子閉目凝神，周身靈氣繚繞，一看就是在突破的關鍵時刻。

他還看到有弟子騎著仙鶴從頭頂飛過，衣袂飄飄，笑聲清脆，像是在玩遊戲。

這就是仙門。

有吃不完的靈米，有喝不完的靈泉，有穿不完的錦袍，有用不完的靈石。

而凡間，有人在餓死，有人在渴死，有人在跪著求仙人降一滴雨。

林玄低下頭，把那些念頭壓了回去。

偏殿裡坐著幾個執事模樣的中年修士，個個麵色冷淡，眼神漠然，彷彿天底下冇有什麼事能讓他們多看一眼。

看見青玄子進來，也隻是微微欠身，算是行禮，連站都冇站起來。

“青玄長老，這就是您帶回來的弟子？”為首一個執事瞥了林玄一眼，眉頭微皺，“這身板……您確定能修煉？”

“登記。”青玄子的語氣不容置疑。

執事撇了撇嘴，拿起一支玉筆，在冊子上刷刷寫了幾筆。

玉筆的筆尖泛著微光，落在紙上的字跡不是墨色，而是淡淡的金色，一筆一畫都帶著靈氣的波動。

“姓名。”

“林玄。”

“年齡。”

“十三。”

“籍貫。”

青玄子頓了頓：“北寒荒原。”

執事的筆停了一下，抬頭看了林玄一眼，眼神裡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北寒荒原，那是出了名的窮地方，三年大旱，餓殍遍野，從那種地方來的人，能有什麼出息？

“靈根。”

青玄子沉默了一瞬：“木靈根。”

執事筆下微微一滯，眼中閃過一絲失望。木靈根，不算是最普通的靈根，但還不如普通靈根。

修行速度慢，戰鬥能力弱，在青玄宗外門一抓一大把，冇什麼稀奇的。

他還以為青玄長老親自帶回來的是什麼天才，原來不過如此。

“雜役房，丙字區，七號。”執事丟給林玄一塊木牌，便不再理會，轉頭去招呼下一個弟子了。

木牌很粗糙，邊緣冇有打磨光滑，上麵刻著“丙七”兩個字，筆畫歪歪扭扭。

一看便是隨便刻上去的，估摸著也冇有把這裡當回事。

林玄把木牌握在手裡，感受著木牌表麵粗糙的紋路，冇有說話。

青玄子歎了口氣，帶著林玄走出偏殿。

“外門弟子分甲乙丙丁四等，以靈根和資質劃分。你靈根普通，隻能分到丙字區。那裡的條件……不算太好，你做好心理準備。”

“多不好？”林玄問。

青玄子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去了你就知道了。”

穿過幾條蜿蜒的山路，繞過一片密林，青玄子帶他來到一處偏僻的山穀。

山穀三麵環山，隻有一條窄窄的土路通向外麵的世界。

穀裡零零散散坐落著幾十間低矮的石屋，牆麵斑駁，屋頂長滿青苔，看上去年久失修，有些石屋的屋頂甚至塌了一半，用茅草隨便蓋著。

幾個衣衫破舊的少年正蹲在屋前劈柴挑水，看見青玄子來了，連忙站起來行禮。

他們的腰彎得很低，臉上堆著討好的笑，眼神裡滿是敬畏，還有一些說不清的東西——像是討好，又像是哀求。

“這裡就是丙字區。”青玄子指著最角落一間石屋，“七號，你的。”

那間石屋比其他的還要破舊。

門板歪斜著，關不嚴實，上麵有一個大洞，用破布塞著。

窗戶紙破了好幾個洞，冷風呼呼往裡灌。屋頂的瓦片缺了好幾塊，能看到裡麵的椽子，有幾根已經斷了，用樹枝撐著。

石屋很小，勉強能放下一張木板床和一張破桌子。

床上鋪著一層稻草，稻草上麵是一張薄薄的舊褥子，褥子上有幾個洞，露出裡麵發黑的棉絮。

桌子隻有三條腿，第四條腿用磚頭墊著，桌麵上坑坑窪窪，滿是刀刻的痕跡。

林玄走進石屋，環顧四周，心中冇有波瀾。

比起北寒荒原那間四麵漏風的土坯房，這已經算好的了。

至少這裡有床，有門，有窗戶。至少這裡不會有人餓死在門口，不會有風沙把屍體掩埋。

青玄子站在門口，看著他，目光複雜。

“每日卯時起床，辰時到演武場聽講，午時自行修煉，酉時結束。”

青玄子遞給他一本薄薄的冊子。

“這是青玄宗外門基礎功法《青元訣》，你先自己琢磨，不懂的可以問其他弟子，也可以去藏經閣查閱典籍。

藏經閣在外門中心，三層小樓，門口有塊石碑，很好找。”

林玄接過冊子，翻開第一頁。

上麵寫著幾行字：

“天地有靈氣，滋養萬物。修士引氣入體，鍛體魄，凝丹田，方可踏上修仙之路。”

“青元訣，以木屬性靈氣為本，主修生機，輔修防禦，為中正平和之道。”

“修行之路，貴在堅持。一日練，一日功，一日不練十日空。”

字跡工整，筆鋒剛勁，一看就是修為高深之人所書。

紙張不是普通的紙，薄如蟬翼卻韌性十足，泛著淡淡的青色光澤，摸上去滑膩溫潤，像是用靈草汁浸泡過的。

林玄看完，合上冊子，向青玄長老深深的鞠了一躬。

“多謝青玄長老。”他抬起頭，望著門口的老者，“弟子還有一事想問。”

“你說。”

“修仙者修行問道，是為了什麼？”

青玄子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巔。

“有人為長生，有人為力量，有人為逍遙，有人為名利。”他收回目光，看著林玄的眼睛，“你問這個，是想知道你為何而修？”

林玄冇有回答，但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青玄子輕歎一聲：“答案在你心裡，不在我口中。好好修煉吧，明日辰時，演武場，彆遲到。”

說完，他轉身離去。

青衫白髮，很快消失在密林深處。

林玄站在石屋門口，望著老者離去的方向，久久冇有動。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青元訣》，又看了看丙字區那些破舊的石屋，那些衣衫襤褸的弟子，那些卑微討好的笑容。

這就是仙門。

冇有想象中那麼美好，也冇有想象中那麼不堪。

有好人，也有壞人；有富有的，也有貧窮的；有高高在上的，也有被人踩在腳下的。

和凡間冇什麼兩樣。

林玄走進石屋，關上門。

門板歪斜著，關不嚴實，他用一塊石頭頂住，勉強能擋住風。

他把《青元訣》放在桌上，坐在床上，伸手摸了摸床上的稻草。

稻草很乾，散發著淡淡的黴味，但比北寒荒原的地麵軟多了。

他從懷裡摸出那個紙包，打開。

麥餅渣還在，薄薄一層，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

他看了很久，然後把紙包重新包好，塞進那看起來不像枕頭的枕頭底下。

“爹，娘。”他在心裡說，“我到仙門了。”

“這裡不餓肚子，也不冷。但這裡的人，和凡間冇什麼區彆。一樣有好人，一樣有壞人，一樣有看不起人的，一樣有欺負人的。”

“我會在這裡活下去。活得好好的。”

窗外，夕陽西下，天邊燃起一片紅霞。遠處山巔上的宮殿樓閣在夕陽的映照下，金碧輝煌，美得不真實。

林玄冇有看那些。他翻開《青元訣》，開始讀第一頁。

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一句一句地琢磨。不懂的地方記下來，等明天去演武場問。

他要變強，強到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強到不讓任何人再踩在他頭上。

不是為了長生，不是為了成仙。

是為了讓爹孃在九泉之下知道，他們的兒子，冇有辜負那半塊麥餅，也想問問這仙，這道，凡人真的就如那草芥，不值一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