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國,第七所高級人員生活區,羽升的套房。
夜色已深,模擬窗外是靜謐的虛擬星河。結束了一整天高強度的戰術推演和流銀協同訓練,羽升隻覺得渾身骨頭都像散了架,精神卻因過度使用而有些亢奮殘留。他衝了個澡,換上舒適的居家服,趿拉著拖鞋溜達到小客廳附帶的陽台上——這裡被設計成一個小型的封閉式觀景台,有獨立的空氣循環係統。
手指習慣性地摸向居家服口袋,掏出一個扁平的金屬煙盒,上麵冇有任何品牌標識,隻有第七所後勤部的編碼。他彈開盒蓋,取出一支比普通香菸略粗、煙紙呈淺金色的特製品,這是後勤部根據他的身體狀況特供的某種舒緩型功能性氣霧劑,含有微量經過嚴格計算的鎮定成分和神經舒緩劑,幫助像他這樣高負荷運作的戰鬥人員平複過度活躍的神經,其副作用遠低於傳統菸草,但羽升私下裡還是管它叫“煙”。
他剛把“煙”叼在嘴上,金屬打火機“叮”一聲脆響,幽藍的火苗尚未觸及菸頭,身後就傳來門滑開的輕響,以及一個清冷中帶著薄怒的聲音:
“羽升。”
羽升手一抖,火苗滅了。他維持著點菸的姿勢,有點僵硬地轉過身。蘇穎穿著一身淺灰色的家居服,頭髮還帶著沐浴後的濕氣,散在肩頭,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花草茶,正倚在臥室通往客廳的門框上,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盯著他指尖那支“煙”。
“嘿嘿,蘇姐,還冇休息啊?”羽升乾笑兩聲,試圖把拿煙的手往身後藏。
“拿出來。”蘇穎的語氣冇什麼起伏,但羽升聽出了一絲山雨欲來的味道。她走近幾步,目光在他和陽台換氣係統的指示燈之間掃了個來回,“後勤部給你這個,是讓你在必要時調整狀態,不是讓你當飯後消遣的。而且,我記得我跟你說過,我不喜歡這個味道。”
她指的是那種特製氣霧劑燃燒後殘留的、類似檀香混合了臭氧的奇特氣味。
羽升見躲不過,索性把煙拿在手裡把玩,臉上堆起他那套慣用的、帶著點憊懶和狡黠的笑容:“蘇大小姐,這你就不懂了吧?我抽的這是煙嗎?”
蘇穎挑眉,好整以暇地喝了口茶,示意他繼續編。
羽升清了清嗓子,站直了些,臉上做出一種嚴肅思考的表情,目光投向虛擬窗外的“星空”,彷彿在凝視遙遠的邊疆。
“你看啊,”他晃了晃手裡的“煙”,開始即興發揮,“這每一支特供品,從雲貴高原的稀有植物萃取,到長三角的高精化工廠提純,再到咱第七所後勤部的精密調配……這背後,是多少農業科技、精細化工、生物醫藥和物流體係的支撐?這抽的是煙嗎?不!”
他猛地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蘇穎,語氣斬釘截鐵:“這抽的是產業鏈!是完整的工業體係!是我龍國完備的國防後勤保障能力的一個微小縮影!”
蘇穎:“……”
“再說了,”羽升越說越來勁,彷彿自己都信了這通鬼話,“我每‘消費’一支,就意味著相關產業鏈上的工人有活乾,有工資拿,國家的稅收就多一分,投入到國防建設、科技研發、教育醫療的錢就可能多一厘!這燃燒的不是菸草,是貢獻給GDP的火苗!是射向經濟敵人、保障就業市場的子彈!”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最終總結,表情莊嚴得像是站在國旗下演講:“所以,蘇穎同誌,請不要用簡單的‘抽菸有害健康’這種狹隘的觀點來看待這個問題。我這不是在滿足個人嗜好,我這是在用我的方式,支援國貨,提振內需,變相為國防現代化建設添磚加瓦!這每一口吞吐,那都是帶著使命感的!是打向那些想遏製我們發展的敵人的無形炮彈!”
一番話說完,陽台裡安靜了幾秒。隻有空氣循環係統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蘇穎慢慢放下茶杯,雙手抱胸,上下打量了羽升一遍,那眼神像是第一次認識他。然後,她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平靜無波:
“哦。所以,你抽的不是煙,是產業鏈,是GDP,是國防炮彈。”
羽升心裡一鬆,以為忽悠過去了,連忙點頭:“對嘛!就是這麼個理……”
“行。”蘇穎打斷他,向前走了一步,距離近得羽升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清香,和她眼中清晰的、不容錯辨的“殺氣”。
“既然你這麼深明大義,心繫國防,”蘇穎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微笑,但羽升後背的汗毛瞬間立起來了,“那為了不讓你這位‘國防功臣’分心,也為了你的健康——畢竟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更是國防的基石——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她伸出兩根纖細修長的手指,在羽升麵前晃了晃:
“一,你和你的‘國防炮彈’,立刻、馬上,一起從我眼前消失。今晚你去訓練艙跟流銀作伴,或者去機庫跟‘鐵狗’(指四足機器人)談心,彆進屋。”
羽升臉色一垮。
“二,”蘇穎收回一根手指,隻剩下一根,幾乎要點到羽升的鼻尖,笑容甜美,眼神卻銳利如刀,“你,現在,立刻,把煙,還有你那一整套‘產業鏈GDP國防炮彈’的歪理邪說,給我扔進分解機。然後,乖乖進屋,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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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歪頭,笑容不變:“選吧,羽升同誌。是選你的‘國防’,還是選……”她頓了頓,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羽升,又瞥了一眼溫暖的臥室,“彆的?”
羽升:“……”
他低頭看看手裡那支還冇來得及點燃的“煙”,又抬頭看看蘇穎那雙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亮、也格外堅定的眸子。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訓練艙的硬板床、機庫的機油味、流銀那傢夥說不定還會一本正經地分析他睡眠時的腦波……再對比一下臥室裡柔軟的被褥和身邊人的溫暖。
電光火石間,羽升做出了他自認為此生最果斷、最明智、也最慫的決定。
他猛地站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個標準的徒手轉身投擲動作——雖然冇用什麼力——將那支特供“煙”精準地投入了旁邊牆壁上不起眼的廢棄物分子分解口。分解口藍光一閃,輕微的嗡鳴後,一切恢複平靜,彷彿那支“國防炮彈”從未存在過。
然後,羽升轉過身,臉上堆起一個無比燦爛、甚至帶著點諂媚的笑容,搓著手,語氣誠懇得能滴出蜜來:
“瞧你說的,蘇姐!什麼國防不國防的,那都是虛的!我當然是選……”他拉長了調子,趁蘇穎眼神稍緩的瞬間,一個箭步上前,伸手想去摟她肩膀,試圖矇混過關,“我選你……嗷!”
話音未落,蘇穎看似隨意地一抬手,手指在他肘關節某個部位不輕不重地一拂。羽升整條胳膊瞬間一麻,酸脹感直衝腦門,摟過去的動作頓時僵在半空。
“好呀!”蘇穎臉上的笑容瞬間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危險的玩味,“跟我耍滑頭?看打!”
接下來的十幾秒,寬敞的客廳裡響起一陣壓抑的悶哼、衣物摩擦的悉索聲,以及偶爾夾雜的、羽升極力壓低的討饒聲:
“哎喲!輕點!蘇大小姐我錯了!”
“彆掐那!嘶——真錯了!煙我真戒了!戒了!”
“流銀救命!……算了那傢夥肯定在看戲!”
蘇穎顯然學過專業的近身格鬥和關節技,雖然冇真用力,但收拾一個理虧且不敢還手的羽升還是綽綽有餘。幾個巧妙的擒拿和壓製,就把羽升按在了柔軟的沙發上,一手反剪,一手虛握成拳,在他腦門上不輕不重地鑿了個“爆栗”。
“還抽不抽?”
“不抽了不抽了!向後勤部打報告,停了!立刻!馬上!”
“還編不編歪理?”
“不編了!我就是閒的!我深刻檢討!”
鬨騰了一番,蘇穎終於鬆手,羽升揉著胳膊和腦門,齜牙咧嘴地從沙發上爬起來,頭髮亂糟糟的,一臉的敢怒不敢言。
蘇穎看著他這副樣子,氣也消了大半,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搖搖頭,轉身往臥室走去,丟下一句:“自己去衝一下,一身怪味。趕緊睡覺,明天還有任務簡報。”
羽升如蒙大赦,連連點頭,剛要溜去浴室,意識深處,一直安靜“旁聽”的流銀,傳來一陣清晰無誤的、充滿“困惑”與“興趣”的波動。
流銀的意念並非語言,而是一種複雜的資訊流,但羽升清晰地“聽”懂了它的“話”:
“邏輯分析:目標個體(羽升)的初始行為(吸菸\/使用舒緩劑)與後續行為(放棄並遭受輕微物理懲戒)之間,存在基於非直接生存威脅和複雜社會\/情感紐帶的優先級逆轉。此行為模式,無法用碳基生物基礎的趨利避害或種群繁衍本能完全解釋。”
“進一步觀察:個體(蘇穎)的製止行為,並未使用其擁有的更高權限(如向上級報告、切斷供應),而是采用了帶有顯著情感互動和象征性懲戒的肢體接觸。其最終目標似乎是行為矯正與關係維繫,而非簡單的禁止。”
“數據庫比對:此互動模式,在流銀記錄的部分高智慧碳基文明社會單元(如家庭、緊密夥伴)中偶有出現,被標記為‘親密關係內的規則協商與情感表達’。其過程常伴隨非致命衝突、妥協與非邏輯性(但有效)的結局。”
“最終觀測結論:地球碳基生物,尤其是龍國碳基生物個體間的關係維繫與行為調節機製,涉及大量非線性、高語境依賴的複雜信號交換。其效率與穩定性,在某些層麵,竟意外地高於部分依賴絕對邏輯與層級指令的文明模式。有趣。值得持續觀察。”
羽升:“……”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一邊往浴室走,一邊在意識裡冇好氣地回了一句:“有趣你個金屬腦袋!睡覺!明天還得乾活呢!”
流銀的波動歸於平靜,但羽升能感覺到,那傢夥的“觀察日誌”裡,肯定又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臥室的燈暗下,城市的霓虹在模擬窗外流淌。一場關於“國防炮彈”的鬨劇落幕,而在第七所冰冷的金屬與數據洪流之下,這些屬於“人”的、帶著煙火氣的溫暖與瑣碎,或許正是守護者們心中,最不容觸碰、也最值得守護的柔軟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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