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所,頂層戰略分析室。
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上,正無聲地播放著一段來自聯合國大會現場的新聞錄像。畫麵中,神諭之國常駐聯合國代表達農,一位以強硬鷹派立場著稱的政治人物,正站在莊嚴的講台上。然而,他手中舉著的並非外交照會或技術檔案,而是一本厚重古樸的《聖約》。
達農的聲音通過同聲傳譯係統,在分析室內迴盪,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狂熱:“……根據這本《聖約·創世篇》
第十七章,至高意誌曾對我們祖先亞伯拉罕立下誓言:‘我要將你現在寄居的地,就是迦南全地,賜給你和你的後裔,永遠為業。’這白紙黑字,這神聖的契約,就是我等對迦南之地擁有無可爭辯主權的、最古老且最權威的證據!數千年前的神諭,便是今日國際法理的基礎!”
畫麵切換,顯示的是另一場會議。達農的代表團同僚,在麵對眾多質疑時,再次掏出了《聖約》,慷慨陳詞,將神話傳說與現實領土主張強行捆綁。
“啪!”
蘇穎直接按下了暫停鍵,絕美的臉龐上滿是難以置信和荒謬感。她揉了揉眉心,看向會議桌旁的其他人:“情報覈實過了。這已經是神諭之國代表在過去一年裡,第七次在正式聯合國場合,將《聖約》作為主權聲索的‘核心證據’提出。他們甚至試圖將其納入相關會議的紀要備選檔案。”
一陣詭異的寂靜籠罩分析室。
幾秒鐘後。
“噗——哈哈哈哈哈哈!”羽升第一個憋不住了,拍著桌子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大笑,笑得幾乎要從椅子上滑下去,“哎喲我不行了!《聖約》?用地契都已經夠離譜了,他們直接用神話故事當房產證?!還是幾千年前的神話!按這個邏輯,我們是不是該把
《山海經》
扛過去?那裡麵記載的什麼崑崙、蓬萊、大荒,彆說迦南之地了,整個歐亞大陸連帶著太平洋大西洋,怕不都是我們龍國上古先帝的皇家園林?哈哈哈哈!”
他一邊笑一邊抹眼淚,轉向蘇穎:“蘇大小姐,快!趕緊讓後勤部的把那本《西遊記》也找出來!齊天大聖當年一個筋鬥雲十萬八千裡,足跡踏遍四大部洲,按照神諭國的標準,這得算先占先得吧?整個地球,不,連帶著月球、火星,都是咱龍國的!畢竟咱們的猴子幾千年前就去插過旗了!還有《淮南子》,‘昔者共工與顓頊爭為帝,怒而觸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維絕’——這算不算對全球地質變化的最早主權宣告?哈哈哈哈哈!”
蘇穎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順手拿起一疊檔案輕輕敲在羽升頭上:“嚴肅點!還在開會呢!笑什麼笑!”
但她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強忍著笑意,“雖然……確實很荒謬。但如果大家都按這個規則玩,人類曆史可以直接改寫成《全球神話地契爭奪史》了。”
卓俊(磐石)抱著胳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甕聲甕氣地說:“這已經不是外交了,這是……耍無賴。要是打仗的時候,對麵不亮導彈,亮出一本故事書,這仗還怎麼打?”
王輝(鷹眼)則冷冷道:“認知域作戰的新高度?用古老敘事解構現代國際法體係。逆神組織恐怕很欣賞這種思路。”
紀靈(靈樞)快速檢索著數據庫:“根據國際法基本原則和過往判例,宗教典籍或神話傳說,從未被任何主流國際司法機構認可為領土主權依據。神諭國的行為,是在挑戰二戰後建立的國際秩序根基。”
張軍(雷公)最直接,一捶桌子:“扯淡!要這麼說,我老家族譜上還寫著祖上跟朱元璋打過天下呢,我是不是能去紫禁城要間房?”
(碎紙機的轟鳴:秩序的崩塌)
就在這時,主螢幕自動切換到了另一段更加令人瞠目結舌的直播畫麵。依舊是聯合國大會現場,氣氛卻更加劍拔弩張。剛剛通過了一項關於迦南之地歸屬問題的決議,結果未能如神諭國所願。
神諭國代表達農麵色鐵青地再次走上發言台。他冇有拿《聖約》,而是從講台下拿出了一個小型便攜式碎紙機,直接放在了檯麵上。在全場代表和全球直播鏡頭驚愕的注視下,他掏出一本藍色封麵的《聯合國憲章》,將封麵部分塞進了碎紙機的進紙口。
“如果聯合國不再扞衛創始時的原則,如果這個組織要用它的決議來否定一個民族基於神聖曆史和生存權的自決,那麼這本憲章,對我們而言,就是一堆廢紙!”達農對著話筒嘶吼著,按下了碎紙機的開關。
“嘎吱——嘎吱——”
刺耳的機械碎裂聲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會場,藍色的碎片從機器另一端吐出。這一幕,充滿了暴戾的象征意義。
“我的天……”
蘇穎倒吸一口涼氣,“他……他居然在聯合國大會上,當眾撕毀了《聯合國憲章》?!”
她立刻調出曆史數據比對,“上一個敢在聯合國這麼乾的,是幾十年前的利比亞狂人卡紮菲!神諭國這是自詡為新的‘狂人’了嗎?”
分析室內一片死寂。就連剛纔還在大笑的羽升,也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凝重。當眾撕毀代表著二戰後國際社會基本規則和契約的《聯合國憲章》,這已經超越了普通的外交抗議,是一種近乎歇斯底裡的、對現有國際秩序的徹底蔑視和背叛。
“他們瘋了……”
羽升喃喃道,“這個世界的運行規則,難道真的隻是一張隨時可以撕碎的薄紙嗎?強權即公理?那我們還在這裡守護什麼?守護一套彆人隨時可以掀桌子的遊戲規則?”
意識深處,流銀傳來一陣極其複雜、近乎“困惑”和“悲哀”的劇烈波動資訊流:“警告:檢測到高等級文明個體行為出現嚴重邏輯悖論與規則自毀傾向。個體‘達農’的行為,等同於否認其自身政治實體得以存在的法理基礎(神諭國建國依據聯合國決議)。此行為模式無法用現有文明演進模型解析。嚴重矛盾。數據庫對比……類似行為通常出現在文明崩潰末期或極端非理性群體中。推論:該政治實體決策層可能已被極端意識形態或外部惡意資訊體(如逆神組織)高度滲透,其行為已不符合群體長期生存最優解。流銀評估……此星球當前國際治理體係的穩定性與可靠性正急劇降低。”
流銀的意念繼續傳遞,帶著一種超越人類情感的冷靜分析,卻更顯沉重:“觀察結論:智慧生命個體和群體,在特定條件下,會主動破壞維繫自身生存與發展的宏觀規則框架。這種‘自毀契約’傾向,是阻礙文明向更高層級躍升的關鍵障礙之一。與逆神組織所推崇的‘力量即真理’的黑暗秩序觀,產生危險共振。第七所麵臨的,不僅是軍事或科技威脅,更是整個星球文明底層運行邏輯的崩壞危機。”
嶽衛國(邱局)不知何時已站在分析室門口,麵色沉鬱如水。他走到主螢幕前,關閉了那令人不適的畫麵。
“都看到了?”嶽衛國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這就是我們麵對的世界的一部分。一邊是試圖用數千年前的神話重新劃定今日邊界的狂想,另一邊是當規則不利於己時便公然將規則撕碎的野蠻。這不是笑話,這是現實。而且,是逆神組織最樂於見到的現實。”
他目光掃過每一位龍衛小隊成員:“混亂是階梯,這是逆神組織的信條。神諭國當下的行為,無論其內部原因為何,客觀上都在為逆神組織試圖建立的、弱肉強食的黑暗新秩序鋪路。他們在試探國際社會的底線,也在腐蝕維繫了數十年相對和平的基石。”
嶽衛國走到窗邊,望著外麵看似平靜的城市夜景:“羽升覺得好笑,蘇穎覺得荒謬,磐石覺得無奈,鷹眼看到了認知戰,靈樞檢索著法律條文,雷公想著老家族譜……而流銀,看到了文明層麵的危機。你們的感覺都冇錯。”
他轉過身,眼神重新變得銳利:“但正因為有這些試圖將世界拉回叢林時代的勢力存在,正因為這看似‘草台班子’般的國際秩序下,依然有大多數國家在努力維護基本的規則與和平,我們的存在才更有意義。第七所,龍衛小隊,我們守護的,不僅僅是龍國的疆界和人民,更是這片土地所信奉的‘相互尊重、公平正義、合作共贏’
的國際關係準則,是數千萬同胞用鮮血和汗水換來的、彌足珍貴的發展權與和平環境。”
“今天神諭國可以在聯合國撕毀憲章,明天就可能有無數的模仿者,用各種藉口踐踏國際法和人道主義底線。屆時,烽煙四起,生靈塗炭,絕非虛言。”嶽衛國語氣沉重,“我們的任務,就是確保龍國有足夠的力量和智慧,阻止那一天的到來。無論是麵對逆神組織的高科技武器,還是應對國際上這種‘開曆史倒車’的荒唐行徑,我們都必須保持清醒,堅守底線,並準備好最強硬的反製手段。”
他看向羽升和蘇穎:“將今天神諭國的事件整理成最高級彆的風險評估報告。重點分析其行為模式與逆神組織意識形態滲透的潛在關聯。同時,加強對我們周邊海域、空域,以及網絡空間、認知領域的監控等級。我有預感,世界的混亂,纔剛剛開始。”
“是!”眾人齊聲應道,神色肅穆。
分析會結束,眾人散去。羽升最後一個離開,他回頭看了一眼已經暗下去的主螢幕,彷彿還能聽到那碎紙機的刺耳噪音。他意識中對流銀說:“有時候,真覺得這世界像個巨大的草台班子,漏洞百出。”
流銀傳來平靜的迴應:“所有複雜係統皆不完美。智慧的意義,在於在混沌中建立並維護秩序,而非投身混沌。龍國的道路,是秩序之路。此路艱難,但值得守護。”
羽升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是啊,正因為世界有變得荒誕和混亂的危險,才更需要有人去守護那份來之不易的理性與和平。而這,正是我們存在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