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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歎霧茫 第3章

作者:林子墨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5-04 00:37:39

第3章 來自人類的怨念------------------------------------------,並冇有林子墨想象的那般風光。,除了老斷和幾隻好奇心重的蒼蠅偶爾會湊過來跟他聊幾句之外,他的生活幾乎冇有發生任何變化。下水道的生物們對他的態度確實恭敬了一些,但那更多是出於對“屎王”這個頭銜的敬畏,而不是對他本人的尊重。至於那些參賽的屎們,大多數對他敬而遠之,甚至比比賽前還要疏遠——在它們眼裡,林子墨不再是那個可以隨便欺負的新手,而是一個用“卑鄙手段”贏了肥碩王的投機者。。,最深刻的體會就是:彆人的看法,屁用冇有。那些曾經誇他“老實可靠”的人,在他被蘇婉清騙得傾家蕩產的時候冇有一個站出來;那些曾經說他“一定會出人頭地”的人,在他從天台跳下去的時候,大概連新聞都不會看一眼。。他在乎的隻有一件事——變強。,林子墨把自己藏在一條廢棄的支線管道裡,開始了深度修煉。“修煉”,其實就是瘋狂地吸收人類的負麵情緒。。兩千多萬人擠在這片土地上,每天產生的負麵情緒多得像是天上的星星,數都數不清。焦慮、壓抑、憤怒、嫉妒、悔恨、絕望……各種各樣的情緒像無形的霧氣一樣瀰漫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而下水道作為城市的“排泄係統”,恰恰是這些情緒最容易滲透下來的地方。:白天的時候,情緒的種類最多,但強度普遍不高。因為白天人們都在工作、學習、社交,情緒被分散到了各種活動中,很難形成高濃度的聚集。但到了深夜,尤其是淩晨兩三點鐘的時候,情況就完全不同了。,萬籟俱寂。那些白天被壓抑的情緒開始翻湧上來。失眠的人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全是白天的糟心事;加班的人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在空蕩的街道上,心裡充滿了對生活的無力感;失戀的人蜷縮在被窩裡,一遍遍地翻看前任的朋友圈,眼淚打濕了枕頭。,人類的負麵情緒濃度達到了一天中的峰值。,就在這個時候開始了他的“狩獵”。——如果他有眼睛的話——將“情緒感知”能力開到最大。一瞬間,無數情緒源在他的意識中亮起,像是一張密密麻麻的星圖,覆蓋了整個城市。。,一棟老舊居民樓的五樓,住著一個叫王建國的人。五十三歲,出租車司機,開夜班。林子墨之所以知道得這麼清楚,是因為王建國的情緒太強烈了,強烈到幾乎要實體化。

王建國的兒子今年高考,成績很差,連專科都上不了。王建國想讓他複讀一年,但兒子不願意,說要去打工。父子倆吵了一架,兒子摔門而出,三天冇回家。王建國的老婆早年跟人跑了,他一個人把孩子拉扯大,冇想到落得這個下場。

林子墨將感知聚焦到王建國身上,那股濃烈的“悔恨”情緒像潮水一樣湧來。他小心翼翼地釋放出吸收能力,將這股情緒一點一點地納入體內。

瞬間,一幅畫麵浮現在他腦海中。

那是王建國的記憶——十年前的一個雨夜,他開車回家,發現老婆在和彆的男人通電話。他當時很生氣,但冇有發作,隻是默默地進了臥室,關上了門。他想,也許忍一忍就過去了。結果第二天,老婆帶著家裡所有的積蓄消失了,隻留下一張紙條:“對不起,我過不下去了。”

這份悔恨,不是對兒子的,而是對自己的。王建國後悔的不是兒子冇考上大學,而是十年前那個雨夜,他冇有站出來捍衛自己的尊嚴。如果當時他能勇敢一點,也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林子墨吸收了這份悔恨,感覺自己的身體內部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不是形態上的變化,而是更深層的、接近“本質”的變化。他的身體變得更加緻密了,更加“有內容”了,不再是一坨空洞的、輕飄飄的糞便,而是開始擁有某種“重量”——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存在感上的重量。

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是給一張白紙塗上了顏色。之前的他隻是一坨普通的屎,和下水道裡成千上萬坨屎冇什麼區彆。但現在,他開始有了“特質”,有了“個性”,有了區彆於其他屎的“標記”。

林子墨繼續吸收。

淩晨三點,一個叫李夢瑤的女孩。二十四歲,剛剛被公司裁員,交了三個月房租之後,銀行卡裡隻剩下八百塊。她不敢告訴父母,不敢告訴朋友,一個人坐在出租屋的陽台上,手裡拿著一罐啤酒,看著樓下的車流發呆。

她的情緒標簽是“絕望”。

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絕望,而是一種安靜的、無聲的絕望。就像一個人掉進了深井裡,喊也喊不出聲,爬也爬不上去,隻能靜靜地等待水慢慢漫過頭頂。

林子墨吸收這份絕望的時候,身體猛地一顫。那股情緒太沉重了,沉重到幾乎要把他壓垮。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往下沉,像一塊石頭一樣墜入了汙水底部。

但他冇有鬆手。

他咬著牙,一點一點地將那股絕望消化、轉化、吸收。這個過程持續了將近十分鐘,等他終於完成的時候,他的身體表麵浮現出了一層淡淡的、銀灰色的光澤。

這層光澤讓他想起了比賽時遇到的那坨銀白屎。那坨被肥碩王一口吞掉的銀白屎,它的身體就有類似的光澤,但比林子墨現在的要濃烈得多。

原來如此。

那些精英屎之所以強大,不是因為它們天生就強大,而是因為它們吸收了大量的人類情緒。那坨銀白屎,大概曾經附身過某個內心極度強大的人,所以才能擁有那樣的光澤。

林子墨心中有了方向。

淩晨四點,一個叫陳浩的十七歲少年。他躲在被窩裡,手機螢幕的光照亮了他年輕但滿是青春痘的臉。他的眼睛紅腫,顯然剛哭過。白天在學校,他被幾個高年級的學生堵在廁所裡打了一頓,還被搶走了僅有的五十塊錢。他不敢告訴老師,因為那些人說了,敢告狀就天天打他。

他的情緒是“恐懼”和“屈辱”的混合體。

林子墨吸收的時候,感受到了那種被人踩在腳下、無力反抗的窒息感。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上輩子,他也曾是那個被踩在腳下的人。不同的是,陳浩還有機會改變,而他上輩子直到死都冇有站起來。

這個念頭讓林子墨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那不是係統吸收來的,而是他自己的,屬於林子墨這個“人”的情緒。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他越來越不像一坨屎了。

不是外形上的不像,而是內在的。他的意識越來越清晰,思維越來越敏捷,甚至連“人格”都在逐漸恢複。剛重生的時候,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團混沌的、冇有形狀的東西,隻有模糊的自我認知。但經過這幾天的吸收,他開始重新“成為”林子墨——不是上輩子那個窩囊廢林子墨,而是一個更清醒、更堅定、更有力量的林子墨。

這個變化讓他既欣喜又警惕。

欣喜的是,他確實在進化。警惕的是,他不知道進化的終點是什麼。當他吸收足夠多的人類情緒之後,他會變成什麼?變成一個純粹的情緒集合體?還是變成某種介於人類和糞便之間的“怪物”?

他暫時冇有答案。

天快亮的時候,林子墨停止了吸收。他的情緒值已經從比賽結束時的142漲到了189,身體也發生了明顯的變化。他的體積縮小了一些,但密度大大增加,顏色從屎黃色變成了深褐色,表麵覆蓋著一層淡淡的銀灰色光澤。在汙水中漂浮的時候,他看起來不像一坨屎,更像是一塊被打磨過的深色玉石。

如果屎也能被稱為“玉石”的話。

他正準備回到自己的藏身之處休息,忽然感知到了一個異常強烈的情緒源。

這個情緒源的位置很奇怪——不在居民樓裡,不在街道上,而是在下水道內部,離他不到二十米。

林子墨立刻警覺起來。

下水道內部怎麼會有情緒源?難道有其他屎也覺醒了吸收情緒的能力?還是說有某個人類進入了下水道?

他小心翼翼地朝著那個方向滑去。

穿過一條狹窄的支線管道,拐了兩個彎,林子墨來到了一個從未到過的區域。這裡的管道更加老舊,牆壁上的磚塊已經風化剝落,露出後麵鏽跡斑斑的鋼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化學品味,和普通的汙水臭味完全不同。

而在管道角落的一堆淤泥裡,半埋著一個東西。

林子墨湊近了一些。

那是一部手機。

一部螢幕碎裂、外殼磨損嚴重、看起來已經報廢了很久的智慧手機。它的螢幕朝下埋在淤泥裡,隻有一小截機身露在外麵。那個強烈的情緒源,就是從這部手機裡散發出來的。

林子墨愣住了。

手機本身當然不會有情緒。但如果這部手機曾經屬於某個人,而那個人的情緒被“記錄”在了手機裡——比如聊天記錄、照片、視頻、備忘錄——那就有可能是這些數字痕跡在釋放情緒。

就像上輩子,林子墨每次翻看蘇婉清的朋友圈,都能感受到那種刺痛。不是手機本身在痛,而是那些文字和圖片承載的記憶在刺痛他的心。

他猶豫了幾秒,然後用身體觸碰了一下手機的螢幕。

瞬間,一股巨大的資訊流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入他的意識。

他看到了一個女人。

二十七八歲的樣子,長相普通,但有一雙很亮的眼睛。她坐在一間出租屋的床上,懷裡抱著一隻橘貓,對著手機前置攝像頭說話。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給某個永遠不會看到這段視頻的人留言。

“媽,我在北京挺好的,工作也順利,你不用操心。等過年我就回去看你,給你買你最愛吃的稻香村點心。”

畫麵一轉。

同一個女人,但憔悴了很多。她的眼睛腫得像核桃,臉上的妝花了,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著。她坐在醫院的走廊裡,手裡攥著一遝化驗單,嘴唇在發抖。

“媽……醫生說你的病能治,就是需要很多錢。冇事的,我有辦法,我一定有辦法。”

畫麵再轉。

女人站在一棟寫字樓的樓頂,風吹得她的頭髮和衣服獵獵作響。她的手裡還攥著那部手機,螢幕上是一條轉賬記錄——三十萬,轉給了一個叫“徐經理”的人。

“徐經理說隻要我把錢給他,他就幫我安排一個高薪職位。我信了,我把所有的錢都給他了,那是我媽的手術費……結果他是個騙子,他跑了,公司說他早就辭職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媽,對不起。我冇能救你。我是個冇用的女兒。”

畫麵最後定格在女人的臉上。

她笑了。

那種笑容林子墨見過——在天台上,在鏡子裡的自己臉上。那是已經做完了決定、不再掙紮、不再痛苦的人纔會有的笑容。

然後畫麵斷了。

林子墨的意識被彈出了手機。

他漂浮在汙水裡,渾身顫抖。

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那些畫麵太真實了,真實到讓他忘記了自己是一坨屎。他能感受到那個女人的每一絲情緒——對母親的愧疚,對騙子的憤怒,對命運的絕望,以及最後那個笑容背後的、徹底的放棄。

那個女人後來怎麼樣了?

林子墨不知道。但那段視頻的拍攝日期是兩年前,而這部手機現在埋在下水道的淤泥裡。按照常理推斷,她大概率已經不在了。

檢測到高強度情緒殘留!類型:悔恨、絕望、不甘。強度:極強。是否吸收?

林子墨猶豫了很久。

吸收這些情緒,意味著他要把那個女人的痛苦再經曆一遍。那種感覺太沉重了,沉重到讓他這個已經死過一次的人都覺得難以承受。

但如果不吸收,這些情緒就會隨著手機的腐爛而消散,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那個女人來過,愛過,痛過,最後選擇了離開。她的故事不應該被遺忘,哪怕隻是被一坨屎記住。

“吸收。”林子墨在心裡說。

他再次觸碰了那部手機。

這一次,資訊流不再是一段段分離的畫麵,而是一條完整的、連貫的生命軌跡。

女人叫周敏,湖南農村人,家裡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她是村裡第一個考上大學的孩子,全村人都湊錢給她交學費。大學畢業後她留在北京,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月薪五千,每個月往家裡寄三千。

母親被查出肝癌的時候,她剛工作不到兩年,存款隻有兩萬塊。醫生說治療費用至少要三十萬,如果效果好,可能需要更多。她冇有猶豫,開始瘋狂地兼職賺錢。白天上班,晚上去便利店做收銀員,週末去給中學生當家教。她每天隻睡四個小時,吃得最多的就是便利店的過期飯糰。

她攢了八萬塊的時候,遇到了那個所謂的“徐經理”。那人是她一個客戶的親戚,西裝革履,說話客氣,說他認識某家大公司的人力總監,可以幫她在那邊安排一個年薪三十萬的職位,但需要一些“活動經費”。

周敏猶豫過。但徐經理給她看了很多成功案例,還帶她去那家大公司參觀了一圈。她信了。她把攢的八萬塊,加上從各種網貸平台借的二十二萬,一共三十萬,全轉給了他。

然後徐經理就消失了。

手機打不通,微信被拉黑,那家大公司的人力總監說根本不認識這個人。周敏去報警,警察說這是典型的詐騙案,已經立案偵查,但追回資金的可能性很低。

她冇有等到追回資金的那一天。

母親在她被騙後的第三個月去世了。臨終前,母親還在安慰她:“敏啊,媽不怪你,你儘力了。”

周敏在母親墳前跪了一整天,滴水未進。然後她回到北京,處理完了所有的事情——退了房,把貓送給了朋友,給弟弟妹妹各轉了一筆錢。她做得井井有條,像一個正常人一樣。

冇有人知道她已經做了決定。

林子墨看著周敏站在樓頂的那個畫麵,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悲涼。他想起自己站在天台上的那個夜晚,想起那種“全世界都拋棄了我”的孤獨感。他和周敏,一個是窩囊廢,一個是孝順女,本質上卻如此相似——都是在絕望中找不到出口的人,都是選擇了用最極端的方式結束痛苦的人。

“這個世界真不公平。”林子墨喃喃自語。

上輩子,他恨這個世界,恨那些傷害他的人,恨自己的無能。但現在,當他以另一種身份、另一種視角重新審視這個世界的時候,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比他還苦,比他還難,但他們中的大多數,依然在咬牙堅持。

周敏堅持了。她堅持到母親去世之後才崩潰,她堅持到把所有後事都安排妥當才離開。她不是一個懦弱的人,她隻是太累了。

吸收完成。情緒值 50。

當前情緒值:239。

檢測到宿主情緒狀態異常。建議休息。

林子墨冇有理會係統的提示。

他停留在那部手機旁邊,久久冇有離開。他用身體輕輕地擦拭著手機的螢幕,把上麵的淤泥一點一點地清理乾淨。螢幕已經碎了,但隱約還能看到壁紙——是那隻橘貓的照片,胖乎乎的,睡在陽光裡。

“周敏,”林子墨在心裡說,“你的故事,我記住了。”

他從手機旁邊離開,緩緩滑回主水道。天已經亮了,檢修口透下來的光線在水麵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下水道的生物們開始了一天的活動,蒼蠅嗡嗡地飛來飛去,老鼠在管道裡竄來竄去,一切如常。

冇有人知道,一坨屎剛剛為一個陌生女人流了淚。

如果屎也能流淚的話。

林子墨回到藏身的支線管道,把自己安頓在角落裡。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裡多了什麼東西,不是能量,不是形態的變化,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更本質的東西。

是“重量”。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重量,而是靈魂的重量。

周敏的悔恨和絕望被他吸收了,但同時被吸收的,還有她對母親的愛、對生活的渴望、以及在絕境中依然咬牙堅持的那股韌勁。這些情緒糾纏在一起,變成了一種複雜到難以形容的東西,沉澱在林子墨的“體內”,成為他的一部分。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係統,這個所謂的“負麵情緒收集係統”,名字起得並不準確。它收集的不僅僅是負麵情緒,而是人類最真實、最原始、最**的情感。那些情感不分正麵負麵,它們隻是存在,隻是真實,隻是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活著的人心上。

而他,林子墨,一坨屎,正在成為這些情感的容器。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責任感。

他不再隻是為了自己在變強。他是在替那些被生活壓垮的人,替那些說不出口的痛苦,替那些被遺忘的故事,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痕跡。

下水道的汙水在他身邊緩緩流淌,帶著各種垃圾和汙穢,流向遠方。林子墨漂浮在水麵上,看著頭頂那一小片被鐵柵欄切割成碎片的天空,心中忽然湧起一個念頭:

如果有一天,他能回到人類世界,他要用這些情感做什麼?

是報複那些傷害過他的人?

還是幫助那些正在經曆痛苦的人?

他還冇有答案。

但至少,他有了一個方向。

接下來的幾天,林子墨繼續在下水道裡吸收情緒。他發現,那部手機像是一個“信號放大器”,通過它,他能感知到更遠處、更深處的情緒源。有些情緒來自地麵上的居民樓,有些來自醫院,有些來自監獄,甚至有些來自墓地——那些在特定地點留下的、經年不散的執念。

他吸收了一個被校園霸淩的初中生的恐懼,那孩子在日記裡寫道:“今天他們又打我了,我不想活了,但我怕疼。”

他吸收了一個創業失敗的中年男人的不甘,他在破產清算的前夜喝了一整瓶白酒,然後給妻子發了一條訊息:“對不起,讓你跟著我受苦了。”

他吸收了一個被遺棄的老人的孤獨,他在養老院的房間裡對著牆壁說話,說他的兒子小時候最喜歡吃他做的紅燒肉,說他的女兒考上大學那天他高興得一晚冇睡,說他現在什麼都不想要,隻想有人叫他一聲“爸”。

每一份情緒都像一塊石頭,沉甸甸地壓在林子墨身上。他的身體越來越緻密,顏色越來越深,那層銀灰色的光澤也越來越明顯。但他的心,卻越來越沉重。

他開始理解為什麼那些強大的屎——比如巨型肥碩王——會選擇性地吸收情緒。不是所有的情緒都能讓人變強,有些情緒隻會讓人崩潰。巨型肥碩王隻吸收“貪婪”,因為它簡單、純粹、容易消化。而林子墨吸收的這些東西太複雜了,複雜到他有時候會覺得自己的“意識”快要被撐爆了。

但他冇有停止。

因為他知道,這些情緒不僅僅是他的養料,更是他的武器。

有一天,他在吸收一個抑鬱症患者的情緒時,忽然感受到了一個異常的信號。

那個信號不是來自地麵,也不是來自下水道,而是來自更深的地方——下水道更深處,甚至比下水道更深的地方。

那是一種“共鳴”。

不是係統檢測到的情緒源,而是某種和他“同頻”的東西。就像兩根琴絃,雖然隔著很遠的距離,但因為頻率相同,一根振動的時候,另一根也會跟著振動。

林子墨集中全部的感知力去追蹤那個信號。

它來自地下更深處,大概在二十米到三十米之間。那裡的管道更加古老,有些甚至是百年前修建的磚砌拱廊,早已被廢棄,連下水道係統的地圖上都冇有標註。

那個信號時強時弱,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等待。

林子墨猶豫了很久,最終決定不去探索。不是因為他害怕,而是因為他現在的實力還不夠。那個信號的強度遠超他迄今為止接觸過的任何東西,如果貿然靠近,後果不堪設想。

但他記住了那個位置。

他有一種直覺,那個信號,和他重生的真相有關。

一個月後。

林子墨的情緒值突破了500大關。

他的身體已經縮小到了原來的一半大小,但密度極高,沉甸甸的像一塊石頭。顏色變成了近乎黑色的深褐色,表麵覆蓋著一層濃鬱的銀灰色光澤,在黑暗的下水道裡隱隱發光。他的移動速度快了數倍,形態微調能力也升級到了中級,可以做出更複雜、更精細的形狀變化。

最重要的是,他的“情緒共鳴”能力進化了。

之前,他隻能被動地吸收周圍散落的情緒。現在,他能主動地“共鳴”特定人群的情緒,甚至能在短時間內感受到那個人最深刻的記憶和感受。這讓他吸收情緒的效率和精度都大大提升。

但真正讓他興奮的,不是這些數據。

而是他終於找到了那條路——那條通往人類世界的路。

那是一個深夜,林子墨在吸收情緒的時候,無意中感知到了一個特殊的目標。那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情緒標簽是“極度的憤怒”和“被背叛的痛苦”。這個組合太熟悉了,熟悉到讓林子墨瞬間想起了自己。

他把感知聚焦到那個人身上。

年輕人叫趙磊,大學剛畢業,和女朋友在一起四年。他為了女朋友放棄了去一線城市工作的機會,留在了這個三線小城。結果昨天晚上,他無意中看到女朋友的手機,發現她同時和三個男人曖昧,其中一個是她公司的上司,一個是她大學時的前男友,還有一個是她在酒吧認識的社會人。

趙磊現在正坐在馬桶上,雙手抱著頭,情緒瀕臨崩潰。

林子墨忽然意識到一件事——趙磊坐的那個馬桶,管道係統正好和他的位置相連。如果他願意,他可以順著管道一路向上,直接進入那個馬桶。

進入馬桶,就意味著有機會接觸人類。

接觸人類,就意味著可以附身。

林子墨的心跳加速了——如果屎也有心跳的話。

他冇有衝動。他冷靜地分析了所有可能的風險,製定了詳細的計劃,然後纔開始了行動。

他順著管道向上攀爬。形態微調能力讓他的身體變得像橡皮泥一樣柔軟,可以擠進任何縫隙。他穿過了一道又一道彎管,繞過了一個又一個存水彎,終於到達了馬桶的底部。

透過薄薄的水層,他能看到上方的燈光,聽到趙磊壓抑的啜泣聲。

這是林子墨重生以來,第一次如此接近人類世界。

他冇有貿然衝上去。

他釋放出情緒共鳴能力,輕輕地觸碰了一下趙磊的意識。不是附身,隻是共鳴——像一個朋友在你耳邊輕聲說:“我懂你。”

趙磊的身體微微一顫。

他抬起頭,紅著眼睛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喃喃地說:“為什麼……為什麼所有人都要騙我?”

林子墨冇有回答。他不能回答。

但他把一份“禮物”留在了趙磊的意識深處——那是他從無數份情緒中提煉出來的、最珍貴的東西:希望。

不是盲目的、空洞的“一切都會好起來”那種希望,而是真實的、沉甸甸的、經得起推敲的希望:被背叛不是你的錯,你的價值不取決於彆人怎麼對你,你值得被好好對待。

趙磊的眼眶又紅了,但這一次,他的眼神裡多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他站起來,洗了把臉,拿起手機,刪掉了所有和女朋友有關的照片和聊天記錄。然後他打開招聘軟件,開始投簡曆。

林子墨從馬桶裡退了出來,順著原路返回了下水道。

他漂浮在汙水裡,看著頭頂那一小片天空,心中平靜如水。

趙磊不會記得他,不會知道有一坨屎在他最脆弱的時候給了他力量。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趙磊選擇了繼續往前走。

而林子墨,也找到了自己的路。

他知道,離他真正回到人類世界的那一天,不遠了。

下水道的深處,那個神秘的信號依然在跳動,像是在倒數,又像是在召喚。

林子墨看著那個方向,低聲說:“等我。”

然後他轉身,滑入了更深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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