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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登寒樓,首瞰陰陽
子夜將至,墨色夜色傾覆四野,將臨州城郊徹底籠入幽深沉寂之中。
辭彆博愛孤兒院,計陌未做半分停歇。
陵格今夜交代的差事曆曆在目,西郊寒樓值守看護,平日靜坐守樓,遇城中無著孤屍,便需親自出城收斂帶回、妥善安置。
今夜子時,便是他正式到崗履職的
初登寒樓,首瞰陰陽
計陌靜立玄關,閉目凝神,細細感知周遭一切。
整片空間氣場沉凝下壓,無形無質的力量緩緩籠罩軀體,讓他清晰察覺,這裡與俗世任何一處都截然不同,空氣、溫度、氛圍,儘數陌生異常。
靜心體悟片刻,他隱約發現,這看似全然死寂的空樓,並非徹底靜止不動。
暗處似有無數細微氣機緩緩遊走、浮沉聚散,在牆體縫隙、房室角落、梁柱之間輕輕竄動,微弱、隱晦,極難捕捉。
白日應當是全然安穩無波,待入夜之後,這些潛藏的細微動靜纔會緩緩復甦。隻是此刻子時初至,夜色未深,所有異動都溫順內斂,並無半分凶險跡象。
睜眼之時,眼底澄澈無波、無懼無驚。初入此地,未知雖多,但陵格既將此差事交付於他,便自有道理,他隻需安分值守、靜觀其變。
計陌抬手取出懷中火折,輕輕一吹,微弱燭火應聲亮起。
昏黃火光搖曳不定,穿透力有限,僅能照亮玄關方寸之地,幽深樓道與兩側緊閉房室儘數被濃黑籠罩,明暗交錯之間,更顯樓宇幽深空曠。
燭火時不時輕輕顫動,飄忽不定。
計陌目光微凝,留意到了這處異常。周遭無風,燈火卻自行搖曳,似有無形之物輕輕拂過燈芯,擾得明火始終無法安穩。他暗暗記在心底,將這詭異細微異象收於心間。
火光鋪開,樓內格局儘數顯露。
一條筆直幽深的長樓道貫穿整棟樓宇,兩側整齊排布著數間獨立房室,房門緊閉嚴實,應當是單獨停放逝者的隔間。
地麵青石常年陰冷濕潤,暗沉泛光,倒映著搖曳細碎的燭火光影。牆麵素白老舊,乾淨得過分、冷清得過分,無任何雜物裝飾,隻剩沉沉死寂縈繞不散。
計陌緩步深入樓道,步履平穩、心神篤定。
越往深處行,周遭寒涼氣息便愈發厚重,暗處那些細微的氣機遊走也愈發頻繁靈動。整片樓宇安靜得可怕,卻又並非全然空洞,彷彿有無數細碎未知,藏在這片幽暗深處,默默蟄伏。
他一路慢行探查,摸清了整棟寒樓的大致格局。
樓宇不大、結構簡單,無暗道、無歧路,一目瞭然。隻是身處其中,始終被一股淡淡的壓抑感包裹,讓人不敢高聲、不敢妄動,心底自然而然生出一份肅穆剋製。
行至樓道儘頭,計陌駐足轉身,回望整條幽深廊道。昏黃燭火搖曳不定,光影斑駁錯落,死寂沉沉的空間裡,唯有他一人一火,孤零零佇立在這片荒蕪幽地,與外界繁華徹底隔絕。
陵格未曾細說守樓規矩,隻言安分值守、勿探隱秘、勿觸禁忌,順帶告知了收屍看護的本職工作。
計陌便順勢理清自身本分,今夜初值,隻需安穩守樓、靜觀夜變,看護好這片停靈之地,不使此地生出異動、不使外物驚擾逝者,便是履職到位。
他折返樓道中段,靠牆靜坐落座。
冰冷石壁的寒意浸透衣衫,卻分毫撼動不了他沉穩心神。他脊背挺直、坐姿端正,雙目輕闔、心神內斂,靜靜適應著這片陌生幽地的氛圍,默默體察周遭此起彼伏的細微氣機流轉。
心口玄木令牌依舊溫潤如常,隱隱有柔和氣息緩緩彌散,護住周身,抵消著周遭陰冷侵擾,讓他能在這片極寒死寂之地,安穩靜坐、心神不散。
八年苦力生涯打磨出的堅韌肉身,讓他遠比常人更能吃苦、更耐孤寂;半生無牽無掛的通透心性,讓他不受俗世雜念牽絆,最適合這份長夜孤寂、獨處守寂的差事。
隻是他尚且不知,這份孤寂值守,究竟會為他帶來何等蛻變,又會牽扯出何等隱秘。
子時徹底登臨巔峰,天地夜色濃得化不開,整片城郊徹底沉入極致幽暗。
樓外夜風驟然加急,穿樓過壁,發出嗚嗚低咽,纏樓不散、淒厲綿長。
樓內原本溫順浮沉的細碎氣機瞬間躁動起來,無數隱晦氣流快速聚攏堆疊,在狹窄樓道中飛速竄動、肆意流轉。
屋內燭火劇烈搖曳、明暗頻閃,火光忽明忽暗,幾度瀕臨熄滅。
整棟孤樓的壓抑氛圍驟然加劇,原本溫和內斂的未知異動儘數甦醒,周遭氣場瞬息萬變,與方纔安穩寂靜的模樣判若兩境。
計陌依舊靜坐不動,心神澄澈穩固,默然觀察著這場突如其來的夜色劇變。
他已然察覺,子時前後的寒樓,是截然不同的兩個天地,今夜的值守考驗,纔剛剛真正開始。
就在此時,樓道最深處的濃稠黑暗之中,一抹近乎透明的慘白虛影,貼著冰冷青石地麵緩緩蠕動浮現,無聲無息、幽幽蕩蕩,正朝著靜坐不動的他,緩緩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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