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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部的指揮大樓裡，燈火通明。
這裏是整個基地的中樞神經，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無數的資訊在這裏彙集、處理，再以命令的形式，分發到基地的每一個角落。
李戰龍沒有回家。
他幾乎從不回家。
那棟位於家屬區的漂亮別墅，對他而言，更像是一個政治符號，而不是一個能讓他卸下防備的港灣。
他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一股混合著煙草和硝煙的複雜氣味撲麵而來。
他已經習慣了這種味道，這味道讓他感到安心。
辦公室很大，但陳設簡單得近乎簡陋。
一張巨大的軍事沙盤佔據了房間的大半位置，上麵用紅藍兩色的箭頭，標註著基地外圍的交火區域和蛛群的動向。
牆上掛著巨幅的軍事地圖，上麵密密麻麻地畫滿了各種記號。
李戰龍走到辦公桌後那張磨得發亮的皮椅上，重重地坐了下來。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皺巴巴的香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裏，用一個老式的煤油打火機“噌”地一聲點燃。
橘黃色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張寫滿疲憊的臉。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湧入肺部，帶來片刻的麻痹。
他緩緩吐出煙圈，看著它們在空氣中盤旋、上升，最終消散無蹤，就像那些在戰場上逝去的年輕生命。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隨後，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是劉猛。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靜靜地站在門口，等待著司令的問話。
“說。”
李戰龍沒有回頭，隻是盯著沙盤上那幾處被重點標記的紅色區域，聲音沙啞而低沉。
“司令，”
劉猛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沉穩而有力。
“有件事，我覺得需要向您彙報。”
“什麼事？”
“昨天下午……蘇夫人帶了一個男人回來，住進了她的別墅。”
劉猛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件事實。
“根據家屬區門口警衛的彙報，那人自稱是夫人的遠房弟弟。”
李戰龍夾著煙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瞬。
但他很快恢復了常態，甚至沒有回頭看劉猛一眼。
“弟弟？”
他從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哼，聽不出是相信還是嘲諷，“她蘇家在北方，什麼時候在南方冒出來個遠房弟弟？”
“不清楚。”
劉猛老實地回答。
“不過，還有一件重要的事。那個男人身邊，跟著兩個女人。”
“根據我從一同過來的那批倖存者那裏瞭解到的情況……那兩個女人，都是覺醒者。”
“覺醒者？”
李戰龍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一個來路不明的男人，身邊還跟著兩個覺醒者，堂而皇之地住進了他妻子的別墅。
但很快，他眉頭的疙瘩又鬆開了。
他將煙灰彈在桌上的煙灰缸裡，語氣裏帶著一種深深的煩躁。
“我現在沒心情管她的事！”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帶著壓抑不住的火氣。
“她想帶誰回來，就帶誰回來！隻要別給我惹麻煩就行！”
他猛地轉過椅子，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劉猛。
“覺醒者？覺醒者又怎麼樣！”
他像是質問，又像是在自嘲。
“覺醒者的實力，對整個戰場的局勢，能有多大幫助？你也是覺醒者，你能擋得住一發坦克主炮嗎？！”
這個問題，像一記重鎚，狠狠地砸在了劉猛的心上。
劉猛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露出了尷尬。
他沉默了片刻，低下了頭。
“……不能。”
他引以為傲的、比鋼鐵還堅硬的手臂，或許能硬抗幾發步槍子彈，甚至能抵擋重機槍的掃射。
但麵對坦克主炮那恐怖的動能和爆炸，他知道，自己那條手臂，和一塊豆腐沒什麼區別。
李戰龍看著他，眼中的怒火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沉的無力感。
“所以，別再跟我提什麼覺醒者了。”
他重新轉回身，麵向那片代表著死亡和威脅的沙盤。
“在絕對的數量和火力麵前，個體的強大，毫無意義。”
辦公室裡陷入了沉默。隻有香煙燃燒時發出的輕微“滋滋”聲。
過了許久，李戰龍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前線的戰況，怎麼樣了？”
劉猛立刻收斂心神，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本子，開始彙報。
他的記憶力很好，幾乎不需要看本子上的記錄。
“總體來說，有輸有贏。”
他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沉穩，“昨天下午三點，D7哨所遭遇了大約三百隻‘迅捷蛛’的突襲，我方陣亡二十三人，其中十九人是上個月剛入伍的新兵。哨所最終守住了，擊斃迅捷蛛一百八十餘隻。”
“昨晚十一點，北麵城牆外的雷區，偵測到大規模的‘掘地蛛’活動。工兵營在坦克的掩護下前去清剿，遭遇了三隻體型超過五米的‘重灌蛛’伏擊。我方損失了一輛裝甲運兵車，陣亡七人，重傷十二人。三隻重灌蛛，被坦克主炮擊斃了兩隻，剩下一隻逃脫了。”
“今天淩晨四點，一支由新兵組成的巡邏隊在返回基地途中，誤入了一片‘捕鳥蛛’的蛛網區域，全隊十二人……無一生還。我們找到他們的時候，他們已經被吸幹了，變成了乾屍。”
他每彙報一場戰鬥，李戰龍的臉色就陰沉一分。
這些戰鬥的資料，每一份都代表著鮮活生命的逝去。
劉猛彙報完畢，合上了本子。
“……陣亡的大多是新兵。”
他補充了一句，聲音有些低沉。
“我明白。”
李戰龍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他隻是盯著沙盤，彷彿能從那些冰冷的模型上，看到一張張年輕而絕望的臉。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劉猛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
“屍體呢？”
李戰龍突然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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