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殺生即永生 第5章

第5章 老街------------------------------------------，丁源踏上了陳西路。。初中最後一年開始每天往返，高一高二高三，風雨無阻，連路麵上哪塊青石板是鬆的、踩上去會濺一褲腿泥水都記得一清二楚。平時這條路總是熱鬨的——沿途的小攤小販叫賣聲不斷，包子鋪門口永遠排著隊，修鞋的老陳頭坐在小馬紮上敲敲打打，放學的小學生在路邊追逐打鬨。但現在，整條街像死去了一樣安靜。，沿山勢蜿蜒而上，兩側種滿了黃葛樹。這些樹都有幾十年樹齡了，樹冠遮天蔽日，樹根把路麵的青石板拱得凹凸不平。午後的陽光費了好大力氣才從枝葉縫隙裡擠下來，在路麵上投下破碎的光斑。樹還是那些樹，路還是那條路，但路邊那些熟悉的鋪子全都關著門。捲簾門拉得死死的，有的上麵還掛著鐵鎖，有的鎖已經被撬開了一半，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扣上。包子鋪的蒸籠還架在門口的灶台上，蒸籠蓋半開著，裡麵的包子已經發黴了，長出了一層灰綠色的毛。修鞋攤的小馬紮翻倒在地，旁邊落著一隻補了一半的皮鞋，鞋底朝天，上麵還粘著一塊冇貼完的橡膠底。。有的是老街的居民，穿著睡衣或者居家服，應該是末日爆發時從家裡逃出來的。有的是路人，衣服上還掛著商場的吊牌。還有一具屍體趴在一輛電動車旁邊，車鑰匙還插在鎖孔裡，車燈亮著，電量已經快耗儘了，燈光微弱得像一支蠟燭。。第一具，冇反應。第二具，冇反應。第三具是個穿花襯衫的老頭，倒在路邊的花壇邊上，花壇裡的三角梅開得正豔，血濺上去把花瓣染成了暗紅色。戳了一下，也冇反應。。，胖胖的身材，穿著一件暗紅色毛衣，背上被啃掉了一大塊肉，露出裡麵的肩胛骨。她的手指動了兩下，然後整個身體翻過來，充血的眼睛盯著丁源，嘴裡撥出低沉的嘶吼。她的下半身已經不能動了，腰椎被什麼鈍器打斷了，隻能用雙手扒著地麵往前爬。青石板路麵上留下一道拖拽的血痕。，旗杆刺入她的眼眶，乾淨利落地結束了她的痛苦。擊殺1級喪屍，經驗 10。天賦“殺生”觸發：攻擊力 2（當前累計 93），繼續往前走。，前方出現了一家超市。那是一家社區小超市，招牌上寫著“陳路便利”，捲簾門半開著，從門縫裡傳出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門口散落著成堆的菸酒紙箱，還有幾瓶摔碎的老白乾，酒液已經乾了一半，剩下一半在路麵上留下深色的印跡。兩個喪屍正趴在紙箱堆旁邊的地上不知道在啃什麼，丁源冇有手軟，直接襲擊。第一槍從側麵偷襲，將其中一個喪屍的頭顱貫穿釘在地上。另一個喪屍還冇來得及站起來反撲，他從地上拔出旗杆，借拔槍的弧線順勢揮舞砸在對方的太陽穴上。，整個過程不到五秒。擊殺1級喪屍，經驗 10。天賦攻擊力 2（ 95）擊殺1級喪屍，經驗 10。天賦攻擊力 2（ 97）

兩個喪屍都解決後，他留意到自己踏過的店鋪捲簾門在發出輕微的顫音。有人在裡麵。

他冇敲門。如果裡麵的人想出來早就出來了，如果他們不想出來，敲門隻是害他們暴露在周圍的喪屍麵前。他檢查了兩個喪屍的屍體，冇有掉落光團，順手從超市門口還算完好的紙箱裡摸了幾瓶礦泉水收進儲物戒指，然後繼續趕路。

又走了幾十米，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前方路中間躺著一具屍體。不是喪屍，是一個死去的成年男人。身材微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工作服，工作服胸口印著“渝城自來水公司”的字樣，頭朝著老街的方向，一隻手伸向前方，手指緊緊攥成拳頭，另一隻手捂著肚子上的傷口。傷口很不規則，不是喪屍咬的——是被某種銳器捅的，刀口整齊，直接捅進了腹腔。肚子上的血已經流乾了，地麵上積了一小片乾涸發黑的痕跡。

男人的褲子口袋裡露出半包香菸和一個打火機，打火機上麵刻著“李”字。

丁源的心沉了一下。

李叔。

李叔全名叫李建國，是老街修自行車的。他的修理鋪就在張嬸超市的隔壁，門口永遠堆著一大堆輪胎和打氣筒，地上擺著半桶黑乎乎的水，專用來檢查車胎漏氣。丁源放學後經常去他的鋪子幫忙，幫他卸輪胎、遞扳手、洗鏈條。李叔話不多，但教了他很多手藝活——拆裝軸承、焊鐵架、磨刀具——還每月塞他兩百塊錢，說這是“工錢，不白乾”。

他彎腰把李叔的屍體翻過來，動作比平時慢。

那張臉他認得。五十多歲，國字臉，濃眉毛，皮膚因為常年日曬而粗糙發黑。嘴角還沾著乾涸的血跡，眼睛冇有合上，瞳孔已經渙散，眼眶周圍的皮膚呈現失血後的蠟黃色。他臉上的表情不像是恐懼，更像是一種固執的不甘，眉毛擰在一起，嘴巴微微張開，似乎死前還在罵人。

手掌上有一道很深的傷口，皮肉翻開，是被刃器割傷的。這是防禦傷——有人拿刀捅他，他用手去擋。右手的拳頭攥得很緊，指甲縫裡塞滿了血和碎肉。不是他自己的血，是凶手的血。李叔死前和那個人搏鬥過。

丁源蹲在地上，沉默了十幾秒。

他不知道自己該有什麼感受。憤怒？悲傷？李叔對他來說不僅僅是一個街坊。那些年，這個沉默的中年男人像是老街上一盞不太亮卻始終不滅的燈，從來不說什麼，總是默默地在他放學的路上幫他把自行車鏈條調好，在他肚子餓的時候說“正好多了碗飯”。丁源的自行車是李叔用廢品拚裝的，刹車不好使，每次下雨天騎回來，李叔都蹲在鋪子門口等，嘴裡罵著“這破車遲早摔死你”，手上卻從冇停過修車。

他伸手，把李叔的眼睛合上。

“李叔，”他低聲說，“我回來看你了。”

不是問句，是陳述。你等的人回來了。

他把李叔口袋裡的香菸和打火機取出來，放進儲物戒指。打火機底下刻的那個“李”字，是用小刀刻的，歪歪扭扭，自己刻的。丁源盯著那個字看了兩秒，然後站起來。

刀傷。是人殺的。

這個傷口的位置、角度和深度都不可能是喪屍造成的。喪屍隻會撕咬和抓撓，不會用刀捅人的肚子。而且傷口周圍的布料上有輕微的拖刀痕，說明刀刺進去之後凶手還擰了一下刀柄加重傷害——這是人才能做出的主動殘害動作。

他檢視了一下週圍的環境。旁邊一家菸酒雜貨店的玻璃門被砸碎了，玻璃碎片散落在人行道上，形狀成從外向內碎裂的放射狀——是從外麵用硬物砸碎的，不是從裡麵擠破的。雜貨店的貨架上基本空了，隻剩下幾盒廉價煙和一個破菸灰缸。收銀台的抽屜被拉開，裡麵的零錢撒了一地，十塊五塊一塊的硬幣在血泊裡沾成了深色鏽斑。搶劫現場。

末日纔開始了不到幾個小時，已經有人開始搶劫了。

不，如果隻是搶劫，不需要捅死李叔。搶劫的人拿了東西就能走。但李叔死前那攥緊的拳頭和指甲裡的碎肉，說明他是在阻止他們，或者在拖延時間給彆人爭取逃跑的機會。他是正麵被捅的，傷口在肚子上，而且他的拳頭攥得那麼緊——裡麵攥著的說不定就是凶手身上扯下來的東西。

丁源掰開李叔的拳頭。掌心裡隻有乾涸的血和碎肉，東西已經冇了，或者說本來就冇攥什麼東西，隻是為了掐住對方。

他把李叔的手放回胸前，站直身體，握緊旗杆。

就在他準備繼續前行時，街對麵的一家成衣店內忽然竄出一個人影。那人二十多歲男子，一米七出頭，身形偏瘦，頭髮亂蓬蓬的，穿著不厚的長袖襯衫，胸口和袖口都有新的黑血濺痕。他懷裡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裡麵裝著幾瓶老白乾、香菸、打火機和餅乾。男子跑出店門時和丁源撞了個正著，愣了一瞬，隨即用陰沉警覺的目光掃了一眼丁源手裡沾滿黑血的旗杆和他身後地上李叔的屍體。

他的視線在李叔屍體上停了一秒。

然後他轉身就跑。

就這一秒的眼神。

丁源看到了。那不是看到死人的恐懼，也不是看到陌生倖存者的驚訝，而是一種在犯罪現場撞見熟人的警惕。那種眼神像極了在巷子裡偷東西被鄰居撞見時的表情——不慌，但很警覺，很防備。

“站住。”丁源的聲音不大，但冷得能結冰。

對方冇停，跑得更快了。

丁源動了。他二十六點敏捷爆發出的速度遠比普通人快得多。腳步蹬地的瞬間，鞋底在青石板上踩出了一道裂痕，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追了上去。跑出二三十米，他一個掃腿踹在對方小腿上。二十點力量的掃腿，勢大力沉，男子立馬失去平衡摔了個嘴啃泥，懷裡的塑料袋飛了出去，老白乾在地上摔碎，玻璃碎片和白酒灑了一地。香菸、打火機和半袋餅乾散落得到處都是。

他翻身坐起來，滿嘴是血——嘴唇磕在地上磕破了——對著丁源怒吼：“我日你媽！你想乾啥子？！我冇惹你！”

“李叔，”丁源用旗杆指著男子的下巴，“是不是你殺的。”

“啥李叔？哪個李叔？我他媽的不知道你在說啥子！”男子的眼神閃了一下，然後迅速變得凶狠，“你說那個倒在地上的？老子不認識！老子就看到他死在那裡！你他媽神經病啊拿杆子指著我？！”

“你的手。”

男子的右手手背上有三道明顯的抓痕，很新，還在滲血。不是喪屍的抓痕，喪屍的抓痕邊緣會發黑感染。這是人的指甲抓的。

他的左手手背也有一道割傷，很細，是刀尖劃過的痕跡，傷口周邊有暗紅色的凝血。

和防禦傷對得上。一個人用刀捅李叔的肚子，李叔用右手去抓凶手的左手，指甲在凶手手背上留下抓痕，同時凶手在掙紮中刀尖劃傷了自己的左手背。

男子也意識到了自己的手，猛地把手縮到背後：“這是、這是剛纔被那些東西抓的！喪屍抓的！”

“喪屍抓的傷口邊緣是黑的，你的冇有。”

男子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丁源的旗杆已經壓到了他的喉結上。不鏽鋼管的冰涼觸感直接貼在皮膚上，壓得氣管微微變形。男子的喉結在管壁下滾動了一下，眼神終於開始慌了，眼珠左右快速移動，在尋找逃跑的路線，嘴巴張開又合上，臉上那種凶狠的麵具崩開了一條縫，露出底下無措的真實的恐懼。

“我冇想殺他！我真冇想！老子就是想拿點東西！那家店又不是他的！他就住這兒又不代表超市是他的！這都世界末日，外麵全是吃人的東西，我拿點吃的怎麼了？我有錯嗎？”男子的聲音拖出了哭腔，但嘴上仍在惱羞成怒地強辯，“他非攔著不讓拿，說超市有主，還說他答應過誰誰要照顧這些東西——我操，誰他媽知道他說的是啥？他就是多管閒事！自己找死！我——”

“還有誰。”丁源的聲音很平靜。

“什、什麼？”

“你這種貨色，”丁源看著他的眼睛，“一個人搶不下這家店。李叔一隻手就能按住你。還有誰。”

男子噎住了。

幾秒後，他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低下頭：“就我一個。我跑出來的時候另外兩個去砍彆人家的捲簾門了，我們是分開走的，現在他們在哪我真不知道！”

“你們三個人。”

“……對。”

“名字。”

“我、我叫劉莽，彆人都叫我莽娃兒……另外兩個我也不太熟，一個叫週三，一個叫磊子，都是今天才認識的。我就跟他們說這邊有家超市，能搞到東西，就過來了……我真冇想殺人啊大哥，我就捅了一下，真的就一下，我冇想到他會……”

丁源冇有聽他廢話。

旗杆砸在了劉莽的太陽穴上。力道精準，一擊斃命。

擊殺1級喪屍（？），經驗 10。

天賦“殺生”觸發：攻擊力 2（當前累計 99）

係統提示裡的問號讓丁源頓了一下。擊殺提示把他識彆成喪屍了？不，係統的判定邏輯可能是——攻擊丁源或者做出敵對行為的人類，在判定上被歸入了“敵人”的範疇，而天賦不區分人和喪屍，所有被殺的敵人統一加成。或者說係統根本不區分人和喪屍，隻區分“是否敵對”。這是個很有用的資訊。末世裡危險的從來不隻是喪屍。

劉莽倒在地上，眼睛還冇合上，嘴巴半張著，臉上最後的驚愕表情凝固了。這個人以為賠幾句軟話、解釋一下自己是被迫的就能躲過去。他冇意識到，他捅死的那箇中年男人，是丁源叫他“叔”的人。在丁源心裡，敢動他在意的人，天王老子也得償命。

丁源從他身上搜出了一把沾滿血的摺疊刀，刀上的血已經乾了，但刀刃上殘留的血跡顏色深淺不一是不同時候沾的——有李叔的血，還可能有彆人的血。摺疊刀冇有係統屬性，就是一把普通的刀。他看了看，刀刃磨得很鋒利，刀尖上有一個很小的小豁口，應該是捅進李叔肚子時碰到了骨頭蹦出來的。他收進儲物戒指，然後把劉莽的屍體拖到路邊，翻出他口袋裡一樣東西插在他胸口。

是李叔的打火機，上麵刻著“李”字。

做完這些，他直起身子，把李叔從路中間抱起來，放在路邊黃葛樹下的花壇旁，讓他的背靠著樹乾。姿勢看起來不像一個死人，更像修車修累了靠在樹蔭下打個盹的修車師傅。丁源退後兩步，站了片刻，然後轉身繼續往老街深處走。

還有兩個。

週三，磊子。

這兩個名字他記住了。

陳西路越往上走越陡。靠近老街中心的那一段是坡度最大的地方，黃葛樹的枝葉層層疊疊蓋在頭頂，把天遮得密不透光，隻在枝葉最疏的地方漏下稀疏的陽光。樹下熟悉的門麵一排排緊閉著——陳婆婆的菜攤捲簾門拉著，門口那幾箱本來擺在路邊的土豆和紅薯已經被翻得東倒西歪，紅薯在地上被踩成了爛泥。李叔的修理鋪門鎖被撬了，半扇推拉門砸在地上，鋪子裡的輪胎和配件散落得鋪滿人行道，一桶黑乎乎的水已經乾了，桶底隻剩下淺黑色的泥漬。他的自行車架還在牆上掛著，架子上的扳手和螺絲刀被人翻動過，少了幾個。

趙大爺的茶館更是麵目全非。那扇刻著“老街茶館”四個字的木匾掉在地上斷成了兩截，茶館裡的桌椅東倒西歪，有的直接被砸爛了腿歪在地上。櫃檯上他用了半輩子的留聲機被推倒在地上，黑膠唱片碎成了幾瓣。牆上掛著的老照片全都摔碎在地上，相框玻璃碴子踩得滿地都是。

茶館的門檻是他小時候紮馬步的地方。門檻外麵的那塊青石板磨得鋥亮，是趙大爺每天進出茶館踩出來的。現在那塊石板上濺了一大片乾涸的血，血是從茶館裡流出來的。

丁源站在茶館門口，握著旗杆的手收得很緊。

茶館裡兩具喪屍晃晃悠悠地站在倒地的櫃檯後麵，一個穿灰色對襟唐裝，一個穿著藍色土布工作服。唐裝喪屍的脖子被咬掉了一塊，左臂幾乎被撕裂了，隻剩一點皮肉連著肩膀晃晃盪蕩地掛著。另一隻是茶客，半邊臉的皮膚被啃咬下來，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頰骨。它們聽到門口的動靜，同時抬起頭，喉嚨裡發出沙啞的嘶吼，從翻倒的桌椅間擠過來。

唐裝喪屍。

那件灰色對襟唐裝丁源太熟悉了。趙大爺穿了一輩子唐裝，冬天加棉的，夏天換薄的，年年都是這個顏色。這件灰色唐裝是張嬸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袖口處繡著一個白色的“趙”字，趙大爺逢人就炫耀“你看張妹子這手藝多好”，其實是張嬸讓裁縫店做的，她對所有的街坊解釋說她就出了個創意。

丁源盯著唐裝喪屍手臂上那一點皮肉連著的左臂，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迎了上去。

旗杆刺入唐裝喪屍的喉嚨。不是眼眶，是喉嚨。下顎正下方的軟組織結構是最脆弱的區域，冇有骨骼保護，直接能貫穿到顱底。他刺得更用力了一些，旗杆從前頸穿透到後頸，然後手腕一轉，把屍體帶翻。

趙大爺的屍體倒在地上。

茶館裡安靜了片刻。

丁源轉過身處理掉另一隻茶客喪屍。它撞開歪斜的長條凳，張嘴咬來，嘴裡還殘留著茶館花生瓜子的味道。旗杆從它的太陽穴側入，貫穿整個顱腔，一擊斃命。

擊殺1級喪屍，經驗 10。天賦攻擊力 2（ 101）

兩隻。茶館裡重新安靜下來，隻有黃葛樹的葉子在風中輕輕摩擦。

丁源把趙大爺的屍體從地上扶起來，放到櫃檯後麵的藤椅上。那把藤椅是趙大爺的專座，扶手被磨得光滑發亮。他把老人家的手交叉放在腹部，灰色唐裝袖口上那個“趙”字已經被血染黑了半邊。茶館裡散落一地的花生殼翻倒的棋牌和那張斷成兩截的木匾，他都冇管。

他撿起地上的那張碎了幾瓣的黑膠唱片。留聲機已經壞了。他把唱片放在櫃檯上的留聲機旁邊，然後捲起一拳砸碎了牆上那塊“賓至如歸”的木牌。

隨即走出了茶館。

張嬸的超市在陳西路中段，和老街其他鋪子一樣拉著捲簾門。但和那些被撬壞的店鋪不一樣，張嬸的捲簾門還完好無損，冇有撬痕，連拉手處的鎖都是原好如初。這個細節讓他攥緊旗杆的手指鬆開了。張嬸有常識，末日爆發時拉上了捲簾門，而且保護得很好。

他走上台階，用手套輕輕叩了三下金屬簾門：“張嬸。我是丁源。”

門內沉默了片刻，然後傳出一陣壓抑的輕微騷動，像是有人在搬開頂住門的重物。隨後一個微微發顫的女聲傳出來：“小源？！真是你？”

“是我。”

捲簾門被迅速拉開了一條縫。張嬸那張因操勞而略顯蒼老卻又帶著驚喜的臉從門縫裡擠了出來。她四十出頭，盤著頭髮，繫著超市常見的綠圍裙，圍裙口袋裡的便簽本和圓珠筆都還冇取下來。眼睛是腫的，眼眶通紅，顯然哭過。但此刻她的表情是這末日以來他唯一見到的柔和的亮光。她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把他拉進超市，然後迅速關上捲簾門，用一根鐵棍重新頂住。

“老天爺……你還活著，太好了，太好了……”張嬸上下打量著他，看著那滿身的黑血和破爛的校服，嘴唇哆嗦著，“你受傷了冇？被咬了冇？”

“冇有。這血是喪屍的。”丁源說，然後問，“其他人呢？”

張嬸的眼神暗了一瞬。她把鐵棍頂好，轉身從櫃檯上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手指在輕微發抖。她使勁抽了一口，吐出一大團煙霧，煙霧在黑暗的超市裡散開，被應急燈的白光切成一片片的。

“陳婆婆……冇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外麵什麼東西聽見，“上午我剛拉上捲簾門，就聽到外麵在叫。我從門縫裡看到陳婆婆從菜攤那邊跑過來，後麵跟著三個那種東西。我想開門放她進來，但來不及了，它們把她撲倒在對麵的路牙子上……就在對麵，隔著一條街。我開門就會把喪屍全放進來了，我冇開……”

丁源看到了她放在櫃檯上那根鐵棍上隱約的血跡和頭髮。張嬸不是冇開。她應該是開了門出去的，但已經晚了。

他給張嬸倒了杯礦泉水遞過去，讓她彆再抽了。張嬸接過水杯，手指穩了些。

“趙大爺呢？你李叔呢？”她問。

“都冇了。”丁源說，“趙大爺是喪屍化的。李叔是人殺的。”

張嬸愣住，煙掉在了地上。

“人殺的？”

“三個搶劫犯。”丁源說，“殺李叔的那個已經死了。還有兩個跑了。”

他把劉莽的事簡單說了一下。張嬸聽完後沉默了很久，把菸頭踩滅，眼神從悲傷變成了一種冷硬的憤怒：“那兩個人，叫週三和磊子的是吧？小源，你要是遇到他們，彆手軟。你李叔那條命……那些人渣不配活著。”她咬緊牙關，聲音帶著沙啞的恨意。

“我知道。”

丁源在超市裡休息了片刻。張嬸的超市庫存還算充足，礦泉水、壓縮餅乾、方便麪都有不少。熱心的她給他找了個揹包，把家裡最好的壓縮乾糧、藥品、繃帶以及打火機和幾包煙全部打包好。“煙是好東西，以後能換東西。你拿著，餓了吃，傷了上藥。”她說著又把一包五香牛肉乾塞進包裡，臉上恢複了點笑容，像是又回到了以前每週末在超市門口等他放學來幫忙時的那種神色，“你從小就命硬，老趙說得冇錯。”

“你跟我一起走嗎？”丁源問。

張嬸搖搖頭，指了指貨架後麵角落裡的一扇暗門：“我在地下室囤了夠一個人吃一個月的糧食和水。我老公從成都出發，一定會往這邊趕，我得等他。如果我走了，他來了找不到人。你彆擔心，我這人潑得很，你也知道。來了喪屍，鐵棍也能招呼兩下。”

丁源冇有勸她。張嬸的心意他懂。她冇有覺醒者的戰鬥力，跟著他上路反而更危險。她在自己固若金湯的老超市地下室窩著，反而不容易被大規模喪屍群騷擾。

“你等著，我回來之後，幫你一起等高叔。”他背起揹包。

“他叫高建國，彆總叫他‘你老公’。”張嬸笑了一下，眼裡卻含著淚光，“走吧，小源。老街上的倖存者不止我一個。前頭彎子口的黃桷樹下，可能還有幾家忍著的街坊。彆讓自己太撐了，幫不了的就算了。”

“我知道。”

他起身告辭，張嬸又將冰箱裡還冰涼的兩瓶凍啤酒塞進他的包裡。“路上喝。”說完快速拉開一小截捲簾門，把他送了出去。

丁源站在門外，回頭看了她一眼。捲簾門重新拉下來，門縫裡傳出鐵棍頂門的聲音。他聽到張嬸在裡麵輕輕哼哼起他小時候放學常聽到的那首《三峽情》——她每次給他包熱飯時都會哼的小調。

他將那兩瓶啤酒調整了個安穩的位置。然後握緊旗杆，沿著逐漸靠近岔路口的方向，走向老街儘頭那棵最古老的大黃葛樹。

陳婆婆的菜攤就在那棵樹下麵。那些菜筐子還疊在樹下，上麵蓋著的塑料布在風中輕輕拍打著竹筐邊緣。但陳婆婆不在了。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從地上撿起一片塑料布，把被風吹爛的布角繫好，壓了兩塊石頭在上麵。

就在此時，前頭岔路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喪屍的嘶吼以及棍棒砸擊的聲響。有人在那邊做困獸之鬥，不像是剛纔逃走的週三或磊子——那兩個人的聲音他記得——而是夾雜著女人和孩子發出的驚叫。

丁源冇有再回頭。他握緊旗杆，衝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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