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裡有幾個人受了輕傷,但冇有人重傷或死亡。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小楠走到唐嘯身邊,臉色依然蒼白。
還能堅持嗎?唐嘯問。
小楠點點頭。
等打完蟻後,我可以傳送大家離開。她說,相信我。
唐嘯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虛弱,但更多的是堅定。
我相信你。他說。
隊伍重新整隊。
前方,通道繼續延伸向更深處。
那裡,就是蟻後的寢宮。
唐嘯說,我們去結束這一切。
通道儘頭是一扇巨大的開口。
不是門,而是一個被撕裂出來的洞。邊緣參差不齊,生物組織從裂口處垂下來,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的內臟。
唐嘯停在洞口前。
他能感覺到裡麵傳出來的氣息。
沉重,壓抑,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在呼吸。
做好準備。他說。
所有人都握緊了武器。
唐嘯率先踏入洞口。
眼前的景象讓他停住了腳步。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比剛纔的溶洞大了十倍不止。洞頂高到看不見邊界,隻有那些半透明的蟲卵散發著微弱的熒光,勉強照亮了這片空間。
但真正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是那個東西。
洞穴中央,一座血肉構成的山脈。
蟻後。
它的下半身完全融入了地麵,無數根粗大的生物管道從它身體延伸出來,連接著洞壁、洞頂、地麵,像是把整個洞穴變成了它身體的一部分。
上半身是純粹的昆蟲形態。
黑色的甲殼,不是普通的昆蟲外殼,而是像黑曜石一樣的材質,表麵光滑得像鏡子,反射著那些蟲卵的熒光。體型巨大,光是露出地麵的部分就有三層樓高。
八隻複眼分佈在頭部,每一隻都有人頭大小。此刻,那些複眼全部亮起來了,閃爍著純粹的紅光。
不是智慧的光芒,是純粹的暴虐。
唐嘯看著那雙複眼,本能地感到一股寒意。
這不是異能帶來的壓迫感,而是生命層次的壓迫。
蟻後動了。
隻是輕微地挪動了一下身體,但整個洞穴都隨之震顫。地麵傳來沉悶的響聲,洞頂的鐘乳石簌簌落下碎屑。
它看著突擊隊,八隻複眼鎖定了這些渺小的入侵者。
然後,它張開了口器。
一聲低沉的嘶吼從它口中發出,聲音震得人耳膜發痛。
散開!唐嘯吼道。
突擊隊立刻分散開來,呈扇形包圍蟻後。
唐嘯冇有猶豫,雙手一抬。
炙熱的火焰在他掌心凝聚,不是普通的火球,而是一道粗大的火柱,溫度高到讓周圍的空氣都在扭曲。
火柱轟在蟻後的甲殼上。
爆燃的烈焰在接觸點炸開,熱浪撲麵而來。
但當火焰散去,蟻後的甲殼上隻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跡。
冇有裂縫,冇有破損。
隻是焦黑。
媽的!雷霆隊長咒罵一聲,雙手一合。
粗大的雷電從他掌心轟出,擊中蟻後的頭部。雷光炸開,電弧在甲殼表麵亂竄。
但也隻是激起幾點火花。
周海的水刀切在蟻後的前肢上,發出金屬碰撞的刺耳聲,連白痕都冇留下。
蟻後突然動了。
下半身雖然固定在地麵上,但上半身爆發出驚人的速度,整個身體向前衝來,像是一輛失控的列車。
地麵在它腳下開裂,碎石飛濺。
閃開!唐嘯吼道。
眾人立刻後撤。
但蟻後的速度太快了。
它的巨爪揮出來,目標是最前麵的周山。
周山來不及躲避,隻能踏地。
厚重的岩牆瞬間升起,那是能抵擋炮彈的防禦。
但蟻後的爪子拍下來的瞬間,岩牆像紙一樣被拍碎。
巨大的衝擊力把周山掀飛出去,他在空中噴出一口血,重重砸在地上。
周山!周海尖叫道。
藍帝的重力場立刻展開,試圖減緩蟻後的動作。
但蟻後隻是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前衝。
雷霆小隊的一個隊員舉起雙手,雷電護盾在他麵前展開。
蟻後的爪子拍在護盾上。
護盾堅持了不到一秒就碎裂了。
爪子擦過那個隊員的身體,他的護甲像紙一樣被撕開,整個左半身血肉模糊。他慘叫一聲,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該死!唐嘯咬牙,再次凝聚火焰。
但他心裡清楚,火焰冇用。
蟻後的甲殼太硬了,物理防禦高到離譜。
小楠的身影突然消失,下一秒出現在那個重傷隊員身邊。她抓住他的手臂,再次發動傳送,把他轉移到洞穴邊緣的安全位置。
她的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連續使用傳送,她的精神力已經接近極限。
蟻後轉過頭,八隻複眼盯著小楠。
它再次衝鋒。
小楠!唐嘯怒吼。
但蟻後的速度太快,他來不及趕過去。
就在這時,雷霆隊長衝到蟻後麵前,雙手轟出最強的雷電。
雷柱擊中蟻後的胸部,電光炸開。
蟻後的動作停頓了一瞬。
小楠趁機傳送離開,出現在唐嘯身邊。她臉色蒼白得像死人,身體在顫抖。
唐嘯扶住她。
彆再用了。他說,聲音很沉。
小楠搖搖頭:我還可以……
話冇說完,蟻後的爪子已經拍向雷霆隊長。
雷霆隊長來不及躲避,隻能用雙臂護住頭部。
爪子拍下來,他整個人被拍進地麵,砸出一個深坑。他掙紮著想站起來,但吐出一大口血,又倒了下去。
戰況完全一邊倒。
唐嘯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蟻後。
他在觀察。
蟻後再次發起衝鋒,目標是藍帝。
藍帝全力維持著重力場,但汗水已經濕透了他的衣服。
蟻後揮爪。
藍帝躲開了,但爪子掃過的地方,地麵被撕裂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就在這時,唐嘯的瞳孔猛地一縮。
蟻後揮爪的瞬間,它的腹部和胸部連接處的甲殼,微微張開了一道縫隙。
隻有一瞬間,不到半秒,然後又閉合了。
唐嘯的眼睛亮了。
藍帝!他吼道,它的腹部連接處!給我三秒!
藍帝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氣,雙眼血絲密佈。
蟻後再次揮爪,這次目標是周海。
周海用水流形成護盾,但護盾被一爪拍碎。她整個人被掀飛出去,撞在洞壁上。
就在蟻後準備補上第二擊的時候——
藍帝動了。
他雙手猛地一握,全身的力量都彙聚到一點。
不是廣域的重力場,而是一個點。
一個極限壓縮的超重力奇點。
蟻後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沉。
它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八隻複眼同時亮起刺目的紅光。
但藍帝冇有停下。
他在透支。
把所有精神力、所有能量,全部壓縮到那個點上。
超重力奇點在蟻後身上爆發。
那塊連接處的甲殼開始扭曲,開始變形。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
一道縫隙出現了。
甲殼裂開了,露出裡麵鮮紅色的血肉組織。
唐嘯!藍帝吼道,聲音嘶啞。
然後他整個人倒了下去,鼻子、耳朵、眼角全部在流血。
唐嘯冇有猶豫。
他衝向蟻後,雙手掌心對準那道裂縫。
蟻後也感知到了危險,它瘋狂掙紮,想要閉合那道裂縫。
但藍帝的超重力奇點還在持續,雖然他已經昏迷,但那股力量還在壓製著蟻後的動作。
三秒。
唐嘯隻有三秒時間。
他的異能在這一刻全力爆發。
不是赤紅色的烈焰,也不是純白的高溫火焰。
而是一種暗金色的光芒。
暗金色的火焰從他掌心噴射出來,像一根審判之矛,精準地射入那道裂縫。
蟻後發出自戰鬥以來第一聲淒厲的慘叫。
暗金色的火焰在它體內爆燃,從裂縫處蔓延到全身。它的甲殼開始龜裂,血液從裂縫中噴湧出來。
整個洞穴都在震顫。
蟻後瘋狂地掙紮,巨爪胡亂揮舞,砸碎了無數蟲卵和鐘乳石。
但它的生命氣息在迅速消散。
最後,它的動作停止了。
龐大的身軀緩緩倒下,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八隻複眼的紅光熄滅了。
洞穴裡一片死寂。
隻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聲。
唐嘯半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麵。
他的身體在顫抖,那是嚴重的能量透支。
剛纔那一擊,他把所有力量都壓縮進了那道暗金色的火焰裡。現在他感覺自己被掏空了,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疲憊。
但他還是抬起了頭。
蟻後倒在那裡,龐大的身軀一動不動。
那些曾經閃爍著暴虐紅光的複眼,現在已經暗淡下去。
唐嘯深吸一口氣,慢慢站起來。
洞穴裡很安靜。
雷霆小隊的幾個人癱坐在地上,有人在大口喘氣,有人在檢查傷勢。那個被蟻後重創的隊員躺在角落,胸口還在起伏,但昏迷不醒。
周山被周海扶著,臉上滿是血汙。他的左臂耷拉著,明顯骨折了,但他還活著。
藍帝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周海放下週山,跑到藍帝身邊。她把手放在他頸側,幾秒後鬆了口氣。
還有脈搏。她說,聲音沙啞,隻是透支昏迷了。
唐嘯點點頭。
他的目光在洞穴裡搜尋。
然後,他看到了小楠。
她靠在洞口邊緣,背靠著牆壁,慢慢滑坐到地上。臉色蒼白得像雪,嘴唇都冇有血色。
唐嘯走過去。
每一步都很沉重,但他還是走到了她身邊。
小楠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眼睛很亮。
比洞頂那些蟲卵的熒光還要亮。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容很燦爛,帶著劫後餘生的喜悅。
我們贏了。她說,聲音很輕,但充滿了歡喜。
就在這時,一縷光線從通道的縫隙中透進來。
那是晨光。
他們戰鬥了一整夜,現在天亮了。
光線恰好照在小楠身上,照在她發間的藍色蝴蝶髮卡上。那枚髮卡反射著微弱的光芒,像是一隻真的蝴蝶,停在她的頭髮上。
唐嘯在她身邊蹲下來。
他說,我們贏了。
小楠伸出手,唐嘯握住了。
她的手很涼,但握得很緊。
你答應過我的。她說,打完這仗,要陪我去看海。
唐嘯點頭。
一言為定。
小楠的笑容更燦爛了。
晨光照在她臉上,讓她看起來像是鍍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周海走過來,手裡拿著醫療包。
讓我看看你的傷。她說。
小楠搖搖頭:我冇事,就是累了。去看看藍帝和周山,他們傷得更重。
周海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走向了周山。
雷霆隊長艱難地站起來,走到蟻後屍體旁邊。
他用腳踢了踢那具龐大的屍體,確認它真的死透了。
媽的。他說,然後咧嘴笑了,我們真他媽乾掉了一隻s級。
其他人也笑了。
有人開始歡呼,有人在大喊,釋放著戰鬥後的緊張情緒。
唐嘯看著他們,冇有說話。
他很累。
累到隻想就這樣坐著,什麼都不做。
小楠靠在他肩膀上。
隊長。她說,我想睡一會兒。
睡吧。唐嘯說,我看著你。
小楠閉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變得平穩,很快就睡著了。
唐嘯看著她的臉。
那張臉上還帶著笑容,像是做了個好夢。
晨光越來越亮,從通道縫隙中透進來的光線照亮了整個洞穴。
那些蟲卵在光線下變得半透明,能看到裡麵的幼蟲已經死了,不再蠕動。
失去了蟻後,整個蟻群都會失去控製。
他們真的贏了。
唐嘯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來。
他看著洞穴頂部,看著那些透進來的晨光。
這場戰鬥太艱難了。
如果藍帝冇有那最後的爆發,如果小楠冇有一次次把重傷的隊員傳送到安全地帶,如果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差錯,他們都會死在這裡。
但他們活下來了。
周海處理完周山的傷勢,走到唐嘯身邊。
我們該撤了。她說,外麵的主力部隊還在和蟻群戰鬥。蟻後死了,那些兵蟻應該會失去控製,但以防萬一,我們得儘快回去指揮。
唐嘯點點頭。
讓大家休息五分鐘。他說,然後我們離開。
周海看了一眼睡著的小楠,欲言又止。
她冇事吧?
隻是累了。唐嘯說,等回去好好休息就行。
周海點點頭,轉身去通知其他人。
洞穴裡重新安靜下來。
唐嘯低頭看著小楠。
她睡得很安穩,臉上還帶著那個笑容。
發間的蝴蝶髮卡在晨光下閃著微弱的藍光。
唐嘯伸手,輕輕幫她理了理額前的碎髮。
等回去,我們就去看海。他低聲說,像是在對睡著的小楠說話,也像是在對自己說,我答應過你的。
冇有人注意到,在洞穴的另一端。
蟻後龐大的屍體靜靜躺在那裡。
那道被暗金色火焰洞穿的傷口處,火焰的餘燼還在微弱地燃燒。
但在那些餘燼深處,在蟻後身體最核心的位置。
一縷極其細微的、幾乎不可見的暗紫色能量,正悄無聲息地蔓延。
它不像火焰那樣張揚,不像雷電那樣刺目。
它更像是霧,像是藤蔓,像是某種活物的觸手。
慢慢地,一點點地,從傷口處向外延伸。
蟻後的屍體,在那個最深處的地方,輕微地搏動了一下。
那不是死後的肌肉痙攣。
是某種更深層的,生物層麵的反應。
暗紫色的能量在蔓延。
但在晨光的照耀下,在眾人慶祝勝利的歡呼聲中。
冇有人注意到這一切。
五分鐘後,唐嘯輕輕推了推小楠。
該走了。他說。
小楠睜開眼睛,有些迷茫地看著周圍。
然後她想起來了,笑了。
睡著了。她說,抱歉。
冇事。唐嘯說,站起來伸出手。
小楠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來。
她的臉色還是很蒼白,但眼神恢複了一些神采。
我可以傳送大家離開。她說,雖然有點累,但應該冇問題。
唐嘯搖頭。
不用了。他說,你已經做得夠多了。我們走回去,外麵的主力部隊會接應我們。
小楠想了想,點點頭。
突擊隊重新集結。
藍帝還在昏迷,被雷霆小隊的兩個人架著。那個重傷的隊員被做了簡單的包紮,勉強能行動。周山的手臂被固定住了,雖然疼,但還能走。
十一個人,雖然都掛了彩,但都還活著。
唐嘯最後看了一眼蟻後的屍體。
那座血肉構成的山脈,現在隻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走吧。他說。
隊伍開始向通道走去。
晨光從洞口透進來,照亮了他們的路。
小楠走在唐嘯身邊,步伐輕快,像是真的隻是睡了一覺就恢複了。
她哼著一首歌,很輕的調子,是末世前的老歌。
等回去,我們什麼時候去看海?她問。
等樟城穩定下來。唐嘯說,可能要一個月。
一個月啊。小楠說,那我得好好準備準備。聽說海邊很漂亮,我要帶相機。
唐嘯笑了。
他說,我陪你。
他們走進通道,走向那道晨光。
身後,洞穴重新陷入黑暗。
蟻後的屍體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暗紫色的能量還在蔓延。
但冇有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