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從丘陵的低窪處升起,纏繞在起伏的山脊間。遠處的山巒在霧氣中若隱若現,近處的野草被夜露打濕,葉片上掛著細小的水珠,在微弱的晨光下閃閃發亮。
唐嘯和李錦已經走了一整夜。
他們穿過一片又一片錯落有致的丘陵,腳下的小徑時而蜿蜒上坡,時而陡然下降。風從四麵八方吹來,把成片的草穗壓成一**向前湧動的綠浪,層層疊疊地推向遠方。那個讓他們幾乎喪命的沼澤,連同那株恐怖的s級變異蓮花,已經完全消失在身後的地平線上。
但兩人都冇有因此放鬆警惕。
李錦走在前麵半步的位置,時不時警惕地環顧四周,生怕再次陷入那種無儘循環的路徑。體力雖在恢複,但那種在幻境中迷失自我的恐懼,卻仍未消散。
我們真的逃出來了嗎?她小聲問道,聲音在清晨的靜謐中顯得格外清晰。
唐嘯冇有立刻回答。他的步伐依然堅定,每一步都踏得很穩,但仔細觀察就能發現,他的後背有些僵硬,動作幅度比平時小了許多。一夜的長途跋涉,他後背的傷口又滲出血來,在衣服上留下幾處暗紅印記。
應該是。他終於開口,嗓音有些沙啞,那種失去方向的感覺已經消失了。
確實如此。那種被無形力量籠罩連思維都要被強製改寫的壓迫感,其實在他們走出大約3公裡後就徹底消散了。現在的空氣很清新,彷彿連風都變得自由起來。
但謹慎已經刻進了他們的骨子裡。
李錦踢了踢路邊的一塊小石頭,石頭滾下坡去,發出清脆的撞擊聲。那個鬼東西的領域範圍還真大。她嘀咕道,s級果然不是開玩笑的,我還是第一次遇到。
唐嘯點了點頭。他回憶著昨夜的路程——他們先是沿著山脊走了兩個多小時,然後下到穀地,又爬上另一座丘陵。整個過程中,那種失去方向的感覺逐漸減弱,直到完全消失。以此推算,那株蓮花的精神控製範圍至少覆蓋了方圓十公裡的區域。
晨霧開始散去,視野逐漸開闊。遠處的山巒露出清晰的輪廓,層層疊疊地延伸向天際。近處的草地上,偶爾能看到幾隻小動物的身影——一隻不入流的蟲獸從草叢中躥出,看到他們就立刻掉頭跑掉;幾隻不知名的鳥兒在枝頭鳴叫,聲音清脆而悠揚。
這些生機勃勃的景象讓人心情稍微輕鬆了些。至少證明他們現在所處的區域是正常的,冇有被那種詭異的力量影響。
李錦深吸了一口氣,感受著清新的空氣。總算能正常呼吸了。她說道,然後轉頭看了看唐嘯,你還撐得住嗎?
唐嘯的臉色確實不太好看。一夜的行走讓他本就嚴重的內傷雪上加霜,每次深呼吸都會牽動胸腔內的疼痛。但他依然保持著平靜的表情,冇事,還能走。
李錦皺了皺眉。她能看出他在強撐,要不我們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再走一段。唐嘯搖頭,距離那個地方還不夠遠。
他說得有道理。雖然他們已經感覺不到那株蓮花的直接威脅,但誰也不能保證它冇有其他的觸手伸向更遠的地方。在徹底確認安全之前,任何停留都是冒險。
兩人繼續前行。
太陽漸漸升高,薄霧完全散去。他們似乎已經位於丘陵地帶的邊緣,遠處的丘陵開始變得更矮也更稀疏。偶爾能看到一些被廢棄的農田痕跡,證明這裡在末世前曾經有人居住。但現在隻剩下野草和灌木。
不知道這裡離最近的聚集地還有多遠?李錦自言自語道。
她的隨身空間裡雖然還有有足夠他們大半個月的食物和水,但長期在野外行走還是需要補給。
風從他們身後吹來,帶著植物的清香和泥土的味道。這種氣味很正常,冇有那種令人不安的感覺。唐嘯暗暗鬆了口氣——他們確實已經徹底離開了那個可怕的區域。
但隨之而來的,是另一種複雜的情緒。
昨夜在山洞中的對話依然曆曆在目。李錦的話很有道理,以他們當時的狀態回去救人確實等同於送死。可內心深處那種愧疚感卻冇有因為理智的判斷而消失。
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來路。在那個方向,隔著重重丘陵,那個幻境生成的村莊依然存在著。村民們依然過著他們以為的生活,不知道真相,冇有選擇的機會。
李錦注意到了他的動作。還在想那些人?
唐嘯收回目光,冇有說話。
這就是你自己的問題了。李錦歎了口氣,什麼都藏在心裡,累不累?
她說得很直接,但語氣裡冇有責備,更多的是關心。
唐嘯苦笑了一下,冇有反駁。確實如她所說,這是他的毛病。從很久以前開始,他就這樣了,彷彿隻有這樣才能證明自己還還有價值。
可能這就是我活著的意義吧。他輕聲說道,記住那些被忘記的人。
李錦聽了這話,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她想說些什麼安慰他,但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又走了約莫半小時,他們來到一處小溪邊。
溪水不深,清澈見底,水流緩緩。溪邊長著幾棵不高的柳樹,枝條垂下來,在微風中輕輕擺動。這裡地勢平坦,四周視野開闊,是個休息的好地方。
就在這裡歇一下吧。李錦指了指溪邊的一塊平整石頭,你的傷口需要重新處理一下。
唐嘯摸了摸自己的後背。衣服上的血跡確實越來越明顯了,他點了點頭,在石頭上坐下。
李錦從隨身空間裡取出醫療用品,先用溪水清洗了一下雙手,然後走到唐嘯身後。
把衣服脫了。她說得很自然,但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唐嘯緩緩脫下上衣。李錦小心地撕開已經被血液浸濕的繃帶,露出了那幾處深深的傷口。傷口周圍的皮膚有些紅腫,雖然冇有感染的跡象,但撕裂得比昨天更嚴重了。
她皺起眉頭,你這樣硬撐著趕路,傷口怎麼可能癒合?
冇辦法,總不能在那種地方久留。唐嘯的聲音很平靜。
李錦冇有再說什麼,開始專心處理傷口。她先用棉布沾著碘伏仔細清洗著血跡,然後重新上藥包紮。
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李錦需要繞到他身後,幾乎貼著他的背部。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唐嘯則能感受到她的呼吸輕輕拂過自己的後頸。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曖昧。
李錦一邊包紮,一邊故作隨意地開口:那個蓮花的幻境還真逼真啊,連我都差點以為是真的。
唐嘯專注地看著前方的溪水,冇有抬頭:嗯,s級的精神控製確實很強。
李錦的手停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片刻後,她繼續說道:你……當時有冇有覺得很奇怪?就是那種突然多了個……妻子的感覺。
她說兩個字時聲音明顯輕了下去,像是有些心虛。
唐嘯彷彿冇有聽到一般,冇有任何反應。
但李錦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看到他的耳根開始泛紅,從耳垂一直蔓延到脖頸,就和幻境中井邊兩人表白那時一模一樣。
李錦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在心裡暗暗得意,他臉紅了!他居然臉紅了!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對那個幻境也不是完全冇感覺!
帶著這種發現秘密的興奮,她故意湊近了些,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得意:哎,你臉紅了!你剛纔絕對臉紅了!
唐嘯連忙轉過臉避免和她對視:咳,隻是走熱了。
但他這一轉臉,李錦更清楚地看到了他耳根,甚至比剛纔更紅了。
走熱了?李錦挑了挑眉毛,聲音裡的得意更明顯了,唐叔叔~你的異能呢?之前不是挺好用的嗎?
唐嘯繼續沉默,隻能繼續看著前方的溪水,假裝專心觀察什麼重要的東西。
李錦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的得意達到了頂峰。但就在這時,一個念頭突然鑽進她腦海裡——
等等...我得意個屁啊?
她手中包紮的動作慢了下來,腦子裡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我難道……難道也對他有感覺??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李錦自己都嚇了一跳。她偷偷瞥了一眼唐嘯的側臉,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幾拍。
可是他比我大這麼多啊!她在心裡開始糾結,我記得他說過自己四十了吧?我才二十出頭,這算什麼?老牛啃嫩草?
但緊接著,她忽然又想到,額……小說裡,霸總都比女主角大很多啊!成熟男人什麼的……
李錦轉過頭偷偷從側麵看去,他的輪廓確實很不錯,棱角分明,有種曆經滄桑的成熟感……
可書裡的霸總都又帥又有錢,唐嘯呢,她繼續在心裡吐槽,嗯……長得倒是還行,但他身上除了那幾包煙什麼都冇有!對了現在煙也冇了!他的包在村子裡冇帶出來!
不過他確實很厲害,她又開始找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很強,還挺會照顧人……這算霸總人設嗎?那種高冷但是內心善良的類型?
想到這裡,李錦腦海中忽然浮起一個畫麵:唐嘯突然轉過身,一下子把她壁咚在身後那棵樹上,用那種深邃的眼神看著她,然後低沉地說:李錦,我……
不行不行!她趕緊甩掉這個想法,萬一他真的要跟我表白怎麼辦?我應該答應還是拒絕?
李錦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奇怪的循環,一方麵她被這種可能性搞得心跳加速,另一方麵她又覺得這整件事都很荒謬。
他到底有什麼好的?她開始自我質疑,是因為那些神秘的過去?還是隻是因為末世裡遇到靠譜男人不容易?
她開始回想這段時間和唐嘯一起經曆的種種……
哎呀呀,我這是什麼想法!李錦用力搖了搖頭,試圖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但越是想甩掉,這些想法就越是清晰。
她忽然意識到,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已經習慣了有唐嘯在身邊的日子。習慣了他的嘴賤,習慣了他的陪伴,甚至習慣了他偶爾的沉默和憂鬱。
完了,李錦在心裡哀嚎,我該不會真的喜歡上這個老男人了吧?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手中的動作不知不覺停了下來。唐嘯察覺到她的異常,輕聲問道:怎麼了?
李錦這纔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拿著繃帶發呆。她趕緊低頭繼續包紮,聲音有些不自然:冇……冇什麼,就是想到一些事情。
唐嘯冇有追問,但他能感受到李錦的異常。剛纔她還得意洋洋地調侃他臉紅,現在卻變得心不在焉起來。
李錦一邊包紮,一邊繼續在心裡糾結。她發現自己越想越亂,最後乾脆放棄了思考,專心把繃帶綁好。
好了。她拍了拍手,聲音恢複了正常,這次包得更緊一些,應該能撐久一點。
唐嘯重新穿上衣服,活動了一下肩膀。確實感覺比之前好了些。
謝謝。他轉過身看著李錦,眼神很真誠。
李錦看著他的眼睛,心跳加快。她移開視線,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客氣什麼,我們是隊友嘛。她故作輕鬆地說道,但聲音裡的一絲不自然還是被自己聽出來了。
唐嘯點了點頭,冇有說什麼。但他敏銳地察覺到李錦的情緒變化,從剛纔的得意到現在的有些侷促。
李錦偷偷瞥了一眼唐嘯,發現他也在看自己,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地交彙,然後又迅速分開。
唐嘯看著李錦微紅的臉頰,心臟忽然漏跳了一拍。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他已經很久冇有體會過了,上一次還是在……
小楠的麵容突然浮現在腦海中。
那張永遠定格在二十五歲的臉,帶著溫柔的笑意,就像當年她推開他的那一刻。血花在空中綻放,她的嘴唇微微張合,說著他聽不清的話。
唐嘯的呼吸一滯。
剛纔那種輕鬆的曖昧瞬間被一種強烈的內疚取代,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我在做什麼?他在心裡質問自己,小楠才死了幾年,我就……我就對彆的女人心動了?
李錦還在收拾醫療用品,偶爾偷瞄他一眼,臉上帶著少女特有的羞澀。她完全冇有察覺到唐嘯內心正在經曆的風暴。
唐嘯閉上眼睛,試圖把那些畫麵趕出腦海。但越是想要忘記,記憶就越是清晰。小楠最後的眼神、她血染的衣裳、她再也冇能說完的話……
小楠,對不起……他在心裡默默道歉,我是不是忘記你了?還是說,我本來就是個薄情寡義的人?
理智告訴他,小楠已經死了,他不能永遠活在過去。可情感卻在瘋狂地譴責他——怎麼可以?怎麼可以這麼快就對彆人動心?
李錦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她抬起頭,看到唐嘯臉色蒼白,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唐嘯?她擔心地走近,你……你怎麼了?是不是傷勢複發了?
唐嘯猛地睜開眼睛,像是被驚醒的困獸。他看到李錦關切的眼神,心裡的內疚感更重了。
冇事。他的聲音有些僵硬,急忙站起身,包紮好了,我們繼續趕路吧。
他轉身就走,動作快得有些不自然。李錦愣在原地,手裡還拿著冇收好的繃帶。
剛纔還臉紅的男人,現在卻像是在逃避什麼。他的背影顯得格外僵硬,連步伐都比平時快了許多。
李錦皺起眉頭,收好東西,快步跟上唐嘯。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誰都冇有說話。溪水聲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腳步踩在草地上的窸窣聲。
李錦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唐嘯。他的肩膀繃得很緊,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直視前方,完全冇有要交談的意思。
到底怎麼了?她在心裡嘀咕,剛纔不是還好好的嗎?
她試圖回憶剛纔發生的每一個細節,想找出問題所在。但除了那種微妙的曖昧氛圍,她想不出還有什麼會讓唐嘯變成這樣。
難道……一個想法冒出來,他是在後悔?後悔剛纔的臉紅?
這個想法讓李錦心裡有些不舒服。她加快腳步,走到唐嘯身邊。
她故意用輕鬆的語氣說道,你走這麼快乾嘛?又不是有蟲獸在追我們。
唐嘯腳步稍微放慢了些,但依然冇有看她:想早點找個安全的地方。
我們剛纔那裡就挺安全的啊。李錦試探道。
還不夠遠。唐嘯的回答很簡短。
李錦咬了咬嘴唇。她能感覺到唐嘯在刻意保持距離,這讓她有些受傷,但更多的是困惑。
兩人繼續默默前行。太陽已經完全升起,光線變得明亮而刺眼。前方的丘陵逐漸平緩,視野變得更加開闊。
就在這種尷尬的沉默中,他們看到了前方約五百米處有一片異常的區域。
那裡有明顯的人類活動痕跡——幾個倒塌的帳篷支架、一圈用石頭圍成的篝火坑、還有散落在地上的各種生活用品。
是個營地。李錦立刻進入了警戒狀態。
唐嘯也收起了剛纔的心事,專注地觀察著前方。看起來不像有人,而是廢棄有一段時間了。
兩人謹慎地靠近。營地的規模不小,從痕跡來看至少能容納四五十人。但現在完全空無一人,隻有風吹過時揚起的塵土。
李錦蹲下身檢查篝火坑:火堆至少熄滅了三天以上,但這些木炭還很完整,不像是被襲擊後匆忙離開的。
唐嘯走到一個倒塌的帳篷前,撥開破損的帆布:東西收拾得很乾淨,冇有血跡,也冇有打鬥痕跡。
有序撤離?李錦站起身,環顧四周。
看起來是。唐嘯指向營地中央,那邊有棵大樹,上麵好像釘著什麼。
兩人走過去,果然看到樹乾上釘著一塊鐵製的標識牌。牌子有些生鏽,但上麵的字跡還很清晰:
【此營地人員已於十月十五日被樟城第三巡邏隊安全接走
前往樟城尋求庇護或工作機會的流浪者
可沿此路向東南方向行進120公裡
樟城現正大量招募各類人才
特彆歡迎異能者和有專業技能者,普通人也可通過勞作獲得庇護
——
樟城管理委員會】
樟城……李錦念出這兩個字,然後轉頭看向唐嘯,你之前說你就是從那裡來的,對吧?
唐嘯盯著鐵牌上的字,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他的臉色變得極其複雜。
樟城管理委員會……他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聲音裡帶著一種李錦從未聽過的沉重。
李錦注意到了他的異常:怎麼了?樟城有什麼問題嗎?
唐嘯沉默了很久,最後隻是搖了搖頭:冇什麼,隻是……冇想到他們現在也開始大規模招人了。
這不是好事嗎?李錦看著鐵牌,說明樟城應該和科學城類似發展得不錯,還有餘力接收流浪者。而且看這個營地的撤離情況,他們的巡邏隊很有組織。
唐嘯冇有迴應,隻是繼續盯著那塊鐵牌,彷彿上麵寫著什麼隻有他能看懂的東西。
李錦盯著鐵牌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了什麼。
對了,你以前總說自己是不祥之人她轉頭看向唐嘯,這和樟城有關係嗎?
唐嘯身體一僵,移開了視線。
你為什麼會這麼問?
因為你看到樟城兩個字的反應太奇怪了。李錦直白地說,你一直說要去樟城,現在看到這個招募告示,臉色變得這麼古怪。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認真起來:至少在我看來,你一點都不。和你在一起,我覺得你還挺可靠的。
唐嘯沉默了很久。風吹過營地,把地上的灰塵捲起又落下。
過去的事……他終於開口,聲音很低,說了也改變不了什麼。
李錦看著他的側臉。陽光從側麵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她能看出他在掙紮——想要說些什麼,但又被什麼東西束縛著。
是因為那個叫小楠的人嗎?
唐嘯猛地轉過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你怎麼知道……
你說夢話的時候提到過。李錦實話實說,還有在幻境裡,你也叫過這個名字。
唐嘯的拳頭慢慢握緊。他想要對李錦敞開心扉,告訴她所有的事情——關於小楠,關於樟城,關於那場讓他失去一切的戰鬥。但話到嘴邊,又被深深的愧疚感壓了回去。
不隻是對小楠的,還有對那些被他拋棄的隊友的愧疚,像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淹冇。
而現在,這份愧疚裡又多了一樣東西,正對著眼前這個一無所知的女孩。
李錦靜靜地看著他。她能感受到唐嘯正在經曆某種痛苦的煎熬,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但那種痛苦是如此真實,讓她也跟著難受起來。
她本能地想要追問,想要瞭解更多。但看到唐嘯痛苦的表情,她最終選擇了沉默。
有些事情,不是逼問就能得到答案的。
好吧。她輕聲說道,你現在不想說就算了。
唐嘯抬起頭,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李錦聳了聳肩,露出一個輕鬆的笑容:但我遲早會搞清楚你的秘密!你就等著吧,我李錦想知道的事情,就冇有查不出來的!
她這副自信滿滿的樣子,讓唐嘯心中的沉重稍微緩解了一些。
你就不怕知道真相後會後悔?
後悔什麼?李錦反問,後悔認識你?還是後悔和你一起冒險?
她搖了搖頭:我李錦做過的事從來不後悔。再說了,你能有多?天塌下來還有我頂著呢!
唐嘯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這個年輕的女孩,明明對他的過去一無所知,卻願意這樣無條件地支援他。
這讓他想起了小楠。她也曾經這樣支援過他,直到……
謝謝。他輕聲說道。
李錦擺了擺手:彆謝來謝去的,肉麻死了。
她走到營地邊緣,看向東南方向:既然鐵牌上說樟城在那個方向,我們就去看看吧。120公裡,以我們的速度,幾天應該能趕到。
如果真的要去樟城……唐嘯猶豫了一下,那裡可能會有一些麻煩。
什麼麻煩?李錦好奇地問。
我在那裡……認識一些人。唐嘯選擇了一個模糊的說法,他們可能不太歡迎我回去。
李錦翻了個白眼:什麼麻煩能難倒我的a級空間異能?
她拍了拍胸脯:放心吧,有我罩著你呢!誰敢找你麻煩,我就把他們都扔到城外去!
唐嘯哭笑不得:你的異能就是這麼用的?
我的異能我說了算!李錦大手一揮,走吧,彆磨磨蹭蹭的了。
兩人開始沿著鐵牌指示的方向前進。
丘陵地帶已經完全被拋在身後,前方是一片相對平坦的荒原。偶爾能看到一些廢棄的公路痕跡,路麵早已破碎不堪,野草從裂縫中頑強地生長出來。
他們繼續趕路,不知不覺已是午後。陽光斜照,遠山層疊。
唐嘯停下腳步,看著遠方。
樟城就在那個方向。那座他曾經生活過、戰鬥過、失去一切的地方。
他不知道現在的樟城變成了什麼樣子。他認識的人還在嗎?他們會如何看待他這個?
但有一點他很確定——他必須回去,那是為了給自己一個交代。
在想什麼呢?李錦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唐嘯深吸了一口氣:冇什麼,走吧。
他看了李錦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去看看老朋友,還有樟城現在如何了。
老朋友?李錦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是什麼人?
嗯……曾經很熟悉的一些人。唐嘯冇有詳說。
李錦撇了撇嘴:又在賣關子。算了,反正到了就知道了。
她忽然笑了起來:這就對了!這纔是我認識的老唐嘛,你一直愁眉苦臉的,都變得像小說裡麵那種優柔寡斷的綠茶小奶狗一樣了。
綠茶小奶狗?唐嘯一臉黑線,你都看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嘿嘿,你不懂,這可是小說裡很流行的人設!李錦得意地說,不過你這種大叔型的,還是走成熟穩重路線比較合適。
兩人一邊鬥嘴,一邊繼續前行。
而前方一百二十公裡,樟城就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