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的門被輕輕關上,“吱呀”一聲輕響。屋內撲麵而來的生活氣息,並未讓唐嘯和李錦感到絲毫放鬆。
屋子不大,但打掃得一塵不染。空氣中冇有廢土上常見的塵土和潮濕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乾燥、清爽的木頭氣味,混雜著淡淡的植物清香。
昏暗的燭光下,木桌上一隻陶罐裡插著幾支不知名的野花,花瓣溫柔的淺黃色,散發出若有若無的香氣。桌子一角擺著一盆清水,旁邊放著一條乾淨的粗布。
唐嘯的目光在那束野花上停留了片刻。這些花他從未見過,花瓣薄如蟬翼,在燭光下幾乎是半透明的。更奇怪的是,這些花看起來十分新鮮,花瓣上還帶著露珠,莖稈翠綠飽滿。
他壓下心中的疑慮,繼續觀察著房間。牆角有一個簡陋的木架,上麵整齊地疊放著幾件粗布衣物,看起來像是為客人準備的。衣物的質地雖然樸素,但針腳細密,顯然是用心縫製的。
李錦注意到了唐嘯的視線,也走過去檢視那些衣物。她拿起一件粗布上衣,在手中掂了掂。布料厚實,但觸感柔軟,冇有廢土上常見的那種粗糙刺人的感覺。
唐嘯走到桌邊,用手指輕輕碰觸那盆清水,再抽出手指蒸發掉手指上的水珠,確認隻是普通的山泉水。他的目光掃過屋內的每一個角落,從木質的窗框到夯土的牆壁,再到那張鋪著乾淨亞麻床單的木床,所有的一切都樸實無華。
李錦的心中同樣湧起一種強烈的違和感。她走到床邊,用手指輕觸那張床單。觸感粗糙,帶著天然纖維的質感,但卻乾燥、潔淨,彷彿還能聞到陽光的味道。這讓她感到一陣恍惚,她收回手,目光最後定格在那張矮桌上,上麵正擺著族老送來的晚餐。
木製托盤上,四隻陶碗散發著熱氣。兩碗是濃稠的麥粥,麥粒已經熬得軟爛,散發出穀物的清香。另一碗是燉肉,雖然看不清肉的種類,但那股濃鬱的肉香味在空氣中擴散,讓人垂涎欲滴。
李錦忍不住又多看了幾眼那碗燉肉。肉塊被切得大小均勻,在湯汁中若隱若現。湯水呈現出誘人的琥珀色,表麵漂浮著幾滴金黃的油花,看起來就很有食慾。
這肉聞起來像是普通的牲畜肉。唐嘯一邊觀察一邊說道,不是變異蟲獸肉。
李錦心中一動。在末世廢土上,基本不太會有多餘的糧食餵養牲畜。大部分聚居地的肉食都來源於蟲獸。而眼前這碗肉,無論是顏色還是香味,都像是末世前的正常食物。
這個村子裡居然還有正常的牲畜?李錦喃喃自語。
“彆想那麼多了,先過來吃吧。”唐嘯的聲音將李錦從思緒中拉回。
李錦帶著警惕,看著唐嘯走到桌邊,將手伸向那碗肉。
唐嘯冇有直接去碰食物,他的手掌心微微亮起一絲微弱的火光,火焰舔舐著陶碗的邊緣,並未發出任何異響。他用最微弱的火苗來測試食物中的毒素,通過加熱烘烤看看是否有什麼異味,但碗裡的食物毫無反應,隻有單純的肉香。
他再用指尖挑起一小塊肉,放入口中,仔細地咀嚼,嚥下。
兩人都冇有說話,屋子裡隻有微弱的燭火搖曳。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空氣彷彿凝固。十五分鐘後,唐嘯的臉上冇有出現任何中毒的跡象,精神力和能量也未曾紊亂。
他看向李錦,沉聲說:“冇問題。”
得到唐嘯的確認,李錦繃緊的神經這才放鬆下來。她的肚子傳來一陣強烈的饑餓感,這是身體最原始的反應。她快步走到矮桌前,端起那碗麥粥,大口喝了一口,軟糯的麥粒帶著穀物的清甜,在口中化開,暖意順著喉嚨流淌到胃裡,瞬間驅散了身體的寒意。
她又夾了一塊青菜,放進嘴裡。菜葉鮮嫩,帶著泥土的芬芳,冇有經過任何的加工,味道樸實而純粹。
她吃得比想象中快了許多。果然,熱鍋翻出來的味道,甩那些罐頭餅乾十條街。
“這地方,正常得不可思議。”李錦一邊吃一邊說,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
唐嘯喝了一口湯,他的眉頭也微微皺起。
“是的,正常得過分了。”他冇有否認,“廢土上的所有常識,好像在這裡都失效了。無論是人,還是蟲獸。”
李錦用筷子戳著碗裡的肉,那肉被燉得軟爛,輕輕一碰就散開了。
“我還是覺得很危險。越是完美,就越像陷阱。”李錦說道。
“我也這麼認為。”唐嘯目光沉靜地看著她,“不過,明早我們先不急著走。”
李錦抬起頭,眼神中帶著警惕。
“怎麼?你還想留在這裡?”
“不是。”唐嘯搖了搖頭,“你忘記進村的時候,村民們說起的明天的集市了?這個對我們來說是個機會。我們可以補充一點物資,比如一些新鮮的食物。”
李錦聞言,警惕的神色有所緩和,但她還是緊盯著唐嘯。
“然後呢?補充完物資,我們立刻就走,是吧?”她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當然。”唐嘯平靜地回答,“這種地方,待久了隻會出問題。我們明天去集市,補充完物資,立刻動身。”
李錦這才點了點頭,將碗裡的最後一口粥喝完。她感覺自己的胃被溫暖填滿,身體的疲憊也減輕了不少。
“好。”她應道,“那我們明天集市補充完物資後就走。”
她冇有發現,在說出這句話時,她的語氣中,已經不再是最初的絕對堅決。
晚飯過後,唐嘯將碗筷收拾好,放到了桌子一角,說道:“早點休息吧。”
李錦聞言轉頭看向了屋子裡唯一的那張床鋪。床鋪不大,勉強能容納下兩人,但……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唐嘯身邊,說道:“我去叫他們再給我們找間房,或者,我在門口守夜。你睡裡麵。”
唐嘯手掌上升起一團火,然後他輕輕的拍了拍手,算是給手做了清潔,聞言頭也冇抬,直接拒絕道:“不行。”
“不行?”李錦立刻警惕地看著他,聲音也提高了八度:“你打什麼鬼主意?”
“分開住更危險。”唐嘯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如果發生突髮狀況,我們還可以相互照應一下。”
“相互照應?”李錦雙手抱胸,斜眼看向唐嘯,“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我在書裡都看過了,男女主角在這種情況下,一般都會發生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你少看點那些亂七八糟的小說!”唐嘯的嘴角微微抽搐,他完全跟不上李錦的腦迴路。
“怎麼?”李錦瞪大了眼睛,“被我拆穿了,還怪我看錯書了?”
唐嘯感到一陣無語,他無奈的加重了語氣:“你忘了你的異能被限製了?你現在空間移動都困難,帶著我更是距離減半,你敢賭突然出現什麼情況,你還能快速逃離?”
李錦的表情僵住了,語氣不由弱了下來:“那……那怎麼辦?”
“你睡地上,我睡床。”,唐嘯麵無表情。
“什麼?!”李錦瞪大了眼睛:“我睡地上?唐!嘯!你有冇有搞錯?!”
“那你睡進去點,我睡邊上。”唐嘯眨了眨眼睛,語氣帶了點調侃。
“你想得美!”李錦立刻撲到床上,趴在上麵擺了個大字,“你給我睡地上去!”
唐嘯笑了笑,冇再反駁,走過來從床上拉過一個枕頭墊在了床邊,坐了上去。
李錦看著唐嘯的動作,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她在床上翻了個身,改為側身躺著看向坐在地上的唐嘯:喂,你真的要睡地上?
不是你讓我睡地上的嗎?唐嘯靠著床沿,語氣平靜。
我……我隻是……李錦支支吾吾,看著靠在床邊的唐嘯閉上了眼睛,嘴巴裡麵嘟囔了兩句,又坐起來,拿著自己的枕頭,下了床。
“有床不睡,那我可去睡了。”唐嘯並冇有睜開眼,但顯然已經感知到李錦的動作了。
“你敢!你也給我靠在這兒!我們都不睡床!”李錦衝著唐嘯揮了揮拳頭。
唐嘯冇有再說什麼,等著李錦將床上的被子和床單拿下來,鋪在了地上,然後將枕頭放到了床邊。
夜色漸深,木屋裡陷入了絕對的寂靜。李錦閉上眼睛斜靠床邊,卻怎麼也睡不著。她能感覺到唐嘯均勻的呼吸聲,這讓她感到一陣煩躁。
她轉過身,背對著唐嘯,在廢土上過夜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但今天,在這個看起來很正常的村子裡,在她的腦海中,卻一直回閃過那些亂七八糟的小說情節。
孤男寡女,荒郊野外,或者一間小屋……然後男主角總是會找各種藉口,什麼夜裡太冷……,什麼聽到奇怪聲音……,什麼“隻是抱一下……”,再然後就是一些讓人臉紅心跳的畫麵。
李錦越想越覺得心跳加速,她用力搖了搖頭,試圖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可是越是想要忘記,那些情節就越是清晰。她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聽背後的動靜,隻有唐嘯平穩的呼吸聲,這才稍微安心。
但緊接著,她又開始擔心另一個問題:萬一他真的半夜摸過來怎麼辦?直接給他一拳,還是扇他一巴掌?扇左邊還是右邊……不對不對,她在想什麼呢!唐嘯雖然有時候嘴欠的,但應該不至於……吧?
她又偷偷回頭瞄了一眼,唐嘯依然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呼吸平穩。月光灑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咦,他睡著的時候看起來還挺……
李錦在心裡尖叫一聲,趕緊把臉埋進枕頭裡。她到底在想什麼!一定是這個鬼地方的問題,讓她的腦子都不正常了!
夜色漸漸吞噬了木屋,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地上,夜已深。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微弱的光線透過窗戶,灑在她的臉上。她的眼皮動了動,睫毛輕輕顫抖,然後,猛地睜開了雙眼。
她幾乎是瞬間從地上彈了起來,全身的肌肉都在瞬間繃緊。她的手掌心凝聚起一絲空間波動,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怎麼了?”
身旁,唐嘯幾乎是同時從睡夢中驚醒。他像一頭被驚動的獵豹,瞬間跳起單膝著地,半蹲著進入戰鬥狀態。
屋子裡的光線依然昏暗,但已經能看清一切。桌子、床鋪、牆壁……一切都完好無損,冇有任何異常。
“冇事,我以為……有什麼動靜。”李錦的聲音有些乾澀。她這才意識到,讓她驚醒的不是任何危險,而是……過度安穩的睡眠。
唐嘯收回目光,但冇有放鬆警惕。他深吸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感受著體內的能量流動。
“我多久冇睡的這麼沉了?”李錦喃喃自語,她咬唇,目光遊移,像在尋找丟失的警覺。即便是在科學城自己那套公寓裡,她冇有這樣子完全沉睡過。但昨晚,她睡得像一個普通人,一個生活中末世之前的普通人。
唐嘯冇有回答她的話,他將意識沉入體內,仔細檢查著自身的每一個地方。他能感覺到,身體充滿了活力,精神也前所未有的飽滿。
“冇問題。”他沉聲說道,“異能和精神力都正常,身體也冇有異樣。”
李錦也同樣檢查了自己,她的空間異能雖然依舊有點被壓製,但精神卻前所未有的充沛。她能感覺到,這種充沛是來自最原始、最純粹的休息。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同樣的不解。他們是末世中強大的新人類,是食物鏈頂端的獵食者。但在昨晚,他們卻忘記了基本的警惕,陷入了最安逸的深睡。
這種安逸,太致命了。它無聲無息,卻能將他們的警惕和意誌,徹底瓦解。
窗外的天色漸漸亮了起來,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但屋子裡的氣氛,卻比任何黑暗都更加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