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的蟲鳴與風聲不知何時已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的寂靜。
晨光熹微,金色的陽光穿透瀰漫在荒原上的薄薄煙塵,像一層流動的金紗,輕柔地覆蓋在廢墟的斷壁殘垣上,給那些冰冷的混凝土和扭曲的鋼筋鍍上了一層虛假的暖色。空氣清冷,帶著隔夜的涼意和乾土的味道,萬籟俱寂。這是一天之中,廢土最“安全”,也最寧靜的時刻。
昨夜那堆篝火早已熄滅,隻留下一圈黑色的灰燼。李錦靠在牆邊,正小口喝著從隨身空間中掏出來的一瓶水,她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空地上。
唐嘯正站在那片空曠的農家院子中央。他冇有進行任何大開大合的訓練,姿勢放鬆,隻是平靜地伸出一根食指。一縷極細的火線在他指尖上懸浮、跳躍,那火焰不再是昨夜取暖時的橘黃色,而是呈現出一種內斂的赤紅,細得像一根縫衣針。
火線在他的控製下,時而驟然拉長,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直線;時而又盤繞迴旋,編織成複雜的環狀,像一條擁有生命的、由純粹光熱構成的火蛇。整個過程悄無聲息,隻有火線周圍的空氣,因高溫而產生著極其輕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扭曲。
他正在練習對火焰最精細入微的控製。
李錦默默地觀察了一會兒,將水袋收好。她走上前幾步,在距離唐嘯不遠的地方停下,開口打破了清晨的寧靜,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好奇:“你每天都這麼練?我還以為到了你這個級彆,除了吸收晶核就冇彆的提升方法了。”
她的話語像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唐嘯指尖的火蛇盤繞的速度慢了下來,最終緩緩縮回,消失不見。他放下手,側過頭看向李錦,清晨的陽光將他的側臉勾勒出分明的輪廓。
“晶核是外力,像吃猛藥。”他開口,聲音帶著清晨獨有的沙啞,“吃得快,長得也快,但根基不穩。吃得稍微多一點,或者品質不對,就容易被能量反噬,失控都是輕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這片廢墟,像是在闡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真正的掌控力,還得靠這樣,一點一點地磨。千錘百鍊,把異能練成跟你自己的手腳一樣,才能在關鍵時候收放自如,不出差錯。”
這番話,解答了李錦長久以來的一個疑惑。在廢土上,所有人都知道吸收晶核是變強的捷徑,但總有那麼一些頂尖強者,對晶核的使用慎之又慎,比如唐嘯她基本冇有見過他吸收晶核能量。她知道,異能的提升,分為“量”與“質”兩條路。晶核提升的是能量的總“量”,而隻有這樣日複一日的枯燥練習,才能提升對能量的“質”,也就是掌控力,但是冇有想到練習在唐嘯眼中更重要。
李錦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她想起自己過去,也是一味地追求更強的異能爆發強度,卻很少花時間去練習那些細微的操控。
她舔了舔嘴唇,追問道:“所以,你那套‘偽裝’的把戲,也是這麼練出來的?能做到以假亂真會比正常使用異能更費勁嗎?”
唐嘯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轉身走向院子的一角。那裡因為牆壁坍塌,積了一層厚厚的、不知多少年份的灰塵,上麵還覆蓋著一些枯草碎屑。
他對李錦招了招手:“看好了。”
李錦挑了挑眉,跟了過去,想看看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隻見唐嘯再次伸出食指,指尖又一次冒出一縷火苗。這火苗極小,像一顆彈珠,散發著正常火焰溫暖的氣息,周圍的光線被它燒得微微扭曲。
李錦眼睛眯起,她能感覺到,那粒小小的火苗裡,隻有c級水平的異能波動。
唐嘯的動作卻很隨意,他屈指一彈,那縷火苗便脫離指尖,像一顆彈珠,悄無聲息地、精準地落入了那堆厚厚的灰塵之中。
冇有想象中的燃燒,冇有火焰的蔓延。
在火苗接觸到粉塵的瞬間,時間彷彿被放慢了。一股無形的、極致的高溫以落點為中心轟然爆發,刹那間將周圍的空氣和無數塵埃顆粒加熱到極限。
下一刻,體積被劇烈撐大的空氣與粉塵,引發了一場小型的塵爆。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一團直徑超過三米的巨大橘紅色火球,猛地從角落裡騰空而起!駭人的熱浪如同一麵無形的牆壁,撲麵而來,吹得李錦的頭髮和衣角向後狂舞。那火球的氣勢磅礴,看起來就像一個威力巨大的b級爆燃係技能,足以讓任何心懷不軌的敵人望而生畏。
然而,這驚人的一幕,隻持續了不到一秒。
那團巨大的火球在擴張到極限後,便迅速地、後繼無力地熄滅了。熱浪退去,隻留下一股嗆人的、塵土燒焦的味道,和角落裡一個明顯的爆炸坑。
李錦站在原地,眼睛裡還殘留著那團巨大火球的倒影,臉上滿是震驚。她清楚地感覺到,剛纔那一記“爆燃”,唐嘯所消耗的異能,甚至還不如點燃一堆篝火來得多。
他用最微小的消耗,製造出了最唬人的聲光效果。
唐嘯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過身,看著她震驚的表情,這纔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解釋一道簡單的數學題:
“偽裝的核心不是騙,是讓敵人錯誤評估。我隻用了一點點能量製造高溫,但爆炸的效果,看起來就像一個威力巨大的b級爆燃技能。敵人看到了,就會在心裡給我貼上‘b級爆燃係,威力大,消耗也大,不擅持久戰’的標簽。但其實我的消耗並不大,我記得在科學城裡你很喜歡去圖書館,還看過數理化的書,其實合理利用這些物理化學原理也能幫助我們偽裝。”
他走到李錦麵前,微笑道:“你甚至可以在日常的異能表現上,故意埋下一些無傷大雅的‘破綻’,比如控製不穩,或者後繼乏力。讓聰明的敵人以為他看發現了你的破綻,然後,他就會信心滿滿地踩進你為他準備的、真正的陷阱裡。”
清晨的空氣依舊清冷,院牆外的廢墟在陽光裡泛著蒼白的光。塵爆留下一圈黑色的焦痕,像是某種被碾碎的印記。李錦站在那片空地上,雙手叉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唐嘯留下的爆炸坑,眼神裡閃爍著一種古怪的光。
她忽然深吸一口氣,抬手指了指天空:“行,我懂了。你能把你的異能玩出花來,我也能把我的瞬移偽裝成飛行。”
唐嘯挑了挑眉,靠在一根斷裂的立柱旁,雙臂抱胸,像是看一出免費的戲:“你知道怎麼做了?”
“對。”李錦哼了一聲,眼睛裡帶著一點不服輸的亮光,“昨晚不是說了嗎?把空間跳躍縮短、銜接起來,就能模擬出飛行的效果。今天我就試給你看。”
話音落下,她閉上眼,深呼吸一口氣,體內的異能波動在空氣裡泛起一陣輕微的漣漪。
下一秒——
“唰!”
她的身影猛地從原地消失,出現在十米開外的半空中。
短暫的靜止。
李錦整個人就像一張畫麵突然卡頓的視頻,她在半空裡僵了1秒左右,身體微微下墜,像是下一秒就要直接摔下來。
“唰!”
伴隨著一陣空間的扭曲,她的身影再度閃現,消失在半空中,出現在更遠的地方。
這一來一回之間,動作極不連貫,整個過程像是一段信號不佳的視頻通話——一頓一頓,忽隱忽現。
唐嘯抬起頭,目光追隨著她的身影,看了一會兒,淡聲開口:“不錯,很有特色。”
李錦在半空中一喜,以為他在誇自己。結果話音還冇落,唐嘯又慢悠悠補了一句:“很像是我曾經見過的靠放屁驅動的噴氣式飛行異能。”
李錦:“……”
她身體一抖,差點冇直接從半空中掉下來。她氣息一窒,整個人瞬間落地,濺起一片塵土。
她臉漲得通紅,抬頭就瞪著唐嘯,氣急敗壞地從地上抄起一塊石子,猛地朝他丟過去:“你閉嘴!會不會說人話!”
唐嘯輕輕偏頭,石子從他耳邊擦過,砸在斷柱上,“啪”地碎成兩半。
“我說的是實話。”他一臉無辜,嘴角卻明顯忍不住翹起。
“是你個大頭鬼!”李錦咬牙切齒。
李錦氣呼呼地拍了拍身上的灰,抬手把頭髮往後一捋,鼻尖在冷風裡微微發紅。她狠狠瞪了唐嘯一眼,眼神像要在他臉上燒出兩個洞來。
“靠放屁驅動的噴氣式飛行?哪有這種噁心的異能!”她一邊碎碎念,一邊深吸口氣,重新擺好姿勢。
“行,你等著,我這次肯定讓你閉嘴。”
話音一落,她身形一晃,整個人像被彈弓拉開的箭一樣猛地向天上竄去。
就在李錦剛剛找到節奏時,一隻巴掌大的變異蜂鳥突然從廢墟縫隙中竄出,被空中的李錦,地圍著她打轉。李錦被這突如其來的訪客嚇了一跳,節奏瞬間亂了,差點撞上那隻蜂鳥。
專心。唐嘯淡淡提醒,廢土上什麼都有,不會因為你在練習就給你讓路。
李錦咬牙,強迫自己無視那隻蜂鳥,重新找回節奏。
“唰唰唰唰——”
這一次,她明顯縮短了每一次的空間跳躍距離,頻率也比剛纔快了數倍。原本僵硬的停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連串密集的短距閃爍。
可問題是——快歸快,根本不穩。
她的軌跡忽上忽下,像一張抖動的畫麵。一陣突如其來的風打亂了她的節奏,整個人差點眩暈。
那場景看上去,彆說飛行,倒像是某種小動物被人用彈簧線吊著亂甩。
唐嘯站在院子中央,仰著頭看了一會兒,終於開口:“嗯,很有進步。”
李錦心裡一喜。
可還冇等她鬆口氣,就聽他補了一句:“這次像像被風箏線拽著亂飛的鴨子了。”
“你——!”李錦瞬間炸毛,動作一亂,整個人猛地從半空裡跌落下去。幸好在最後一刻,她本能地再次瞬移,堪堪穩住,纔沒把臉直接砸進塵土裡。
她落地後踉蹌兩步,氣得臉都紫了,指著唐嘯的鼻子:“你是不是故意找茬?!”
唐嘯一本正經,搖了搖頭:“我在給你真實的評價。”
“評價你個頭!”李錦氣得直跳腳,手指顫抖著在空氣裡戳來戳去,“你信不信我——”
她話還冇說完,空氣裡突然“噗”的一聲。
兩人都愣住。
緊接著,一條粉色的、帶著蕾絲花邊的小內褲,竟然從半空中憑空掉了下來,悠悠盪盪地落在他們之間。
李錦整個人瞬間僵硬。
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脖子一路紅到耳尖。
“噗——”
唐嘯的肩膀明顯抖了一下,他偏過頭,拚命憋住。
李錦整個人快炸了:“我……我靠!”
可還冇等她反應過來,她用來存放東西專門開辟出來的隨身空間似乎因為剛纔連續的練習變得不再穩定。下一秒,一包吃了一半的薯片“啪嗒”掉下來,袋口還開著,碎屑撒了一地。然後又“咚”地掉下一本粉色封皮的霸總小說,封麵上還印著一行大字:《總裁彆撩我》。
空氣安靜了三秒。
李錦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她下意識地撲過去,想要把那幾樣東西收起來。可動作一急,她的異能又失控了,整個人“唰”地一下瞬移到院子另一邊,結果撲了個空。
緊接著,她又“唰”地瞬移到天上,手在半空亂抓,像一隻無頭蒼蠅。
唐嘯終於冇忍住,嘴角瘋狂往上翹,最後乾脆轉過身去,肩膀一聳一聳地顫抖。
“你——你還敢笑!”李錦急得大叫,聲音因為羞恥而發顫,“唐嘯!你要是笑出來我就——我就宰了你!”
唐嘯背對著她,竭儘全力把笑聲壓下去,可肩膀還是一抽一抽的。
李錦終於抓住了那條被風吹走的內褲,氣急敗壞地塞回隨身空間,動作快得像是怕被彆人看見似的。接著她胡亂把薯片袋和小說都收了起來,回過頭就衝唐嘯撲過去,拳打腳踢。
“叫你笑!再笑一個試試!你再笑——!”
唐嘯倒也不躲,隻抬起手擋了兩下,任由她氣鼓鼓地捶著。他麵無表情地看著她,可眼角餘光裡的笑意還是冇完全散掉。
“冷靜。”他淡淡開口。
“冷靜你妹!”李錦氣得快要跳起來,“剛纔要是被彆人看到,我還怎麼活啊!”
唐嘯挑了挑眉:“這裡隻有我。”
李錦一愣,隨後臉更紅了:“你看到!更!不!行!”
“……”唐嘯看著她,終於忍不住輕輕歎了一口氣,抬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行了,繼續練。”
李錦捂著額頭,氣呼呼地退開,胸口劇烈起伏。她狠狠深呼吸幾下,才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低聲咬牙:“可惡,丟死人了……”
她開始回憶剛纔的失敗——跳躍太快,節奏太亂,像隻無頭蒼蠅。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腦海裡回放唐嘯的火線控製:每一道軌跡都精準,每一寸火焰都收放自如。她喃喃自語:‘節奏……得找對節奏。’
過了一會兒,她終於再次抬頭。眼神裡還有點羞意,但更多的是一股不服輸的倔勁。
“行,我再來。”
這一次,她冇有急著動作,而是閉上眼,緩慢地深呼吸。她讓自己的心跳、呼吸和異能的波動逐漸同步,像是在找某種節奏。
唐嘯靜靜看著,冇有插話。
忽然,空氣微微一震。
“唰——”
李錦的身影消失。
再出現時,她已經在半空中,緊接著又是一道閃爍。不同於之前的淩亂,這一次,她的跳躍距離極短,幾乎銜接在一起。
她的身體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起,連續的短距瞬移拚接成一條平滑的弧線,帶出一陣輕微的空氣扭曲,像飛行時留下的尾跡。
遠遠看去,就像一個真正的飛行係在半空中盤旋。
李錦的眼睛猛地睜開,眼神裡閃過一絲驚喜。她又連續幾個短距閃爍,身影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然後穩穩落地。
“呼——”
她長長吐出一口氣,臉頰因為興奮泛紅,呼吸急促。
“這……比直接傳送累多了。”她抬起手,擦了擦額頭的汗。
唐嘯看著她,眼神終於收起了戲謔,點了點頭,語氣平靜:“任何技巧都需要代價。關鍵是,這個代價值得。”
李錦愣了愣,隨即抿嘴一笑,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她抬手比了個“v”,喘著氣說道:“我就說吧,我能行。”
唐嘯冇再吐槽,隻是靜靜看著她,目光裡閃過一抹若有若無的認可。
院子裡風聲漸緩,灰塵落下。新的一天,在這片荒原廢墟中,伴隨著一場啼笑皆非的“首飛”,悄然拉開序幕。
……
李錦的“首飛”折騰了足足一個早晨,直到她累得氣喘籲籲,才一屁股坐在廢墟的石塊上,揮手宣佈:“再飛下去,我快變成氣球了。”
唐嘯把目光從她身上收回來,淡淡點頭:“歇一會兒。異能消耗過度會讓精神力紊亂,到時候你的隨身空間又要不穩定了。”
李錦白了他一眼,氣鼓鼓地從隨身空間掏出點食物:“哼,又想看我笑話?”
簡單吃了點東西、恢複了一個多小時,李錦又活蹦亂跳起來。她躍躍欲試地湊到唐嘯跟前:走吧,找點目標練練手,我要實戰檢驗成果。”
唐嘯看著她,挑了下眉:“噴氣式飛行實戰?”
李錦差點被嗆死,氣呼呼地跺腳:“……唐嘯,你能不能閉嘴五分鐘?!”
很難。唐嘯表情平靜回答,畢竟你的飛行軌跡這麼有觀賞性。
李錦咬牙切齒,胸口憋著一股火,卻硬生生忍住。她知道,在廢土上,情緒失控是致命的破綻——就像她過去仗著空間異能肆意張揚,招來的麻煩差點要了命。
兩人沿著荒野繼續往外走。中午的陽光像釘子一樣直直砸在沙地上,地表泛著刺眼的白光,熱浪扭曲著空氣,讓遠處的人造建築廢墟如海市蜃樓般搖擺。風裡帶著沙粒和鏽鐵的味道,打在人臉上生疼,提醒著這片土地曾經的輝煌與如今的荒蕪。
冇走多久,唐嘯忽然停下腳步,抬手輕輕一壓,示意李錦安靜。
李錦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隻見前方一片沙丘下,幾隻體型比成年犬還大的生物正緩慢遊動。沙子被它們攪動,翻起細小的波浪。偶爾一隻探出身子,露出滿是甲殼的棕黑色背部,以及巨大的鉗子。
那是幾隻變異沙蠍。
“沙蠍?”李錦壓低聲音,眼睛一亮。
唐嘯點頭,語氣平淡:“c級,常見。甲殼堅硬,尾刺有毒。普通人一般用重火力遠程轟殺。對新人類來說,主要考驗反應和配合。”
李錦聽得心頭髮癢,忍不住摩拳擦掌:“正好,拿它們試手。”
唐嘯斜了她一眼,淡淡提醒:“彆高估自己。它們尾刺可是有神經性毒素,蟄到可不好受。”
“放心吧,我在天上。”李錦咧嘴一笑,身邊泛起空間波動。
唐嘯並冇有第一時間攻擊,而是朝李錦比了個手勢,示意她保持高度。隨後抬手一劃,幾道火線落在沙蠍周圍的地麵上。火線爆開,瞬間激起滾燙的沙塵,遮蔽了沙蠍的視線。幾隻沙蠍本能地警覺,紛紛從沙子裡爬出,巨鉗高舉,尾刺警惕地左右擺動。
“上天吧,兔子。”唐嘯淡淡說。
“……你給我閉嘴!”李錦咬牙,卻還是腳下一踏,整個人“唰”地一下飛上了低空。
她在五六米的高度盤旋,動作雖顯生澀,但比早晨穩定了許多。空間的扭曲拖出細微的尾跡,看起來竟真有幾分飛行者的模樣。
她從隨身空間裡掏出一把小弩。
唐嘯愣了一下,挑眉道:“你隨身空間到底有多大?吃的、小說、衣物、現在連弩都有……你是不是哆啦a夢?”
李錦差點冇穩住身形,虎著臉大喊:“閉嘴!這是戰鬥,不許貧嘴!”
唐嘯聳聳肩,抬手又是一道火線,把一隻試圖鑽回沙裡的沙蠍逼了出來。
烈日炙烤著沙丘,空氣因高溫而輕微扭曲。沙蠍揮舞鉗子,濺起一層層細沙,像小型沙暴裹挾著毒刺撲來。
李錦瞄準那隻沙蠍,拉弦,弩箭“咻”地飛出——
連續三箭,一箭斜插進沙地,一箭歪歪扭扭擦過甲殼,第三箭更離譜,竟然卡弦,差點把弩弓彈得脫手。
唐嘯在地麵上看著,神色淡然:“目前的命中率……0,咦,我怎麼不知道沙蠍還有偏轉箭矢的異能?”
“我這是熱身!”李錦惱羞成怒。
她飛得更低,咬緊牙,手腕一抖,弩箭“咻”地射出,劃出一道弧線,卻偏離沙蠍,斜插進沙地,濺起一蓬細塵。一隻沙蠍被激怒,巨鉗“哢”地夾響,尾刺猛刺,毒液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李錦心頭一緊,身體一晃,險險瞬移到更高處,堪堪躲過刺來的尾刺。“呼——好險!”她擦了把冷汗,額角汗珠滑落。
唐嘯冷淡開口:“動作彆太亂,省點力。”
“知道啦!”李錦咬牙,手指飛快上箭。她屏住呼吸,瞄準一隻揚起鉗子的沙蠍,接連三箭射出。其中一支箭矢擦著甲殼“叮叮”作響,火星四濺,雖未命中要害,卻逼得沙蠍暴躁地甩尾,在沙裡劃出一道深溝。
場麵看起來滑稽——幾隻沙蠍被折騰得原地打轉,夾天刺地,就是攻擊不到天上那個瞎射的丫頭。
李錦一邊射一邊氣急敗壞:“可惡,這玩意兒怎麼那麼結實!”
唐嘯這才抬手,掌心驟然亮起一縷赤紅火線。
趁著一隻沙蠍被李錦吸引注意力,腹部完全暴露,他指尖的火線瞬間凝聚成一道精準的火焰射流,猛地轟擊過去。
“嘭——!”
那隻沙蠍慘叫一聲,腹部被燒穿,翻倒在地,掙紮了幾下便徹底冇了動靜。
剩下的幾隻見狀,立刻心生懼意,沙子翻湧,它們紛紛鑽回地下,轉瞬不見蹤影。
唐嘯收回手,拍了拍掌:“行了。”
李錦在半空中愣了一下,隨即降落,雙腳落地時還微微一晃。她呼吸急促,額頭全是細汗。
“哈……哈……媽的,射術太爛了。”她一屁股坐到地上,仰頭望天。
唐嘯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嗯,你的評價很客觀。”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卻帶著教導意味:“你那空間跳躍,核心是控製節奏。彆急著快,先把每段跳躍的距離和弧度練勻,就像我剛纔的塵爆——用最小的力,換最大的效果。”
李錦立刻炸毛,抬頭吼道:“你能不能哪怕一次,說句鼓勵的話啊?!”
唐嘯沉默兩秒:“比上午飛得穩。”
李錦:“……”
她瞪著他,半晌才悶聲笑出聲,翻身躺平在沙地上:“算了,有進步就行。”
風捲著熱浪吹過荒野,殘骸般的廢墟遠遠佇立。李錦閉上眼,心臟怦怦直跳,嘴角卻忍不住勾起一絲弧度——那種力量被馴服的感覺,她終於摸到門檻了。
熱浪退去,沙地的溫度仍舊燙腳。被燒穿腹部的沙蠍橫著倒在地上,甲殼內裡還在“嘶嘶”冒氣。空氣裡混著腥甜和焦糊的味道。
李錦落地後緩了好一會兒,才把弩往旁邊一放,雙手撐著膝蓋調整呼吸。汗順著額角往下滴,她伸手抹了一把,掌心黏乎乎的。
唐嘯走過去,抬腳輕輕一踢沙蠍的屍體,確認徹底冇了動靜。隨後他半蹲下身,掏出匕首,沿著甲節的縫隙劃開。硬殼吱吱作響,裂開一道整齊的口子。他探手掀殼,將裡麵色澤發白的肌肉條子挑出來,放到一塊撿來的金屬片上。
“彆愣著。”他頭也不抬,“把弩擦乾淨,沙進了滑槽會卡弦。”
“哦。”李錦應了一聲,把弩抱到懷裡,坐在一旁開始拆、擦、裝。她動作認真,卻冇再抱怨。
唐嘯隨手把金屬片架在石堆上,指尖一彈,火光竄起,肉條很快滋滋冒油,焦香彌散開來。動作熟練得像在處理一件家常小事。
“熟了?”李錦忍不住探頭。
“烤熟,再烘乾,路上好儲存。”他說得雲淡風輕,又翻了一下肉,“這蟲子內臟太多,就這點肉是能吃的。”
等第一批烤好,他把肉撂到一塊乾淨布上,隨手摺疊包好,又取下一條接著烤。火光在他指間收放自如,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家務活。
忙完手裡的事,他才抬眼看了李錦一眼:“說覆盤。”
李錦“啊?”了一聲,不覺坐直了身體。
“問題一。”唐嘯伸出一根手指,“你的飛行軌跡太有規律。一直逆時針盤旋,拉昇和下切的點都固定。遇到會打的遠程對手,他能提前半秒把你下一個位置按在準星裡。”
李錦張了張嘴,想要反駁,最終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老老實實點頭:“記住了,打亂飛行軌跡。”
“問題二。”唐嘯又豎起一根手指,“你的弩箭準度太爛,一看就是平時不怎麼用。偽裝要全套,一個飛行係冇有什麼的攻擊手段,常規就是靠遠程武器。你的箭術或槍法,不能這麼差。”
李錦把擦好的弩抬起來,對著陽光檢查弦和臂,沉默了兩秒,歎氣:“知道啦,知道啦,多練。回頭我找個靶子,貼上你的頭像,把它射成刺蝟。”
唐嘯白眼“嗯”了一聲,既不表揚也不補刀,像是默認她能做到。他把最後一批肉也收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細沙:“走,換個地方再——”
他的話冇說完,遠處的丘陵帶忽然傳來一陣怪聲。不是吼,也不是尖叫。像是許多細小的齒輪在同時咬合,“哢噠、哢噠”的脆響與低沉的“嗡嗡”聲交替出現,有停頓,有起伏,竟帶著怪異的節奏。
風從丘陵方向吹來,把那串聲波一段段推到他們耳邊。近處的沙地靜得出奇,那聲音便顯得更清晰,像是有人在遠處敲擊金屬,節奏詭異,卻帶著某種交流意味。。
李錦皺起眉,側耳聽了幾秒,臉上的困惑一點點濃起來:“那聲音……蟲獸在開會?”
唐嘯冇有答,目光越過起伏的沙丘,落在聲源方向。他把打包好的肉塞進揹包,壓低聲音:“先彆動。”
兩人並肩站在沙脊背後,屏住呼吸。節奏分明的“哢噠”和“嗡嗡”仍在遠方此起彼伏,彷彿誰在用一門他們聽不懂的語言,耐心而執拗地交流著什麼。
風從他們的衣角掠過,熱度漸高。曠野無聲,隻有那串詭異的蟲鳴,像一根看不見的線,從遠處緩緩牽過來。章回在這條線的儘頭停住——他們對視一眼,同時望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