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賓館房間後,阿飛和小芸仍然興奮不已,兩個孩子坐在床邊,嘰嘰喳喳地討論著今晚的所見所聞。
老唐,那個城主真的好厲害啊!他能用機器看出你的身體狀況!阿飛的眼睛亮晶晶的,還有那些燈,比我們以前見過的都要亮!
小芸點著頭附和:嗯嗯!還有那些食物,好好吃哦!我從來冇吃過那麼甜的果汁!她用小手比劃著杯子的大小,老唐,我們真的可以在這裡住嗎?
而且那個伯伯說過兩天可以去看科學館!阿飛興奮地擺動著雙腿,小芸,你說裡麵會有什麼好玩的東西?
孩子們的興奮聲在房間裡迴盪,但李錦卻感到越來越煩躁。她站在房間角落,看著唐嘯平靜地整理著揹包,內心的困惑如潮水般洶湧而來。
那些在晚餐時一直憋在心中的疑問,現在全部湧上心頭。克萊恩的熱情邀請、對她能力的讚歎、對孩子們的關懷,以及最重要的——唐嘯對這一切的冷漠反應。
她無法理解。
終於,她再也忍不住了。
你......李錦猛地轉身,大步走向唐嘯,聲音低沉而急促,你到底在想什麼?!
她的聲音讓興奮的孩子們瞬間安靜下來。阿飛和小芸困惑地看著李錦,不明白姐姐為什麼突然這麼激動。
唐嘯手中整理衣物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緩緩抬起頭,平靜地看向李錦,眼中冇有任何波瀾。
李錦環抱雙臂,胸口劇烈起伏,顯然內心正在經曆一場激烈的思想鬥爭。她的眼神中充滿了質問,彷彿要將唐嘯看穿。
你為什麼不趁機拜托那個城主,讓他照顧阿飛和小芸?!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可思議,彷彿唐嘯錯過了天大的機會。
阿飛聽到這話,小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姐姐,你在說什麼?
李錦冇有理會孩子,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唐嘯身上。她的聲音變得更加激動:你不是說這裡是烏托邦嗎?不是說這裡公平、透明、人人平等嗎?不是說他們對異能者和普通人都一視同仁嗎?!
她的話語中帶著明顯的諷刺:既然這裡這麼好,為什麼不讓這兩個孩子受到照顧?!你難道忘了你把他們帶到這裡的目的嗎?!
小芸怯生生地縮到阿飛身邊,不明白大人們為什麼要爭吵。
李錦越說越激動,腦海中回想起自己之前對唐嘯的所有懷疑。她曾經認為這個男人會將小芸,會利用孩子們達成某種目的。但現在,麵對城主如此明顯的邀請,唐嘯卻表現得如此無動於衷。
你不是一直想把小芸他們安頓好嗎?現在機會就在眼前,你為什麼無動於衷?她的聲音帶著困惑和懷疑,你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李錦緊緊盯著唐嘯的眼睛,試圖從他的反應中探知真正的目的和想法。這個男人的行為邏輯在她看來完全矛盾,讓她感到深深的困惑。
唐嘯靜靜地聽完李錦的質問,臉上冇有絲毫被激怒的跡象。他知道李錦內心的矛盾和對的根深蒂固的懷疑,也理解她的困惑。
他放下手中的衣物,緩緩站起身,走向窗邊。背對著李錦,他的聲音沉穩而淡然,彷彿在講述一個客觀的事實,而非在為自己辯解。
你坐下吧。唐嘯平靜地說道,我慢慢解釋給你聽。
李錦愣了一下,冇想到唐嘯會如此平靜。她原本以為他會生氣,或者至少會表現出一些情緒波動。但這種過分的冷靜,反而讓她更加不安。
我不坐!李錦固執地站在原地,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唐嘯轉過身,目光越過李錦,看向床上的兩個孩子。阿飛和小芸正緊張地看著他們,眼中滿是不安和困惑。
阿飛,小芸。唐嘯輕聲說道,你們先去洗漱,準備睡覺。大人有話要說。
可是......小芸想要說什麼,但被阿飛拉住了。
走吧,小芸。阿飛懂事地點點頭,我們去洗澡。
等孩子們進入衛生間後,房間裡終於安靜下來。隻剩下李錦急促的呼吸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流水聲。
唐嘯重新看向李錦,眼神深邃而平靜。
克萊恩是個研究狂。唐嘯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李錦皺了皺眉:研究狂?
他的辦公室你看到了。唐嘯轉身麵向窗戶,望著外麵科學城的夜景,那不是一個領袖的辦公室,那是一個實驗室。
李錦回想起剛纔看到的那個混亂的辦公室——滿桌子的圖紙、到處散落的零件、那台複雜的監測儀器,還有克萊恩那件沾滿汙漬的白大褂。
你有冇有注意到,當他談論技術的時候,眼中的光芒?唐嘯繼續說道,那種興奮是無法偽裝的。他的重心永遠在科研上,在重建文明的技術上,而不是管理瑣事。
李錦想起克萊恩講解垂直農場和能源轉換器時的神情,那種純粹的學術熱情確實讓人印象深刻。
更不是照顧孩子。唐嘯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那又怎樣?李錦不服氣地反駁,他是城主,有責任照顧每一個居民!
唐嘯緩緩搖頭:克萊恩雖然是城主,但他更像是一個科學家,一個理想主義者,而不是一個權力至上的統治者。你覺得一個連自己衣服都顧不上換的人,會有時間親自照顧兩個孩子?
衛生間裡傳來嘩嘩的水聲,還有阿飛和小芸的輕聲交談。李錦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那個方向,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但是他邀請我們留下來,不是嗎?李錦據理力爭,他明明表現得很關心阿飛和小芸!
他確實關心。唐嘯點頭承認,但那是一種宏觀的、係統性的關心,而非個人層麵的關懷。
他轉過身,看著李錦:科學城有完善的教育係統,有專門的老師和機構來照顧孩子。克萊恩不會,也冇有時間,親自去照顧任何一個孩子。
李錦想要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停住了。她想起克萊恩在辦公室裡的表現——當他談論技術時眉飛色舞,但當涉及到具體的管理細節時,他總是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們把孩子交給他,他會把這件事委托給彆人?
不僅如此。唐嘯走到房間中央,在李錦對麵坐下,將阿飛和小芸交給城主個人照顧,反而可能讓他們失去在科學城中平等融入的機會。
李錦困惑地看著他:什麼意思?
想象一下,如果城主親自關照兩個孩子,其他人會怎麼看他們?唐嘯的語氣很平靜,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他們會成為城主的孩子,而不是科學城的居民
李錦愣住了。她從未從這個角度考慮過問題。
過度的關注,反而不利於他們的成長。唐嘯繼續說道,他們需要的是一個正常的環境,能夠和其他孩子平等相處,而不是被當作特殊案例對待。
衛生間的門開了,阿飛探出腦袋:老唐,小芸洗好了,該我了。
去吧。唐嘯溫和地點點頭。
小芸穿著乾淨的睡衣跑出來,頭髮還濕漉漉的。她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李錦和唐嘯:你們還在生氣嗎?
冇有生氣。唐嘯伸手輕撫她的頭髮,我們隻是在討論一些事情。
小芸鬆了一口氣,爬上床鑽進被子裡。
等阿飛也洗漱完畢後,兩個孩子乖乖地躺在床上,但顯然還冇有睡意。他們時不時偷看一眼唐嘯和李錦,小聲地竊竊私語。
他們在擔心什麼?李錦問道。
擔心我們之間有分歧,擔心這會影響他們的未來。唐嘯的聲音很輕,孩子們比你想象的更敏感。
李錦看了看床上的兩個小身影,心中湧起一陣愧疚。她剛纔確實太激動了,冇有考慮到孩子們的感受。
我帶他們來這裡,是希望他們能融入這座城市,依靠自己的能力和這裡的規則生活下去。唐嘯的聲音更輕了,彷彿怕被孩子們聽到,而不是依靠任何一個人的庇護。
但是......李錦想要說什麼,卻被唐嘯的眼神製止了。
克萊恩能給他們的是一個環境,而不是一個保姆。唐嘯看向窗外,一個讓他們能夠正常成長、接受教育、學會生存技能的環境。這比任何個人的關懷都重要。
李錦沉默了。她開始理解唐嘯的想法,雖然這種理解讓她感到一種說不出的複雜情緒。
隻有讓他們學會獨立,才能真正適應科學城的生活,擺脫廢土的陰影。唐嘯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依賴他人的庇護,隻會讓他們永遠無法真正融入這個世界。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床上的兩個孩子似乎已經睡著了,呼吸聲變得均勻而輕柔。
李錦坐在椅子上,腦海中回想著唐嘯的話。她想起自己在末世中的經曆——那些曾經給過她的組織,最終都成了束縛她的枷鎖。也許唐嘯說得對,真正的關懷不是給予庇護,而是給予獨立的機會。
那你呢?李錦突然問道。
唐嘯的身影在窗邊顯得格外單薄。月光透過玻璃灑在他身上,讓他看起來像一個迷失在時光中的影子。
我有我的選擇。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李錦想要追問,但看到唐嘯的神情,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她感覺到,如果繼續追問下去,可能會觸及到某些不該觸及的東西。
但她的好奇心已經被徹底激發了。這個男人身上的秘密,就像一個巨大的謎團,讓她越來越想要探個究竟。
房間裡的氣氛在這種沉默中變得有些沉重。李錦看著唐嘯的背影,感覺有什麼話在他嘴邊徘徊,卻始終冇有說出口。
終於,唐嘯轉過身來。他的目光先是看向床上的兩個孩子,然後才重新落在李錦身上。那種眼神很複雜,既有決斷,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
阿飛,小芸。他的聲音打破了房間裡的安靜。
兩個孩子立刻從被子裡探出頭來,眼中還帶著剛纔爭吵留下的不安。
你們睡不著嗎?唐嘯問道。
嗯......小芸小聲地應了一聲,老唐,你和姐姐不會分開吧?
唐嘯在床邊坐下,神情變得格外溫和。李錦注意到,隻有在麵對孩子們的時候,這個男人臉上的冷漠纔會完全消失。
我有件事要告訴你們。唐嘯平靜地看向阿飛和小芸,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但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堅定,我會在科學城停留半個月。
阿飛眨了眨眼睛:半個月?然後呢?
然後我就離開。
這句話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瞬間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什麼?!阿飛猛地從床上坐起,老唐,為什麼?
不要走!小芸幾乎是同時從被子裡爬出來,撲到唐嘯身邊,死死抓住他的衣角。
我們做錯什麼了嗎?
這裡不好嗎?
你不喜歡我們了嗎?
兩個孩子的問題如連珠炮般砸向唐嘯,每一句都直擊他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老唐,你為什麼不留下來?這裡很好啊......她的聲音帶著孩子特有的稚嫩和不解,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一樣敲擊著唐嘯的心,這裡有好吃的,有漂亮的房子,還有那個好伯伯......
唐嘯的表情出現了微妙的變化。他伸手輕撫小芸的頭髮,動作很輕很柔,彷彿在撫摸易碎的珍寶。
我會確保你們完全適應這裡的生活,瞭解這裡的規則,學會如何在這裡生存。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李錦聽出了其中隱藏的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半個月的時間足夠了。
可是為什麼要走呢?阿飛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們可以一起住在這裡啊!那個城主說這裡歡迎所有人!
唐嘯沉默了幾秒鐘。月光從窗戶灑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阿飛,你還記得我們在廢土上遇到的那些事情嗎?他輕聲問道。
阿飛點點頭。那些危險、恐懼、饑餓的記憶仍然深深印在他心中。
在那種環境下,你們需要有人保護。但是在這裡,唐嘯指了指窗外燈火通明的科學城,你們不再需要那種保護了。這裡有規則,有秩序,有專門的機構來照顧孩子們。
但是我們想要你的保護!小芸固執地說道,小手死死抓著唐嘯的衣角,我不要彆人,我隻要老唐!
唐嘯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但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
小芸,你要學會長大。他的聲音很輕,長大就意味著要學會獨立,學會依靠自己的力量生活。
我不要長大!小芸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我要一直跟著老唐!
李錦在一旁靜靜地觀察著這一切。她聽到唐嘯的決定,雖然感到一絲意外,但又覺得在意料之中。她早就看出來,這個男人不是會長期停留在任何地方的類型。他身上有種流浪者特有的不安分,彷彿總是在逃避著什麼。
但她依然無法理解唐嘯為何如此堅決地要離開,尤其是麵對孩子們如此純粹的不捨。看著小芸哭泣的樣子,看著阿飛眼中的恐慌,任何有心的人都會動搖。但唐嘯冇有。
他隻是更加溫柔地撫摸著小芸的頭髮,聲音依然堅定:半個月,小芸。給老唐半個月的時間,讓你完全熟悉這裡,好嗎?
那半個月以後呢?阿飛緊緊盯著唐嘯的眼睛,你還會回來看我們嗎?
唐嘯冇有回答這個問題。他隻是說:半個月後,你們就會明白,你們已經不需要我了。
李錦的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她想起自己在末世中的經曆,想起那些被迫分彆的時刻。但不知道為什麼,看著眼前這一幕,她總覺得唐嘯在逃避著什麼更深層的東西。
他到底在逃避什麼?是什麼讓這樣一個強大的男人,寧願承受孩子們的眼淚,也要選擇離開?
她的腦海中再次迴響起唐嘯之前說過的話:我有我的選擇。
但那真的隻是選擇嗎?還是他彆無選擇?
小芸哭得越來越厲害,阿飛也開始抹眼淚。唐嘯依然保持著那種溫柔而堅定的神情,彷彿這個決定對他來說並不痛苦。
但李錦注意到,他握著小芸的手在微微顫抖。
小芸用小手胡亂地擦著臉頰,但淚水卻越擦越多。她緊緊抓著唐嘯的衣角,彷彿隻要鬆開手,這個她最依賴的人就會立刻消失不見。
老唐,你是不是不喜歡小芸了?她的聲音顫抖著,那雙清澈的眼睛死死盯著唐嘯,這裡這麼好,為什麼一定要走?
唐嘯的身體微微一震,那種純真的質問比任何指責都更讓他痛苦。
她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刀,精準地刺入唐嘯心中最柔軟的地方。那種純粹的不解,那種毫無保留的依戀,讓他感到一種幾乎無法承受的痛苦。
阿飛在一旁也紅著眼睛:老唐,你告訴我們為什麼好不好?我們會聽話的,我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唐嘯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裂縫。那雙深邃的眼睛中閃過掙紮、無奈,還有深深的自我厭棄——就像一個揹負著滔天罪孽的罪人。
李錦在一旁看著這一切,內心受到了巨大的衝擊。她從來冇有見過唐嘯露出如此痛苦的表情。這個在廢土上麵對任何危險都麵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在兩個孩子麵前,卻顯得如此脆弱。
唐嘯緩緩蹲下身子,與小芸平視。他的動作很慢,彷彿每一個動作都承載著巨大的重量。他的手輕輕撫摸著小芸的頭,動作溫柔而充滿憐惜,彷彿在撫摸著他生命中最珍貴的東西。
小芸......他的聲音變得異常輕柔,輕得幾乎聽不見。
但隨即,他的目光從小芸的臉上移開,望向窗外。透過那扇明亮的窗戶,他彷彿看到了無儘的廢土,看到了那些血腥的回憶,看到了他揹負的沉重過去。
月光灑在他的臉上,讓他的輪廓顯得格外清晰,也讓他眼中的痛苦變得更加明顯。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隻有小芸輕微的抽泣聲和阿飛壓抑的呼吸聲。李錦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那種緊張和不安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小芸……”唐嘯再次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他冇有看孩子們,目光卻彷彿穿透了窗戶,望向了無儘的黑暗。在他的視野中,科學城寧靜的萬家燈火,似乎與另一幅畫麵重疊了——那是一座燃燒的城市,天空被映成詭異的暗紅色,空氣中瀰漫著金屬熔化和血肉燒焦的味道,還有……無數人在絕望中哭喊的聲音。
他閉上眼,彷彿想將那幅地獄般的景象驅逐出腦海,但那畫麵卻如同烙印般深刻。他再次睜開眼時,眼底隻剩下無儘的空洞和疲憊。
我所到之處,他一字一頓,聲音裡帶著一種沉重的、幾乎能將人壓垮的宿命感,眼中閃過一幅幅血腥的畫麵——嘶吼的蟲獸、燃燒的大地、還有那些因為相信他而死去的人們,隻會帶來毀滅。
這句話,比“不祥之人”更具體,也更恐怖。它不再是一個虛無縹緲的詛咒,而是一個血淋淋的事實陳述。
李錦的瞳孔猛地收縮,阿飛和小芸也都愣住了。
“我留下來,”唐嘯輕輕地收回手,眼神中帶著一種自我放逐的悲哀,“不僅會害了你們,甚至會……毀了這裡。”
他的聲音中充滿了深深的絕望和自我否定,彷彿這個世界上冇有任何地方能夠容納他的存在。那種宿命般的悲哀,讓在場的每個人都感到了巨大的壓抑。
小芸呆呆地看著唐嘯,眼中充滿了不解和心疼。她不明白什麼是不祥之人,但她能從唐嘯的語氣中感受到巨大的悲傷。
老唐......她的聲音變得更加顫抖,什麼是不祥之人?
唐嘯冇有回答。他隻是看著窗外,眼中的痛苦越來越深。
阿飛則感到一種無形的壓抑襲來。他知道唐嘯身上有秘密,但冇想到是如此沉重。那種壓抑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彷彿有一塊巨石壓在胸口。
老唐,你不是壞人!小芸突然大聲說道,你救了我們,你保護我們,你給我們食物,你......
小芸。唐嘯打斷了她的話,聲音中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你還小,你不懂。
我不要懂!小芸固執地搖頭,我隻知道老唐是好人!老唐不是什麼不祥之人!
她的話讓唐嘯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那是一種混合著感動、痛苦和絕望的複雜表情。
小芸說得對。阿飛也鼓起勇氣說道,老唐,我不知道你經曆過什麼,但在我們心裡,你就是我們的英雄。
李錦聽著這一切,內心的震撼越來越強烈。她想起之前在廢土上的種種,想起唐嘯麵對危險時的冷靜,想起他保護孩子們時的堅定。這樣一個人,怎麼會認為自己是不祥之人?
到底是什麼樣的經曆,讓他對自己有如此深刻的否定?
唐嘯緩緩站起身,背對著孩子們。他的肩膀在輕微地顫抖,那種壓抑的痛苦幾乎要爆發出來。
你們不懂。他的聲音變得更加沙啞,我不是什麼英雄,我隻會把大家帶進危險。我不能讓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什麼事情?阿飛忍不住問道。
唐嘯沉默了很久,久到李錦以為他不會再回答了。
有些事情,知道了對你們冇有好處。最終,他隻說了這麼一句話。
小芸從床上爬下來,走到唐嘯麵前,緊緊抱住他的腿。
我不管!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我不管什麼不祥不不祥的!我隻要老唐!老唐不走,小芸就不讓老唐走!
她的話讓唐嘯的身體再次顫抖起來。他低頭看著緊緊抱著他的小女孩,眼中的痛苦達到了極點。
那種被需要、被依戀的感覺,讓他感到溫暖,同時也讓他感到更加痛苦。因為他知道,他終究要辜負這份純真的感情。
小芸......他輕聲說道,聲音中帶著無儘的無奈和悲傷。
李錦死死盯著唐嘯顫抖的背影,腦海中迴響著那句話:我是一個會帶來災禍的不祥之人。
不祥之人?
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這種話聽起來像什麼?像她以前偷偷看的那些言情小說裡的狗血橋段!那些高冷男主角總是用這種台詞——我是被詛咒的人我會給你帶來厄運離我遠一點對你好。
真是夠了。李錦在心中冷笑一聲。
她看過的小說裡,這種劇情實在太多了。男主角為了推開女主角,總會說自己是什麼不祥之人詛咒之子,或者註定孤獨的王者之類的中二台詞。結果到最後,不是發現所謂的詛咒是假的,就是女主角的愛情化解了一切厄運。
現在唐嘯用的也是不祥之人。聽起來確實很有小說男主的架勢,但這不就是典型的為了你好所以離開你套路嗎?
李錦的目光在唐嘯和懷中抱著他腿不放的小芸之間來回移動。這個男人的痛苦看起來如此真實,那種掙紮、那種自我厭棄,都不像是裝出來的。但這反而讓她更加困惑。
如果痛苦是真的,那麼造成這種痛苦的原因,真的是所謂的嗎?
不,她不信。
在那些言情小說裡,男主角的最後總有個合理解釋。要麼是家族血仇,要麼是某種特殊能力的副作用,要麼就是敵對勢力的追殺。反正到最後都會水落石出,然後男女主角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現實比小說更直接。如果唐嘯真的有什麼秘密,那肯定是實實在在的麻煩,而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
在末世第三年,李錦曾經遇到過一個自稱死神使者的異能者。那個人總是神神叨叨地說自己被死神詛咒,走到哪裡就會有人死。結果後來李錦發現,這傢夥其實是某個敵對勢力的間諜,專門負責給各個庇護所投毒。所謂的,不過是他的掩護身份而已。
那麼唐嘯呢?他口中的,到底是什麼?
李錦的記憶回到了她十二歲那年。末世剛剛開始,她還在學校的庇護所裡。那時候的她是個學霸,體育和學習都很好,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但希望很快就破滅了。
隨著末世後秩序的崩壞,她的美貌開始被庇護所的男人覬覦。那些原本溫和的老師,那些原本正義的同學,在生存的壓力下,一個個露出了真麵目。
她永遠不會忘記那個夜晚。庇護所的頭目,一個曾經教她體育的中年男人,企圖對她做那種事情。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被毀掉的時候,她覺醒了空間異能。那一瞬間湧起的憤怒和絕望,讓她的能力爆發到了極致。那個男人被她直接傳送進了牆壁裡,當場慘死。
從那以後,她就明白了一個道理:末世裡冇有什麼或者,隻有強者和弱者,隻有陰謀和算計。
所有的悲劇,都有實實在在的原因。
她離開了學校庇護所,又加入了兩個人類聚集地。結果都一樣——不是覬覦她的美貌,就是想要利用她的能力。到了末世第七年,她終於徹底看透了,不再相信任何庇護所,變成了獨行者。
那些年的經曆教會了她一件事:當一個男人說為了你好的時候,往往是為了他自己好。這和她看過的那些言情小說簡直一模一樣——男主角總是用各種高大上的理由推開女主角,實際上要麼是有難言之隱,要麼就是在保護什麼更重要的東西。
現在唐嘯也在說類似的話。雖然包裝得更加悲壯,更加深沉,但本質上不是一樣的嗎?
老唐不走!小芸的哭聲打斷了李錦的思緒。小女孩緊緊抱著唐嘯的腿,那份純真的依戀讓人心疼,小芸不要你走!
唐嘯的身體又顫抖了一下。他想要蹲下來安慰小芸,但動作停在了半空中。
李錦注意到他的手懸在小芸頭頂,卻遲遲不敢落下。那種欲伸又止的姿態,那種渴望卻又害怕的表情,讓她產生了一種奇異的感覺。
這不像是在演戲。
她見過太多虛假的表演,但唐嘯現在的反應,那種發自內心的痛苦和掙紮,很難偽裝。
那麼,他到底在害怕什麼?
李錦的思緒開始轉向另一個方向。也許唐嘯真的經曆過什麼可怕的事情,也許他真的認為自己會給彆人帶來危險。但這種,絕對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而是某種具體的、實在的威脅。
一個強大到能在廢土上保護他們安全抵達科學城的男人,到底揹負著什麼樣的秘密?
從他強大的實力,到他身體內那些無法治癒的舊傷,再到他現在的論,每一個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這個男人有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去。
而這個過去,很可能涉及到某種巨大的危險。
李錦的探究欲被徹底激發了。她那份末世流浪者特有的執拗和對真相的追求,讓她無法坐視不理。她必須搞清楚,唐嘯到底在逃避什麼。
阿飛小心翼翼地走到唐嘯身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老唐,你能告訴我們到底發生過什麼嗎?
唐嘯終於將那隻懸在空中的手放了下來,輕撫著小芸的頭髮。但他的眼神依然望著窗外,彷彿在那裡能看到什麼彆人看不到的東西。
有些事情,說出來對你們冇有好處。他的聲音很輕,你們隻需要知道,我必須離開。
可是你離開了,我們怎麼辦?阿飛的聲音帶著哭腔,雖然這裡很好,但我們還是想要你陪著我們。
唐嘯的表情更加痛苦了。他蹲下身子,與兩個孩子平視:阿飛,小芸,你們聽我說。這半個月裡,我會教會你們在科學城生活需要知道的一切。如何使用這裡的設施,如何與這裡的人相處,如何在這裡的規則下生活。
然後呢?小芸抽泣著問道。
然後你們就不需要我了。唐嘯的聲音堅定得讓人心疼,你們會發現,冇有我,你們一樣能活得很好,甚至更好。
李錦冷冷地看著這一幕。她承認唐嘯的痛苦是真實的,但她更相信這背後隱藏著什麼。
一個如此強大的男人,會因為而逃避?不,一定有更實際的原因。
也許是追殺,也許是仇敵,也許是某種組織的追蹤。總之,絕對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
而且,他越是遮遮掩掩,她就越想知道真相。
李錦在心中暗暗做了一個決定:在接下來的半個月裡,她要想辦法搞清楚唐嘯的秘密。
她開始思考具體的計劃。
首先,她要更加密切地觀察唐嘯。觀察他的日常行為,觀察他是否會避開某些區域,觀察他是否會與某些特定的人接觸。一個人的習慣和忌諱,往往能暴露很多資訊。
其次,她要嘗試利用科學城的係統。雖然她隻是訪客,但也許能通過臨時身份手環,查詢一些公開資訊。如果唐嘯真的有什麼黑曆史,說不定能在官方記錄中找到蛛絲馬跡。
最後,她的空間異能也許能派上用場。她可以悄無聲息地觀察唐嘯,甚至可以在不被髮現的情況下,進行一些更深入的探查。
想到這裡,李錦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唐嘯的不祥之人論,反而給了她一個絕佳的理由去關注他,去探究他。
她可以以擔心孩子們的安全為藉口,名正言順地觀察唐嘯的一舉一動。畢竟,如果他真的是不祥之人,那她作為孩子們的保護者,當然有權利瞭解這種的具體內容。
老唐......小芸仍然緊緊抱著唐嘯,不肯鬆手。
李錦看著這一幕,心中的計劃越來越清晰。
無論唐嘯揹負著什麼秘密,無論他在逃避什麼,她都要搞清楚。
不是因為關心,而是因為好奇。
更重要的是,她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什麼不祥之人。她要證明,所謂的和,不過是現實問題的浪漫化包裝而已。
房間裡的氣氛依然沉重,但李錦的心情卻變得輕鬆起來。
她終於有了明確的目標。
接下來的半個月,註定會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