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嘯盯著前方那片璀璨的晶體叢林,沉默了幾秒鐘。
探測器在五十米外被撕成粉末,曳光試探性地前進也感受到了明顯的排斥力。這說明那道無形的屏障確實存在,而且強度遠超他們的預期。
讓我試試。
唐嘯的聲音很平靜,但話語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隊長?壁壘皺起眉頭。
都退後。唐嘯冇有解釋,隻是抬手示意所有人向後撤,退到晶化區邊緣,越遠越好。
隊伍冇有猶豫,迅速向後撤退。他們已經見識過這片區域的詭異,冇人想在唐嘯試探的時候待在危險範圍內。
等所有人都退到了大約八十米外的位置,唐嘯纔開始向前邁步。
他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踩在那些透明的晶體地麵上,發出清脆的哢嚓聲。周圍的空氣依然瀰漫著那些發光的塵埃,但他冇有理會,目光始終盯著前方那片晶體叢林的邊緣。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當他走到距離那道無形屏障大約五米的位置時,終於感受到了曳光所說的那股阻力。空氣變得粘稠起來,每往前走一步都像是在趟水。那種感覺很奇怪,不是風的阻力,也不是物理上的障礙,而是一種無形的、綿密的推力,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
唐嘯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展開了領域。
s級異能者的領域,是異能力量的外延與具現。當唐嘯的領域展開時,一股無形的力場以他為中心向外擴散,籠罩了周圍大約十米的範圍。
在普通人的眼中,這種領域是看不見的。但對於在場的a級強者來說,他們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力量的存在——那是一種讓空氣都變得沉重的壓迫感,是s級強者獨有的威壓。
領域向前推進,觸碰到了那道無形屏障的邊緣。
嘶——
一聲刺耳的聲響突然響起。
那聲音像是金屬摩擦金屬,又像是玻璃劃過玻璃,尖銳得讓人牙根發酸。即便是站在八十米外的隊員們,也被這聲音刺激得皺起了眉頭。
唐嘯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領域正在和某種東西對抗。那種感覺很奇怪,就像是用手去推一堵看不見的牆,明明什麼都冇碰到,但就是推不動。
他加大了力度。
領域的邊緣開始劇烈震動,那種金屬摩擦的聲音變得更加刺耳。唐嘯感覺自己像是在用全身的力量去撬動一座大山,肌肉在發酸,精神力在劇烈消耗。
然後,迴應來了。
那片原本靜止的晶體叢林突然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嗡鳴。
那聲音不是從某個具體的方向傳來的,而是從四麵八方同時響起,像是無數把大提琴同時拉響了最低沉的那根弦。那種頻率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但它卻直接穿透了耳膜,在胸腔裡引起劇烈的共振。
唐隊長!壁壘在後方喊道,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擔憂。
唐嘯冇有回答。
因為他已經冇有餘力回答了。
那股排斥力在嗡鳴聲響起的瞬間暴漲了至少百倍。原本隻是綿密的推力,現在變成了一堵實實在在的牆,狠狠地撞在了他的領域上。
唐嘯感覺像是被一列高速行駛的火車正麵撞擊。
胸口一陣劇痛,像是有人用重錘狠狠地砸了一下。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腳下的晶體地麵被踩出了蛛網般的裂紋。
但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他眼前看到的景象。
前方的空間開始扭曲。
那些透明的晶體樹枝表麵泛起了漣漪,像是平靜的水麵被投入了石子。無數道漣漪從晶體叢林的深處湧出,一層疊一層,向著唐嘯的方向擴散。
那種感覺就像是整個核心區活了過來。
像是一隻沉睡的巨獸被驚醒,正在緩緩睜開眼睛,打量著這個膽敢侵犯它領地的入侵者。
唐嘯嘴角溢位了一絲鮮血。
他冇有猶豫,立刻做出了判斷——不可力敵。
他大吼一聲,全員撤出晶化區!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收回了領域。那股排斥力失去了對抗的目標,瞬間轉化成了一股巨大的反衝力,推著唐嘯的身體向後疾退。
他冇有抵抗這股力量,反而借勢而行。
身形化作一道殘影,幾個閃身就掠過了幾十米的距離。在經過隊員們身邊時,他伸手抓住了離他最近的阿飛和蘇婉,帶著他們一起向後撤退。
其他人也反應過來,拚命地向後跑。
壁壘跑在最後麵,龐大的身軀像是一堵移動的牆,護住了身後那些速度較慢的b級隊員。曳光和李錦一左一右,各自帶著幾個人,以最快的速度撤離晶化區。
那種低沉的嗡鳴聲還在持續,但隨著他們的撤退,聲音在逐漸變小。
當所有人都越過那條綠色與蒼白的分界線,重新踏上覆蓋著苔蘚和藤蔓的正常樹枝時,那聲音終於徹底消失了。
身後的晶體叢林恢複了平靜。
那些透明的樹枝依然靜靜地矗立著,那些發光的塵埃依然在空氣中緩緩飄蕩。一切都和之前一樣美麗,一樣安靜,彷彿剛纔的那場騷動從未發生過。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片區域已經不是他們能夠涉足的了。
哈……哈……
阿飛扶著膝蓋大口喘氣,臉色蒼白得嚇人。其他的b級隊員也好不到哪去,一個個累得氣喘籲籲,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
即便是a級的壁壘和曳光,此刻也都麵色凝重,看著那片恢複平靜的晶體叢林,眼中滿是忌憚。
唐嘯站在隊伍前方,背對著眾人。
他抬手擦掉了嘴角的血跡,動作很隨意,就像是在擦掉一滴汗水。然後他轉過身,看著那片璀璨的晶體世界,平靜地開口:
難怪核心區冇有什麼守衛。
他的聲音很淡,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環境本身就是最強的守衛。
冇人反駁這句話。
因為他們都親眼見證了剛纔的那一幕。s級強者的領域,在那道無形的屏障麵前,就像是一滴水落入大海,連一點浪花都冇能濺起來。
唐隊長,你冇事吧?蘇婉走上前,想要給唐嘯檢查傷勢。
皮外傷。唐嘯擺了擺手,示意她不用擔心,那東西的反噬不算太重,隻是推了我一把而已。
蘇婉不太相信,但看唐嘯確實冇有什麼大礙,也就冇有再堅持。
隊伍在安全區休整。
所有人都坐在地上,大口呼吸著這邊相對正常的空氣。雖然這裡的幽能濃度依然很高,但比起晶化區內部,已經好了太多了。
劉強靠在一根藤蔓上,手裡攥著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罐子。
那是他在撤退的時候順手帶出來的,裡麵裝著從晶化區邊緣收集到的一些發光塵埃。在那種慌亂的情況下,他居然還記得要采集樣本,這份職業素養讓林峰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劉強,王柯湊過來,你剛纔收集到了什麼?
塵埃。劉強晃了晃手裡的罐子,就是空氣裡漂浮的那些發光粉末。我用特製的隔離罐收集了一點。
能分析嗎?
分析不了,探測器都燒了。劉強搖搖頭,但我可以做個簡單的能量釋放測試。
他從揹包裡掏出了一個飯盒大小的金屬裝置。那東西看起來很像一個便當盒,但表麵佈滿了各種介麵和指示燈,顯然是某種精密儀器。
這是什麼?阿飛好奇地湊過來。
移動能量測試反應爐。劉強說,可以測量小型樣本的能量釋放值。雖然精度不高,但足夠做一個粗略的估算了。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隔離罐,用鑷子夾出了一粒小米大小的發光塵埃。
那粒塵埃在鑷子的夾持下微微顫動,散發著柔和的白光。它看起來就像是一粒螢火蟲的尾巴,微弱,渺小,毫無威脅。
就這麼小一點?李昊有些失望,能測出什麼來?
彆小看它。劉強把塵埃投入反應爐,然後蓋上蓋子,晶化區的能量密度那麼高,這些塵埃就是能量的結晶。就算隻有一粒,也不會太弱。
他按下了啟動按鈕。
反應爐開始運轉,發出輕微的嗡嗡聲。指示燈從綠色變成黃色,顯示正在進行能量啟用。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盯著那個飯盒大小的儀器。
一秒鐘過去了。
兩秒鐘過去了。
就在第三秒鐘的時候,反應爐上的指示燈突然從黃色變成了紅色。
刺耳的警報聲響起。
過載警告!過載警告!
劉強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想要伸手去關閉反應爐,但已經來不及了。反應爐的金屬外殼在肉眼可見的速度下變紅,內部傳來一聲沉悶的爆響,整個儀器劇烈地震動了一下,然後從各個接縫處冒出了縷縷青煙。
退後!劉強喊道。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幾步。
但預想中的爆炸並冇有發生。反應爐隻是冒了一陣煙,然後就安靜了下來。金屬外殼已經被燒得變了形,表麵佈滿了燒焦的痕跡,顯然是徹底報廢了。
劉強愣愣地看著這個已經變成廢鐵的儀器,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數據……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在過載之前,我看到了數據。
多少?王柯急切地問。
劉強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那一瞬間釋放的能量波峰……相當於一顆高爆手雷。
四周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說什麼?曳光以為自己聽錯了,一粒米那麼大的塵埃,釋放的能量相當於一顆手雷?
不是相當於,是等於。劉強的手在發抖,而且這還隻是瞬間釋放值。如果讓它完全反應,釋放的能量隻會更多。
冇人說話了。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後那片璀璨的晶體叢林。
那裡漂浮著無數的發光塵埃,每一粒都和剛纔測試的那粒一樣大小。那些透明的樹枝,每一根都有幾十米粗。還有腳下那些搏動的能量脈絡,每一條都有水桶那麼粗。
如果一粒塵埃的能量就相當於一顆手雷……那整個核心區蘊含的能量,又是什麼級彆?
冷汗從所有人的後背滲了出來。
劉強把那個已經報廢的反應爐放到一邊,推了推眼鏡,臉上的表情卻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
各位,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但不是因為害怕,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冇人回答。
大部分人還沉浸在剛纔那個恐怖的數字裡,一粒米大小的塵埃就能釋放出一顆手雷的能量,這個概念實在是太過駭人了。
讓我來解釋一下。劉強站起身,像是大學裡講課的教授,開始在眾人麵前走動,在廢土上,流浪者們把這種力量叫做,變異獸靠它巨大化,新人類靠它獲得超凡的能力。但在科學城,我們給它起了一個正式的名字——。
幽能?阿飛撓了撓頭,不就是異能換了個叫法嗎?
不一樣。劉強搖頭,異能隻是在描述一種現象,而是在定義一種能量形式。它不是化學能,也不是核能,根據科學城最新的量子物理模型,它是來源於量子漲落的背景能量。
什麼量子漲落?李昊完全聽不懂。
劉強停下腳步,想了想該怎麼解釋。
你們知道真空是什麼嗎?他問。
什麼都冇有的空間?趙銳試探性地回答。
劉強推了推眼鏡,真空不是什麼都冇有。在量子物理的層麵上,真空是一鍋沸騰的湯。裡麵充滿了不斷產生又消失的虛粒子,這種現象就叫量子漲落。正常情況下,這些漲落的能量會互相抵消,所以我們感覺不到它們的存在。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但是,如果有什麼東西打破了這種平衡呢?如果那些本該互相抵消的能量,突然全部湧了出來呢?
眾人沉默。
劉強轉過身,看向遠處那片蒼白的晶體叢林。
這就是末世的真相。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
在末世爆發之前,這顆星球和宇宙中的其他星球冇什麼兩樣。空間壁壘完整,量子漲落穩定,一切都很正常。但在那一天,某種我們至今不知道的原因,導致了這顆星球所處位置的空間壁壘破裂了。
破裂?曳光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劉強說,就像是大壩上出現了裂縫。高維度的能量像海水倒灌進低窪地一樣,湧入了我們的三維世界。所謂的,所有生物忽然變異的災難——本質上就是一場能量維度的。
這個說法讓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他們見慣了變異獸和異能者,但從來冇有人告訴他們,這一切的源頭竟然是空間壁壘破裂。
你是說……林峰緩緩開口,我們現在所處的世界,一直在被高維能量侵蝕?
不是侵蝕,是浸泡。劉強糾正道,就像魚活在水裡一樣。我們現在就活在幽能裡。隻不過大部分地方的濃度很低,低到我們感覺不到。但在這裡——
他指向那片晶體叢林。
濃度高到了宏觀可見的程度。
王柯這時候也站了起來,補充道:你們可以把幽能想象成空氣中的水蒸氣。正常情況下,水蒸氣是看不見的。但當濕度足夠高的時候,就會凝結成水滴,形成霧。再高一點,就會凝結成冰晶,形成霜。
他看向那些透明的晶體樹枝。
那些東西,就是幽能的霜。能量濃度高到了一定程度,直接在宏觀世界析出了實體。就像鹽水濃度太高會析出鹽晶一樣。
這個比喻讓在場的人終於有了一些直觀的理解。
所以那些晶體……李昊指著遠處,本質上是能量的結晶?
劉強點頭,純粹的、凝固的幽能。這就是為什麼一粒塵埃就能釋放出那麼大的能量——因為它本身就是能量,隻不過以固態的形式存在。
阿飛嚥了口唾沫。
那……那我們剛纔在裡麵走了那麼久,呼吸了那麼多發光的塵埃,不會有事吧?
短時間內應該冇問題。劉強說,你們的身體會自動吸收代謝掉多餘的幽能。但如果長時間暴露在那種環境裡……
他冇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想起了劉明的遭遇。
那把合金采集刀在接觸晶體的瞬間就被同化成了透明的水晶,如果不是李錦反應快,劉明的手恐怕也會變成那樣。
好了,這是關於幽能的基本概念。劉強推了推眼鏡,接下來說說你們最關心的問題——我們是怎麼變成新人類的。
他重新在眾人麵前走動起來。
無論是變異蟲獸還是新人類,本質上都是一個個。
容器?蘇婉問。
對,裝載幽能的容器。劉強解釋道,末世爆發的時候,大量的幽能湧入了三維世界。所有生物都被這股能量衝擊,被迫在基因層麵進行改造。那些成功改造的,就變成了變異獸或新人類。那些失敗的……
死了?李昊問。
死了隻是其中一種結果。劉強搖頭,還有更慘的——就是所謂的進化失敗,有的隻是恢覆成普通人這還好,有的甚至會基因崩潰。
眾人點頭。
那就是容器破裂的產物。劉強說,它們的身體承受不住幽能的衝擊,基因改造失敗,導致身體和精神都崩潰了。
那新人類呢?林峰問。
新人類就是容器升級成功的案例。劉強說,你的身體越強,基因越適應這股狂暴的能量,你就能容納越多的幽能而不崩潰。d級、c級、b級、a級、s級……這些等級劃分,本質上就是在衡量一個人能容納多少幽能。
他看向唐嘯。
s級強者之所以強大,不是因為他們的異能種類更厲害,而是因為他們的身體能夠承載更多的幽能。更多的能量,意味著更強的力量,更廣的領域,更持久的戰鬥力。
唐嘯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劉強的這套理論他之前確實冇有係統地瞭解過。他對力量的理解更多是基於實戰經驗,而不是科學理論。
那變異蟲獸呢?趙銳問,它們也是容器?
當然。劉強點頭,隻不過變異獸的和新人類不太一樣。新人類是在保持智慧的前提下進化,而變異蟲獸通常情況下都是追求更強的身體。這就是為什麼變異獸普遍比同等級的新人類更強壯,但都呈現身體變異而不是像人一樣維持原有形體而產生異能。
它們把都用來裝力量了,冇空間裝腦子。王柯補充了一句。
這個說法讓在場的人忍不住笑了笑。
氣氛稍微輕鬆了一些。
但劉強的表情卻變得更加凝重。
好了,現在說說最重要的——那棵世界之樹。
他轉身,麵向那片晶體叢林。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他看了過去。
那片美麗而致命的區域依然靜靜地矗立在遠處,那些透明的樹枝在陽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那些發光的塵埃在空氣中緩緩飄蕩。
它已經超越了普通生物的範疇。劉強的聲音變得低沉,如果說新人類和變異獸是,那這棵樹……它顯然進化成了一個。
閥門?曳光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我剛纔說過,末世是因為空間壁壘破裂,高維能量湧入三維世界。劉強說,但那種破裂是被動的、不可控的。而這棵樹……它似乎學會了主動打開裂縫。
他指向那些搏動的能量脈絡。
你們看到那些了嗎?裡麵流動的不是血液,而是幽能。它從虛空中抽取能量,然後通過這些脈絡輸送到全身。那個核心區,就是它連接高維空間的。
等等。林峰打斷道,你是說,這棵樹能夠主動從虛空中抽取能量?
冇錯。劉強點頭,它為什麼要紮根在海灣?因為它需要巨量的水和物質來維持自身的生物代謝。但這些都不是它真正的。它真正的,是虛空中的幽能。
那些水和物質,隻是它的啟動燃料王柯補充道,就像發電機需要燃料來運轉一樣。這棵樹用生物代謝產生的能量作為啟動能量,打開維度的縫隙,然後從虛空中抽取幽能。抽取來的幽能又能讓它生長得更大,產生更多的生物能,從而抽取更多的幽能……
一個正循環。劉強接過話,這就是為什麼它能在短短幾年內長到這麼大。它不可能是靠光合作用生長的,它是靠吸食虛空中的能量生長的。
眾人沉默了。
這個資訊量太大了,他們需要時間消化。
那些晶體……李昊看著遠處那些透明的樹枝,就是它吸收的能量太多,多到溢位來了?
可以這麼理解。劉強點頭,就像我剛纔說的鹽水析出鹽晶。這棵樹抽取的幽能太多了,多到核心區的濃度超過了臨界值,於是幽能開始在宏觀世界凝固,形成了那些晶體。
那它抽取的能量都去哪了?蘇婉問。
一部分用於自身生長。劉強說,一部分儲存在那些晶體裡。還有一部分……
他頓了頓。
可能泄漏到了周圍的環境中。
眾人的表情都變了。
所以那些穿著墨綠色戰甲的人……曳光若有所思。
他們很可能也是衝著這個來的。劉強說,如果能搞清楚這棵樹是怎麼抽取虛空能量的,如果能複製這種技術……
他冇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唐嘯一直在旁邊靜靜地聽著。
但有一個問題,他一直想不通。
既然都是幽能,唐嘯開口,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靜下來聽他說話,為什麼我的領域無法對抗它?
他看向那片晶體叢林。
剛纔我用領域去試探,感覺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不對,比棉花還糟糕。是一拳打在大海裡,連一點浪花都濺不起來。
劉強推了推眼鏡,似乎早就料到唐嘯會問這個問題。
因為量級差距。他說,唐隊長,我打個比方。你的領域是一個池塘,而那棵樹的核心區……是海洋。
池塘和海洋?
劉強點頭,所謂s級領域,本質上是你在操控體內儲存的幽能,向外延伸形成一個力場。這個力場可以乾涉現實,可以壓製敵人,可以做很多事情。但歸根結底,它的能量來源是你自己。
他指向那片晶體叢林。
而那邊,是一棵能夠直接從虛空中抽取幽能的。它的核心區積累了難以估量的能量,濃度高到可以析出實體晶體。你拿你體內那點幽能去對抗它……
他攤了攤手。
打個誇張點的比方,就像是用一杯水去對抗海嘯。這不是技巧的問題,也不是你不夠強。是能級上的絕對碾壓。
唐嘯沉默了。
他回想起剛纔領域和屏障接觸時的感覺。那種無力感,確實不像是被什麼具體的力量擊敗,而是被無邊無際的汪洋淹冇。
所以就算是s級,在這種級彆的存在麵前,也隻是螻蟻?他問。
不能這麼說。劉強搖頭,s級在人類社會裡已經是金字塔尖了。隻是這棵樹太特殊。它已經不是普通的生物,而是一個……巨型能量節點。拿人去和它比,本身就不合適。
那有冇有可能,林峰這時候開口,培養出一個能和它匹敵的人類?
劉強愣了一下,然後苦笑。
理論上,如果一個人的身體能夠承載和世界之樹核心區同等濃度的幽能,那確實可以和它對抗。但問題是……人體是肉做的。幽能濃度到了一定程度,身體會崩潰。那些晶體不就是例子嗎?物質都被同化成晶體了,何況是血肉之軀。
所以這是一個死結。林峰說。
目前是。劉強說,除非找到一種方法,能讓人體在不崩潰的前提下承載更多的幽能。
眾人陷入了沉默。
這個話題太沉重了,讓人感覺人類在這個末世裡,似乎永遠無法觸及真正的頂峰。
林峰打破了沉默。
還有一個問題我一直想不通。他說,既然能量的來源都是同一種幽能,為什麼表現形式會不同?
他看著自己的手。
有的人能控火,有的人能控製空間,有的人是肌肉強化,而我是精神感知。如果都是同一種能量,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不同的表現?
這個問題讓劉強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這個……他推了推眼鏡,說實話,是科學城目前最大的研究盲區。
什麼意思?
我們知道幽能是。劉強說,但我們不知道點火方式是什麼。
他開始在眾人麵前走動,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
按理說,同樣的能量,應該產生同樣的效果。就像汽油燃燒,不管在哪個發動機裡,產生的都是熱能和動能。但幽能不一樣,它進入不同人的身體,會表現出完全不同的形態。有的人是火,有的人是冰,有的人是空間,有的人是精神力……
為什麼?林峰追問。
目前的推測是,這和量子力學裡的觀測者效應有關。劉強說。
觀測者效應?
簡單來說就是,在量子層麵,粒子的狀態會受到觀測者的影響。你觀測它,它就會坍縮成某種確定的狀態。不觀測,它就處於疊加態。
劉強看著林峰。
幽能可能也是類似的東西。它本身是冇有屬性的,是一種疊加態的能量。但當它進入人體,被人的精神力觀測的時候,就會坍縮成某種特定的形態。
你是說,是我的精神力決定了幽能的屬性?林峰有些困惑。
不隻是精神力,可能還涉及到潛意識、基因、甚至是某種我們還不瞭解的東西。劉強說,比如你,林峰。你的異能是精神感知和遮蔽。這可能是因為你的潛意識裡,對感知周圍環境有強烈的渴望。所以當幽能進入你體內的時候,就被你的精神力成了感知係的能力。
那控火的人呢?
可能是潛意識裡對或者破壞力有執念。劉強說,空間係可能是對掌控空間有渴望,肌肉強化可能是對有追求。精神力是模具,幽能是鐵水。倒進什麼形狀的模具,就會鑄成什麼形狀的鐵塊。
這個解釋讓在場的人都陷入了思考。
那豈不是說,如果我的精神力足夠強,我可以改變自己的異能類型?阿飛問。
理論上……不行。劉強搖頭,鑄造完成,形狀就固定了。除非你能把鐵塊重新熔化,再鑄造一次。但那個過程需要的能量太大了,而且風險極高。科學城做過類似的實驗,結果……不太好。
他冇有細說,但在場的人都能猜到那個不太好意味著什麼。
所以精神力到底是什麼?蘇婉問,它和幽能又是什麼關係?
劉強歎了口氣。
這就是我說的科學邊界他說,精神力是什麼,它如何與幽能發生作用,它的本質是物質還是能量還是某種完全不同的東西……這些問題,整個科學城研究了很久,一直冇有答案。
連科學城都不知道?李昊有些驚訝。
科學城不是萬能的。劉強苦笑,我們能解釋幽能是什麼,能解釋末世是怎麼發生的,能解釋新人類和變異獸的進化原理。但精神力這個東西,它就像是一個黑箱。我們知道輸入是什麼,知道輸出是什麼,但完全不知道裡麵發生了什麼。
他推了推眼鏡,目光變得深邃。
也許有一天,當我們解開精神力的秘密,人類的進化就能邁出真正的一大步。但在那之前……我們隻能在黑暗中摸索。
眾人沉默。
就在b級隊員們消化這些資訊的時候,曳光和壁壘已經走到了一邊,壓低聲音交談起來。
他們作為科學城的高層,劉強說的那些東西,其實他們早就知道了。幽能理論、容器理論、觀測者效應……這些都是科學城內部的基礎教材,隻是不對外公開而已。
他們討論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能拿下這棵樹……曳光的聲音很輕,科學城不僅能掌握近乎無限的能源。
更重要的是那些晶體。壁壘接話,如果能研究清楚它們是怎麼形成的,就能掌握幽能存儲的秘密。
還有抽取的方式。曳光說,這棵樹能夠直接從虛空中抽取幽能,如果能複製這種技術……
他冇有說完,但兩人的眼中都閃爍著相同的光芒。
那將意味著人類不再需要依賴自然界緩慢滲透的幽能,而是可以主動獲取。
那將意味著更快的進化速度,更強的新人類,更強大的科技力量。
那將意味著人類在這個末世裡,終於可以從被動捱打變成主動出擊。
難怪城主要親自關注這次任務。壁壘低聲說。
不止是城主。曳光說,那些穿著墨綠色戰甲的人,恐怕也是衝著這個來的。他們的裝備、他們的實力、他們的紀律性……絕對不是普通的流浪者隊伍。
你覺得是哪個勢力?
不知道。曳光搖頭,但不管是誰,他們顯然也意識到了這棵樹的價值。這場爭奪……恐怕纔剛剛開始。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