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臭的風在廢墟中呼嘯,空氣中瀰漫著死亡的鐵鏽味。變異植物分泌的刺鼻氣息提醒著每個倖存者——這個世界早已不再屬於人類。
地麵滿是裂痕,鏽跡斑斑的鋼筋從混凝土中探出。碎磚瓦片散落一地,昔日的繁華早已化為廢墟。
變異的藤蔓從混凝土縫隙中鑽出,攀附在殘牆上,開出血紅、淤紫、腐黃的詭異花朵。
一個十四歲的少年,正像隻野貓般在廢墟中快速穿行。
他的身形瘦弱得像一片風中的枯葉,長期營養不良讓他比同齡人矮小一大截,身上那件補丁摞補丁的舊襯衫在風中獵獵作響。他對此早已習慣,隻是將懷裡一罐過期奶粉抱得更緊了些。這是他今早的全部收穫,也是妹妹小芸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小芸已經一整天冇吃東西了,高燒不退,虛弱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阿飛的目標很明確:一家被“遺忘”的超市。與其說是“遺忘”,不如說是被大部分倖存者“放棄”。
他像一條在礁石縫隙中求生的魚,貓著腰,小心翼翼地穿梭在昔日超市的貨架之間。
這裡早就被搜颳了無數遍,比狗啃過的骨頭還乾淨。
殘破的貨架,被踩扁的零食和零星散落的包裝紙提醒著他,這裡曾有過短暫的“盛宴”。
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發酵的酸臭,混雜著灰塵和金屬鏽味,每次聞到,阿飛的胃都會條件反射地抽搐一下,饑餓感如刀絞般提醒著他。他已經記不清上一次吃飽是什麼時候了,甚至開始懷疑“飽”這種感覺是否真的存在。
但是,他不能放棄。
不能!
小芸那張因高燒而通紅的小臉和虛弱的喘息,像無形鞭子抽打著阿飛的心。他緊緊抱著那罐過期奶粉,是小芸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如果能再找到一些罐頭或者藥品……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便被他自己嘲諷地掐滅了。那種東西……哪怕隻是一片過期止痛片,在這個末世都可能引發一場血戰。
他的眼睛像老鷹般掃視著每一個傾倒的貨架下方。
經驗告訴他,越是危險、越是難以觸及的地方,越可能藏著“奇蹟”。
他爬上傾倒的冷櫃,用腳尖試探著踩過佈滿尖銳碎片的櫃麵,避開那些尖銳的玻璃渣。
饑餓讓他開始出現幻覺,他甚至想象著自己能聞到一種混合著肉味和餅乾甜味的濃鬱香氣,幾乎讓他產生伸手去翻找櫃子的衝動。
他死死壓下胃部的抽搐,告誡自己:“再堅持一下,阿飛,就一下……”
就在阿飛的目光鎖定被鋼筋混凝土板壓住的區域時,腳下猛地傳來一陣劇震。
不,不是地震,那是一股頂推之力!
彷彿有什麼恐怖的龐然大物,正從地底深處掙紮而出。一時間超市搖搖欲墜,頭頂的燈架吱呀作響,灰塵、碎石簌簌落下。
“轟!”
地麵撕裂的瞬間,一道猙獰的裂縫,帶著勢不可擋的磅礴之力,沿著阿飛的腳下方向急速蔓延!水泥地麵下漆黑的泥土與震碎的管道暴露出來。
“嘶——”
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從地底深處傳來,帶著原始的威壓。
那聲音!直接鑿進了阿飛的腦仁!他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耳膜彷彿要被撕裂。
他想捂住耳朵,可身體像被灌了鉛,連動一下都困難。腥臭!不是簡單的腐爛味道,而是一種帶著血肉蒸騰、泥漿翻滾的濃稠惡臭,瞬間灌滿了他的鼻腔,讓他胃液翻湧差點嘔出來。
緊接著,一個巨大噁心的黑色頭部,衝破地表——d級巨型蚯蚓蟲獸!
它直徑至少兩米,粗壯的身體如同火車般扭動,腥臭與泥土、血腥味混雜,直沖鼻腔。
蚯蚓蟲獸油亮的黑皮堅硬粗糙,反射著不祥的光澤。黏液從密密麻麻的旋齒中滴落,腐蝕的混凝土嗤嗤冒煙,繼而留下深陷的坑洞。
阿飛被這變化嚇得腿軟,渾身血液彷彿凝固了起來,僵硬在原地,大腦中一片空白,隻剩蟲獸猙獰的身影。
恐懼瞬間將他淹冇,他隻覺得呼吸困難,肺部劇烈鼓動,喉嚨卻發不出聲音,隻有急促粗重的喘息,在這死寂中格外清晰。
“跑!快跑!”腦海中一個聲音歇斯底裡呐喊。
他聽說過這種蟲獸,皮肉防禦極高,普通槍械無效,隻有手雷或重機槍這類重武器才能造成致命傷害。
而此時的他,隻有一把鐵皮磨成的小刀!
蟲獸碩大的頭部帶著窒息的壓迫感直撞過來。求生的本能戰勝恐懼,阿飛猛地轉身,像一隻受驚的兔子,開始拚命朝出口狂奔。
雖然他因為饑餓雙腿像灌了鉛一樣,但此時卻爆發出驚人力量。
不過那蟲獸更快!龐大的身軀扭動著,看似笨拙,實則敏捷異常,瞬間縮短了距離。身後傳來混凝土被其口器碾破的刺耳摩擦聲。
碎石飛濺,腥臭濃烈,阿飛甚至能感受到蟲獸口器那股噁心的潮濕,他能想象自己被蟲獸生吞活剝的恐怖,冰冷的死亡感徹底將他籠罩。
“小芸……小芸!”內心深處無聲呼喊妹妹的名字,這是他唯一的動力。他要是死了,小芸怎麼辦?求生意誌支撐著他衝出貨架迷宮,前方就是出口,雖然被坍塌的牆壁堵了大半,但還是有逃出去的可能。
但蟲獸口器已張開,黑洞洞的深淵彷彿要將他吞噬。熱氣噴在他後頸,死神近在咫尺,阿飛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和黑暗並未降臨。
“嗤!”
就在蟲獸巨口帶著死亡腥風即將合攏的刹那,阿飛的腦海一片空白,隻剩下妹妹的小臉。他甚至能感覺到蟲獸口器裡噴出的熱氣,還帶著一股腐蝕性的黏液味道。
就在這時——一道細微的火星!
帶著不可思議的精芒,像是被無形之手牽引,在昏暗的空氣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悄無聲息地落在蟲獸堅韌粗糙的表皮上。
“嘶啦!”
火焰驟然騰起!
並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紅,如同活物般瞬間在蟲獸的表皮上蔓延開來。它並非單純的燃燒,更像是一種附著在蟲獸皮膚上的劇毒,火勢凶猛,卻又意外地冇有煙塵大作。
火焰舔舐過蟲獸的體表,所到之處,堅韌的外皮開始迅速焦黑、捲曲,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滋滋”聲,那是油脂被高溫炙烤的聲響,混雜著焦臭的刺鼻氣味,直衝阿飛的鼻腔。
這火焰附著力極強,無論蟲獸龐大的身軀如何劇烈翻滾,如何瘋狂掙紮,都無法將其甩脫分毫,反而越燒越旺,彷彿要將其從內部徹底焚燬。
“嘶——嗷!!!”
巨型蚯蚓蟲獸發出痛苦憤怒的嘶吼,那聲音不再是之前的低沉威壓,而是帶著明顯的瀕死尖利。
它的身體在地上劇烈翻滾,龐大的身軀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猛烈捶打,帶動著周圍的廢墟一同震顫。
每一次撞擊,都讓阿飛的心臟跟著狂跳。
與此同時,另一道身影!
彷彿從虛空中凝結而出的幻影,隻在眼前模糊了一下,隨後瞬間出現在蟲獸的頭部上方。
那是一個紮著高馬尾的冷麪少女,她的神情冰冷,波瀾不驚的眼神中透著一種超乎年齡的成熟與漠然,身穿一件輕便的作戰服,身姿矯健而靈動,手中冇有武器,但那份從容,卻比任何利刃都更令人膽寒。
隻見她纖細的手掌輕描淡寫地朝蟲獸的頭部方向一揮。冇有刺眼的能量光芒,也冇有驚天動地的聲響,然而,蟲獸周圍的空氣卻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驟然扭曲了。
那不是簡單的空氣波動,而是整個空間如同水波紋般,以少女的手掌為中心,迅速向外擴散。阿飛甚至看到,蟲獸頭頂的空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然後擰成一團。
下一秒,令人難以置信的一幕發生了——蟲獸那碩大的的頭部,竟然被一股詭異的力量“摺疊”起來!
就像一塊巨大的橡皮泥被硬生生揉皺,原本堅韌的皮膚出現了不自然的凹陷與扭曲,它的口器被擠壓變形,發出的嘶吼聲也變得含糊而破碎。
蟲獸龐大的身體雖然還在原地瘋狂掙紮,但頭部卻完全陷入了一種扭曲的凝滯狀態,無論它如何努力,都無法掙脫這股無形的力量,彷彿被困在一個透明又堅固的牢籠之中。
一男一女,幾乎同時出手,火焰極致焚燒,空間詭異掌控,完美互補,瞬間便將這頭d級巨型蚯蚓蟲獸置於死地。
兩人雖然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出手救援,卻因為各自專注於擊殺蟲獸,加上異能的隱蔽性,直到這一刻才察覺到彼此的存在。
巨型蚯蚓蟲獸的掙紮漸漸微弱,最後徹底失去生息,那龐大的身軀癱倒在地上,帶著火焰燒灼的焦臭與黏液的腥臭,在廢墟中格外觸目驚心。
阿飛的視線不再模糊,眼前是熄滅了大半火焰的焦黑蟲獸,以及那兩個如同天神降臨般的身影。
他從未見過如此強大的異能,那種震懾人心的手段,遠超他認知中的任何武器。一隻體型如此巨大的d級蟲獸,竟然在兩人合力下,一招秒殺!
他顫抖著雙腿,踉蹌著跑到兩人麵前。
巨大的劫後餘生感讓他語無倫次,眼淚混雜著灰塵,在他臟兮兮的臉上留下了兩道清晰的痕跡。“謝……謝謝你們!我、我……”他想說的話太多,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中年男子收回手,指尖夾著即將燃儘的菸頭,隨意彈了彈菸灰。他瞥了一眼阿飛,眉頭緊皺,粗糙手指撓著胡茬,透著散漫與不耐煩。
隻見他掌心往地麵一撐,一股無形的高溫立刻從手掌傳遞到地底深處,焦黑土壤上熱氣蒸騰,整個地麵的裂縫都泛起一股火光,顯然是在檢查地下是否還有其他蟲獸隱藏。
“你這小鬼,不知道城市廢墟很危險嗎?”中年男子低沉沙啞的聲音響起,帶著責備,“這些變異蟲獸最喜歡隱藏在廢墟下麵。叫什麼名字,為什麼跑到這裡來?”
阿飛被突如其來的質問嚇了一跳,身體縮了縮,但還是老實回答:“我、我叫阿飛。我妹妹……她發高燒,已經一整天冇吃東西了,我來找吃的和藥……”他緊緊攥著那罐過期奶粉,生怕被搶走。
聽到阿飛的解釋,中年男子眉頭皺得更緊,嘴裡咕噥著:“真是麻煩。”他目光不著痕跡地朝冷麪少女掃去。少女似有所感,也正巧看向他。
兩人的眼神在空氣中交彙,隻是一瞬,卻像兩道無形的電流,彼此試探,彼此評估。
中年男子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這個女的,異能極強,且隱匿技巧高超。末世中能有此實力的,絕非無名之輩。會是哪個勢力的人?
他回想起近期在一些小規模聚點聽到的傳聞,某些大型倖存者基地或神秘組織,正積極招攬甚至“吸收”頂級異能者。他不動聲色地將指尖的菸頭撚得更緊。
而少女的眼神則帶著一貫的冷淡,卻也隱約透出一絲玩味和戒備:這個男人,實力深不可測,火焰係異能能控製到這種程度,絕對是頂尖存在。他身上那股若有似無的危險氣息,比那條蟲獸更甚。他救這少年,是為了什麼?招攬新人?還是有彆的目的?
她下意識地將重心微調,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髮狀況。
他們都很清楚,像他們這樣的強大異能者,一般不會對阿飛這樣的普通人施以援手。末世之中,人命賤如草芥,異能者們多數自私冷漠,隻為自身利益奔波,或者為了組織目標行動。
難道對方是某個組織派出來招攬人手的異能者?這種念頭在兩人心中不約而同地浮現,讓他們彼此之間多了一層戒備,也多了一絲……棋逢對手的興味。
中年男子很快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阿飛。他雖然嘴上說著麻煩,但內心深處,某種被塵封已久的東西,似乎被阿飛眼中那股絕望卻又倔強的求生欲所觸動。“高燒?你們家在哪?什麼方向,有多遠?”
阿飛感激涕零地連連點頭,激動地指了指城市外一個模糊的方向,“就在郊區,以前的工廠區大門的門衛室,不是很遠!”
中年男子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神深邃,似乎在思考路線和潛在的危險。他再次低聲嘟囔了一句:“真是麻煩……”然後對阿飛揮了揮手,“算了算了,帶路吧,我把你送回去。”
阿飛聞言,瞬間喜出望外,連忙鞠躬致謝:“謝謝叔叔!謝謝姐姐!”
“等會兒!”中年男子抬手打斷阿飛。
“我這麼老了嗎?叫什麼叔叔!”他指了指自己,語氣帶著一絲無奈,“我叫唐嘯。以後彆叫叔叔,叫我老唐就行了。”
阿飛被他這副態度嚇得一哆嗦,趕緊改口:“是!老唐!”
一旁的冷麪少女,忍不住輕笑了一聲,雖然聲音清冷,但足以讓唐嘯聽見。她走到阿飛身邊,微微頷首,自我介紹道:“我叫李錦。”
然後,她似笑非笑地瞥了唐嘯一眼,俏皮地補了一句:“唐叔叔~你好~”
“你!”唐嘯翻了個白眼,看著李錦那張帶著一絲戲謔的臉,最終隻能無奈地哼了一聲,將頭扭到一邊。
就在三人準備動身之際,唐嘯突然停下腳步,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走到那巨大的蚯蚓蟲獸屍體旁。
隻見他熟練地觀察了片刻這隻蟲獸的結構,然後精準地在幾個特定位置下刀。
他的動作乾淨利落,每一次切割都避開了焦黑的外皮和多餘的黏液,隻取下蟲獸體內那些帶著粉白色、看著更像是可食用部分的肉塊。
這些肉塊被高溫炙烤後,散發著一股奇特的肉香,但仍帶著蟲獸特有的腥氣。
顯然,他對於如何處理這些變異蟲獸的屍體,有著豐富的經驗。
唐嘯將割下的肉塊用幾片寬大的變異植物葉子簡單包裹起來,遞給阿飛,語氣隨意:“這些蟲獸身上,多多少少都有部分肉可食用。這玩意兒這麼大,我一人也吃不完。你要是不怕累,可以帶些回去。”
說著,他用短刀又挑起一塊肉來,繼續切割。
阿飛看著那些肉塊,眼中閃爍著難以置信的光芒。
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在末世,任何肉類食物都比過去的金子還珍貴。
他連忙接過,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還忍不住嗅了嗅,那股混著腥氣的香味對他來說,都帶著一股誘人的“生命氣息”。
唐嘯又看向李錦,挑了挑眉,眼中帶著一絲戲謔:“小丫頭,你要不要也拿點?”
李錦則嫌棄地往後退了一步,眉宇間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厭惡。
她甚至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俏皮地說道:“唐叔叔~這種東西,還是您自己享用吧。我怕拉肚子。”
她乾脆利落地站到了一邊,用行動表明瞭自己的態度。
唐嘯見狀,隻是撇了撇嘴,冇有多說什麼,心裡卻暗自吐槽:“小丫頭片子,還挺講究,等餓你三天看你吃不吃。”
他又包了幾塊肉放進懷裡,但並冇有拿走太多,似乎對這些食物並不在意,反而更專注於檢查周圍是否有其他潛在的危險。
很快,在唐嘯和李錦的陪同下,阿飛抱著那些沉甸甸的肉塊,帶著他們,朝著自己在城市外郊區的破敗屋子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