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餘輝，生存 第1章 不尋常的黃昏

第一章：不尋常的黃昏

傍晚六點三十分，夕陽像一顆熟透的、即將墜落的橘子，把暖橙色的餘暉塗抹在“興隆苑”小區略顯陳舊的樓宇外牆上。空氣裡瀰漫著初夏特有的、混合著塵土、飯菜香和隱約植物氣息的味道。下班高峰剛過，小區裡多了些人氣，散步的老人，追逐打鬨的孩子，提著購物袋匆匆歸家的主婦，還有像陳墨這樣，拖著疲憊身軀，剛從鋼筋水泥森林裡掙脫出來的上班族。

陳墨把車停進他那不算寬敞的車位，熄火。引擎的嗡鳴聲消失後，車內瞬間被一種令人窒息的安靜包裹。他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試圖把一天積累的濁氣連同銷售指標帶來的壓力一起排出體外。他是本市一家中型醫療器械公司的銷售代表，今天跑了兩家社區醫院，結果都不甚理想。院長們要麼抱怨預算緊張，要麼對新產品持觀望態度。他捏了捏眉心，感覺太陽穴隱隱作痛。

車窗外的世界，依舊按照它固有的、平淡無奇的節奏運轉著。七號樓的張大爺正牽著那條永遠對陌生人吠叫的京巴狗遛彎；隔壁單元的李阿姨拎著一袋活蹦亂跳的鯽魚，大概是剛從菜市場回來；幾個半大孩子踩著滑板，呼嘯著從他車前掠過，留下一串肆無忌憚的笑鬨聲。

一切都和過去的無數個黃昏冇什麼兩樣。平凡，瑣碎，甚至帶著點令人昏昏欲睡的乏味。這就是陳墨的生活，一份談不上熱愛但也足夠餬口的工作，一間供了五年房貸的兩居室，一個遠在老家、時常需要他彙錢貼補的父母，一段因為異地和工作壓力而最終無疾而終的戀情。三十歲，不上不下，像卡在齒輪間的沙礫，既看不到璀璨的星辰大海，也未曾真正跌入穀底。他隻是…活著。按部就班，波瀾不驚。

他推開車門，一股溫熱的風湧了進來，帶著樓下燒烤攤孜然和炭火的混合氣味。他鎖好車，習慣性地抬頭望了一眼自己家所在的四樓窗戶。窗簾拉著，裡麵一片漆黑。又是一個獨自一人的夜晚。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螢幕安靜地熄著，冇有未接來電，也冇有新訊息提示。社交軟件的頭像列表裡，大多是沉寂的工作群和幾個偶爾點讚的泛泛之交。

走進單元門，感應燈應聲而亮，昏黃的燈光勉強照亮佈滿小廣告的牆壁和狹窄的樓梯。樓梯間裡瀰漫著淡淡的黴味和消毒水殘留的氣息。他一步步往上走，皮鞋踩在水泥台階上發出單調的迴響。

就在他走到三樓拐角時，一個新聞播報的片段，斷斷續續地從樓上某戶敞開的門縫裡飄了出來：

“…專家提醒…近期多地出現的…不明原因躁狂症患者…具有高度攻擊性…請市民…避免接觸…及時報警…症狀包括…高燒…瞳孔擴散…肢體不協調…嘶吼…”

聲音很模糊，伴隨著電視劇的喧鬨背景音，顯得很不真切。陳墨的腳步頓了頓。躁狂症？攻擊性？他皺了皺眉，最近好像確實在本地新聞的犄角旮旯裡瞥見過類似的簡短報道，標題多是“疑似狂犬病”、“精神異常者傷人”之類的，篇幅很小，淹冇在明星八卦和房產廣告之中。他當時隻當是偶發事件，並未在意。畢竟，大城市裡，什麼樣的怪事冇有？

他搖了搖頭，把這零星的資訊碎片甩出腦海。也許是工作壓力太大，對負麵資訊過於敏感了？他自嘲地笑了笑，繼續向上走。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他這種小人物，操心這些做什麼？眼下最實際的問題，是冰箱裡空蕩蕩的，需要填飽肚子。

掏出鑰匙，打開402的房門。一股獨居男人房間特有的、混合著灰塵、汗味和外賣盒氣味的沉悶空氣撲麵而來。他摸索著打開玄關的燈，隨手把公文包扔在鞋櫃上。客廳不大，陳設簡單，顯得有些淩亂。沙發上堆著幾件冇來得及收的換洗衣物，茶幾上放著半瓶礦泉水和吃剩的泡麪桶。

他徑直走向廚房，拉開冰箱門。冷藏室裡孤零零地躺著一盒喝了一半的牛奶、幾個雞蛋和半根蔫了的黃瓜。冷凍室也隻剩下幾灌難吃的豆子罐頭。陳墨歎了口氣，關上冰箱門，揉了揉餓得有些發慌的胃。看來今晚又得靠外賣解決了。

他癱坐在沙發上，拿起手機，熟練地打開外賣app。手指在花花綠綠的圖標上滑動，炸雞、披薩、麻辣燙…琳琅滿目，卻勾不起什麼特彆的食慾。就在他猶豫著選哪家時，手機螢幕頂端突然連續彈出了幾條推送通知：

**【突發快訊】市中心商業街發生大規模鬥毆事件！現場混亂！**

**【本地新聞】警方緊急通報：請市民非必要不前往解放路區域！**

**【交通提醒】解放路雙向交通已癱瘓，請繞行！**

**……**

鬥毆？解放路？那不是最繁華的商業中心嗎？陳墨點開其中一條推送，跳轉的新聞頁麵加載緩慢，圖片模糊不清，但文字描述卻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緊張感：

“…據現場目擊者稱，鬥毆參與者行為極其瘋狂，見人就咬，多人受傷倒地…警方已出動大量警力，現場已拉起警戒線…有傳言稱參與者可能患有某種傳染性極強的疾病，但此說法尚未得到官方證實…呼籲市民保持冷靜，切勿傳播謠言…”

“見人就咬？”陳墨的眉頭鎖得更緊了。這描述…怎麼聽著那麼像電影裡的喪屍？他隨即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現實世界怎麼可能有那種東西？八成是某種新型毒品或者集體癔症引發的暴力事件吧。網絡時代，一點小事都能被渲染得驚天動地。

然而，心底那絲隱隱的不安卻揮之不去。他退出新聞app，點開了微信。幾個平時還算活躍的同事群裡，果然也炸開了鍋。

[小王]：臥槽！解放路那邊出大事了！朋友圈都刷爆了！視頻裡那人腸子都流出來了還在咬人！太tm嚇人了！

[小李]：@小王

彆瞎傳！官方還冇定性呢！可能是精神病院跑出來的？

[老趙]：我有個朋友在附近寫字樓，說樓下全是警車和救護車，警笛響得跟打仗似的！他們還聽到槍聲了！

[小劉]：槍聲？！真的假的？我們國家警察開槍這麼謹慎…

[小王]：千真萬確！我這兒有視頻！雖然模糊，但那人被打了好幾槍還在動！根本不是正常人！

[小李]：……不會真是喪屍吧？生化危機那種？

[老趙]：@小李

閉嘴！彆製造恐慌！等官方訊息！

[部門經理]：所有人注意！明天非必要不到公司！居家辦公！等待進一步通知！安全第一！

群裡瞬間安靜下來，似乎都被這個詞震懾住了，又似乎大家是沉浸在明日居家辦公的好訊息中，還記得幾年前的疫情居家辦公的快樂日子嗎，獨處、打遊戲、睡懶覺……，陳墨心裡一陣莫名的喜悅，至於新聞中的混亂離自己太過遙遠，現在操心似乎還不是時候。

陳墨關掉群聊，繼續點外賣，選了以往常買“何師燒烤”。他下意識地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望向城市中心的方向。從他家四樓的高度，隻能看到遠處高樓林立的剪影和璀璨的萬家燈火。解放路太遠了，什麼都看不見。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彷彿能聽到隱約的、不同於往常的喧囂聲浪，混雜著若有若無的警笛長鳴，穿透了寧靜的夜幕。

城市的心臟地帶，似乎真的有什麼東西在失控地搏動、撕裂。

他回到沙發邊，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本地新聞頻道正在滾動播放緊急通知，女主播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再次提醒廣大市民，請務必待在家中，鎖好門窗！非必要不出門！解放路、中山路、文化廣場周邊區域已實施臨時交通管製！請市民切勿前往！如有發現行為異常、具有攻擊性的個體，請立即遠離，並撥打110報警！警方和政府相關部門正在全力處置…請大家保持冷靜，不信謠，不傳謠，一切以官方釋出資訊為準…”

措辭嚴厲，卻語焉不詳。“行為異常、具有攻擊性的個體”？官方也在迴避那個最壞的猜測嗎？陳墨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他切換頻道，其他台要麼在播無關緊要的電視劇，要麼也轉發了同樣的緊急通知。網絡上的資訊則更加混亂和驚悚，各種角度拍攝的短視頻瘋狂傳播：搖晃的鏡頭裡，是尖叫奔逃的人群、翻倒的車輛、狼藉的街道，以及…那些動作怪異、渾身浴血、追逐撕咬著活人的“人”。有些視頻裡，清晰地看到子彈擊中那些“人”的身體，他們隻是趔趄一下，又繼續撲向目標。

這不是鬥毆！這絕不是普通的暴力事件。剛纔耳聽訊息無感，現在電視螢幕眼見為實，陳墨此刻還是有些心慌的，管他的，的過一天是一天吧！

玄關感應燈忽明忽暗，第七聲敲門聲響起時，陳默終於從沙發縫裡驚醒。貓眼外的男人戴著藍色頭盔，麵罩掀起一半，露出下巴上未刮的胡茬，保溫箱邊緣沾著可疑的暗紅汙漬——像乾涸的番茄醬，又像某種更濃稠的液體。

“您的外賣。”他的聲音沙啞，帶著金屬般的顫音，手裡拿著有些變形的外賣保溫袋。

“超時半小時，能差評嗎？”陳默半開玩笑地接過袋子，由於經常點外賣，這個帥氣又不修邊幅的小哥陳默是認識的。

“彆差評了。”平時愛跟陳默答兩句玩笑話的外賣小哥趙磊突然轉身直視陳默，瞳孔在樓道聲控燈下泛著異樣的光，“能活著收到外賣已經算走運。”

陳默看他這身伊拉克造型下意識後退半步，他摘下頭盔，頭髮被汗水黏在額角，露出左側太陽穴上新鮮的擦傷：“您冇看新聞吧？二環高架堵成停車場，三車追尾的司機下車就互相咬——跟他媽喪屍片似的。

“便利店被搶空了，”他從保溫箱側袋摸出半瓶礦泉水，仰頭灌了兩口，喉結劇烈滾動，“我親眼看見大媽們把貨架都掀了，連寵物糧都論粒分。剛纔給19樓送單，那戶人家囤了二十箱泡麪，堵得電梯都關不上。”

窗外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又驟然變調——像被掐住脖子的哀鳴。陳默望向客廳電視，螢幕上還停留在午間新聞畫麵：主持人笑容僵硬，字幕條寫著《專家解讀“新型狂犬病”傳播風險》。

“您最好囤點東西。”他忽然壓低聲音，手套在防盜門把手上按出個濕痕，“水、壓縮餅乾、手電筒，能鎖門的工具也行。我剛路過沃爾瑪，捲簾門被撞出個窟窿，有人扛著液化氣罐往外跑，保安拿橡膠棍砸他們腦袋，血濺得跟番茄醬似的——”

陳默這時候已經開始隱隱不安，他說，陳哥，我們雖然不認識，但是你人挺好的，每次都給我好評，我接下來說的事，你一定要記住他從褲兜掏出張皺巴巴的便簽，上麵用馬克筆寫著：【防搶指南】用濕毛巾塞門縫，堵死貓眼，夜間彆開燈。

“這是我跑遍五個小區總結的。”他把便簽塞進陳墨手裡，指尖觸到陳默手腕，陳默驚覺他的體溫低得異常，“要是明天平台還能派單，我給您帶包鹽——現在這玩意比煙還金貴。”

走廊儘頭的聲控燈熄滅了，黑暗中傳來拖遝的腳步聲，像有人穿著不合腳的鞋子在拖行。他猛地轉身戴上頭盔，麵罩落下前，他嘴角扯出個難看的笑容：“祝您用餐愉快，記得鎖門。說完，他轉身要走，陳默喊到：彆走呀，留個聯絡方式，萬一以後有什麼事，我們可以相互幫助.他說背麵有我電話。

撿起便簽，背麵印著外賣平台的廣告語：每一份送達，都是溫暖的相遇。印刷字體上麵有小趙寫歪歪扭扭的一串電話號碼。

此刻突然想起了林小滿，他們偶爾會微信聯絡，聊聊天，她不是陳默女朋友，隻是辦公室同事，但是相互喜歡，相信各位都經曆過這個美好的時段，你們懂得那種。

聊天記錄：

21:03

林小滿：陳默！到家了吧，今天的朋友圈和新聞你都看到了吧

配圖：某醫院走廊監控截圖，穿病號服的男人咬住護士手臂

陳默：到家了，想哥哥了？

配圖：壞笑

壞笑

21:07

林小滿不搭這茬，顧左右而言他。

林小滿發來三條語音，每條都在5秒內被撤回。最後一條成功發送，聲音帶著明顯的顫音：

“我有點害怕，是不是世界末日來了，外麵這麼亂”

陳默嚴肅起來：冇聽領導說嘛，居家辦公，把窗簾拉上

（停頓三秒，補充）

陳默：我家有防狼噴霧，明天給你送過來。

21:10

林小滿：你真好，但是外麵這個局麵，你還是彆來了吧，我怕你出事

陳默：我想辦法過來嘛，為了美女我豁出去了，三個色眯眯的表情包

21:15

她發來一張照片：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飄窗上靠著個毛絨熊。

林小滿：熊說它有點害怕。

（表情包：小熊歪頭眨眼）

陳默：告訴它，有我在。

（發送後立刻後悔，慌忙補充）

陳默：我的意思是，我會守著手機，你隨時可以找我。彆真的來找我，外麵危險

21:20

朋友圈彈出紅點，林小滿更新動態：

“囤貨清單：水x5、壓縮餅乾x3、手電筒x2、以及……某人推薦的蛋黃酥x2”明天在家上班。

陳默：你還出門購物？人流密集場所還是彆去啦，乖

林小滿：樓下小賣鋪大爺送上來的，我們小區現在挺安靜啊，你是不是有點太過敏啦。還有。不準叫我乖，冇大冇小的

陳默：我家冰箱裡有塊牛排，還有半瓶紅酒。如果明天斷電，我們可以來個燭光晚餐。

21:28

她回了個捂嘴笑的表情包，緊接著是條訊息：

“其實我早就想告訴你……”

（輸入框停留一分鐘，變成）

“其實我囤了兩副碗筷，晚安吧。”

妹也撩完了，桌上的啤酒也造完了，陳默漸漸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