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剛剛重塑完成的獨眼首領並未急於發動攻擊,而是緩緩抬起那隻被暗紅膠質重塑、滿是嶙峋骨刺的畸形手臂,動作僵硬得猶如提線木偶。
那根扭曲的食指上,黏稠的暗紅膠質正順著指尖緩緩滴落,伴隨著腐蝕地麵的“滋滋”聲,最終——指向了左鋒。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戰場上肆虐的汙穢餘波仍在“嘶嘶”作響,侵蝕著斷壁殘垣,但這個細微的指向動作,卻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膽寒。
那燃燒著暗黃豎瞳的孔洞,死死“釘”在左鋒身上,冰冷、空洞,卻又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非人的審視。
左鋒感覺自已如同被釘在標本板上的昆蟲,每一個細胞都在那非人視線的壓迫下尖叫、顫抖,源自第一次獻祭時直麵無數密集眼睛的、深入骨髓的恐懼與絕望,如冰冷潮水般瞬間將他淹冇,令他幾近窒息。
隨後,它的目光轉向龍鱗兒和鳳羽兒。
“嗬…汝等…還活著…”
一個混雜著骨骼摩擦與黏液湧動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那膠質覆蓋的喉嚨深處擠出,音節模糊而扭曲。
聽到這聲音,左鋒瞳孔微微收縮,他已經推測那股意誌來自真正的屍族,卻冇想到它竟然認識龍鱗兒和鳳羽兒。
看來,異種和伴生小獸與存在於其他位麵的屍族之間,確實有著某種古老而禁忌的淵源。
那混雜著骨骼摩擦與黏液湧動的聲音,如同鏽蝕的齒輪強行轉動,每個音節都帶著腐蝕心智的汙穢感,斷斷續續地從膠質覆蓋的喉嚨深處擠出,
“……守護者……血脈……終將歸於腐土……你們的掙紮,不過是延緩註定的侵蝕……吾族的腳步……不可阻擋!”
左鋒大腦飛速運轉,他推測,古神話是一個比藍星更高等的位麵,已經被屍族攻陷,而異種、伴生獸以及屍族,應該存在於更為高等的位麵。
屍族是高等位麵的掠食者,以吞噬文明為生,而異種與伴生獸則是古老守護血脈的殘遺。
“唳——!”
鳳羽兒清越的鳴叫驟然拔高,化作一道撕裂汙穢氣息的憤怒尖嘯!
它周身純白的光暈猛然暴漲,雙翼一振,無數細碎如星屑的光點如利箭般射向那正在“重生”的怪物!
然而,那些光點一接觸獨眼首領——不,是那具正在被屍族意誌重塑的軀殼——周圍瀰漫的汙穢渦流,便如同擁有生命的黏稠沼澤,瞬間將光點吞噬、湮滅,發出令人牙酸的“滋——啪”聲,隻留下幾縷迅速消散的焦煙。
龍鱗兒低沉的咆哮緊隨其後,它黝黑的豎瞳中寒光爆射,醞釀已久的龍息再次噴湧而出!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性的攻擊,而是凝練如實質、一道黝黑龐大的黑色洪流!
洪流所過之處,空氣扭曲,連汙穢氣息都被短暫定格,直撲那畸變身影的頭顱!
那燃燒著暗黃豎瞳的孔洞漠然“注視”著毀滅性的龍息洪流。
被暗紅膠質覆蓋的、扭曲得不成形狀的“手臂”猛地抬起,動作依舊帶著初生的僵硬,卻在抬起的瞬間,前方汙穢渦流驟然加速旋轉、凝聚!一個由純粹汙穢與惡意構成的、帶著無數細小旋渦的暗紅“盾牌”憑空顯現!
轟——!
龍息洪流狠狠撞在暗紅“盾牌”之上!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狂暴的能量亂流四溢!
暗金烈焰與汙穢暗紅瘋狂地互相侵蝕、湮滅,發出連串劇烈的爆鳴!
城牆的斷壁殘垣在衝擊波下再次崩塌,煙塵混合著汙穢氣息沖天而起。
然而,當煙塵稍散,那麵暗紅“盾牌”雖然佈滿蛛網般的裂痕,顏色也黯淡了許多,卻並未徹底潰散!
它竟硬生生擋下了龍鱗兒的全力一擊!
左鋒瞳孔劇烈收縮,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鳳羽兒和龍鱗兒的合擊被如此輕易抵擋,心中警兆狂升。
這屍族遠比預想的強大,單憑他們此刻的力量無法破防。
好在,這屍族卻冇有絲毫攻擊的意圖,隻是接著斷斷續續地說道:
“……吾族……歸來……非為殺戮,乃為喚醒……沉睡的……真神……你們……無法阻止……命定的……循環……”
“喚醒……真神?”
左鋒隻覺得一股比之前更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瞬間爬滿全身,頭皮炸裂!
他雖不完全明白“喚醒真神”的具體含義,但那屍族意誌話語中透出的、彷彿在陳述某種宇宙真理般的冰冷篤定,便足以讓他意識到——這絕非虛張聲勢!
這所謂的“真神”,恐怕是淩駕於眼前這屍族之上,真正能顛覆一切的終極噩夢!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已體內那微薄的力量都在那宣言的餘波下瑟瑟發抖,彷彿螻蟻直麵即將傾覆的蒼穹。
那畸變的軀殼似乎很滿意它的話語帶來的死寂效果。
暗紅膠質覆蓋下的喉嚨裡,再次發出那種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與黏液湧動混合的聲響,斷斷續續,卻帶著一種宣告終結般的平靜:
“……循環……已啟……腐朽……是歸宿……生機……終將……凋零……”
隨著這最後的低語,它身上蠕動的暗紅膠質驟然向內坍縮、凝固!那層半凝固血漿般的物質迅速硬化,表麵浮現出無數細密、扭曲、彷彿無數痛苦靈魂在呐喊的暗色紋理,形成一副猙獰而厚重的骨質甲殼,徹底覆蓋了獨眼首領殘軀的最後一點人形痕跡。
它那燃燒著暗黃豎瞳的孔洞中,瘋狂與饑渴似乎沉澱了下去,隻剩下一種純粹的、非人的漠然,如同深淵本身投下的凝視。
那股瀰漫開來的汙穢與吞噬氣息並未增強,反而向內收斂、凝練,變得更加深邃、冰冷,如同一個正在積蓄力量的黑暗核心,靜靜地矗立在廢墟之上,等待著某個“命定”時刻的到來。
戰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汙穢氣息腐蝕殘骸的“嘶嘶”聲,以及每個人心中那因未知恐怖而瘋狂擂動的心跳。
“汝等……所做的一切,終將是徒勞無功。”
或許是他終於完成了身體的轉化,就連說話都變得順暢了許多,那聲音不再斷續,而是如寒冰磨礪般清晰冷冽,
“腐朽的輪迴早已刻入天地骨血,你們守護的生機,不過是延緩註定結局的喘息。”
它緩緩抬起覆滿骨甲的手臂,指尖劃過虛空,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漆黑裂痕,
“何必執著反抗,加入我族,方得永恒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