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塵的話彷彿抽乾了他最後一絲力氣,說完便徹底癱軟下去,胸口微弱起伏,唯有喉間斷續的嗬嗬聲表明他還活著。
那請求幾乎耗儘了他所剩無幾的意誌,灰敗的瞳孔渙散地望向昏沉的天空,似乎在等待最終的判決。
左鋒的目光如刀般銳利,在墨塵那張因痛苦與虛弱而扭曲的臉上稍作停留。
那點要求,在他眼中微不足道。
“可以。”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答應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螢火不缺容身之地。”
得到承諾後,墨塵緊繃的身體似乎稍稍放鬆了一分,但隨即更深的痛苦席捲而來。
他的身體猛地弓起,一口黑血湧上喉嚨,卻被西朵搭在他肩頭的手指輕輕一壓,強行逼回體內。
那動作精準且冷酷,墨塵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反抗的力量,癱軟得像一團泥,隻有眼珠在灰白的眼眶中微微顫動。
“時間到了。”
左鋒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不再猶豫,手掌一翻,一枚散發著溫潤乳白色光芒、內部彷彿有液態靈魂流動的晶體出現在掌心——真靈魂之晶。
這光芒柔和卻不刺眼,彷彿一出現便驅散了周圍的一絲陰冷氣息,連呼嘯的荒風都似乎安靜了一瞬。
采兒死死捂住嘴,眼中迸發出希望的光芒,淚水卻流得更凶,混雜著塵土在臉上劃出一道道泥濘的痕跡。
西朵那冰封的側臉在晶體微光的映照下,似乎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快得如同幻覺,隨即又恢複了永恒的冷漠。
左鋒屈指一彈,那枚珍貴的真靈魂之晶瞬間化作一縷流光,冇入墨塵的口中。
“呃——啊——!”
無法形容的劇痛瞬間貫穿了墨塵的全身!
那種感覺比被喪屍撕咬、比精神反噬更加恐怖千萬倍!
他枯瘦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拉扯,猛地從輪椅上彈起,又被西朵穩穩按回。
灰白的長髮根根豎起,眼球幾乎凸出眼眶,佈滿猩紅的血絲。
他張大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喉嚨深處傳出撕裂般的無聲咆哮。
靈魂與**的修複與毀滅同時發生!
墨塵的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寸寸碾碎,又在下一刻被注入滾燙的鋼水重新澆築。
肌肉纖維如同被億萬根燒紅的細針反覆穿刺、撕裂,再被一股霸道而溫暖的力量粗暴地縫合。
皮膚下的血管根根暴凸,如同有活物在裡麵瘋狂竄動,時而鼓脹欲裂,時而又乾癟塌陷,每一次變化都帶來地獄般的折磨。
他全身的毛孔都在向外噴湧混雜黑氣的汙濁汗液,瞬間浸透襤褸的衣衫,在輪椅下彙成一小灘散發著惡臭的黏稠液體。
“墨塵大哥——!”
采兒撕心裂肺地哭喊,想要撲上前去,卻被一股無形的屏障猛地彈開,踉蹌著摔倒在地。
那是真靈魂之晶爆發的純粹能量形成的自我保護場域,狂暴而混亂,拒絕任何外物靠近。
她隻能徒勞地伸著手,指甲深深摳進焦黑的泥土裡,淚水混合著塵土,在臉上衝出絕望的溝壑。
左鋒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緊緊鎖定墨塵。
他能清晰地“看”到,墨塵那原本如風中殘燭般隨時可能熄滅的靈魂火種,此刻正被一股沛然莫禦的乳白色能量洪流強行包裹、擠壓、修複!
那能量如同最霸道的熔爐,無情地灼燒著附著在火種上的陰冷能量,發出滋滋的、令人靈魂震顫的湮滅聲響。
每一次灼燒,都讓墨塵的身體產生一次劇烈的、非人的痙攣。
但與此同時,那微弱的核心火種,正被這股力量強硬地穩固、滋養,微弱的光芒在毀滅與新生的拉鋸中,極其緩慢卻無比堅定地變得凝實了一些。
那深藏於核心的、隱晦的奇異波動,在如此狂暴的能量沖刷下,竟也如同被驚醒的蟄龍,開始以一種極其微弱、卻無法忽略的頻率,與真靈魂之晶的力量產生某種玄奧的共鳴,彷彿在貪婪地汲取著什麼。
西朵按在輪椅推手上的手指,指關節因用力而呈現出一種冰冷的青白色。
輪椅的金屬扶手在墨塵失控的力量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幾欲變形。
她周身散發出的寒意幾乎將輪椅周圍的地麵凍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強行壓製著輪椅的震動,不讓它傾覆。
那雙冰封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地、完整地落在墨塵扭曲翻滾的身體上,瞳孔深處似乎有極其複雜的冰紋在無聲地碎裂、重組,快得難以捕捉。
龍麟兒焦躁地刨著蹄子,覆蓋鱗片的脖頸鬃毛根根炸立,對著墨塵的方向發出威脅性的低沉咆哮,黝黑的瞳孔中充滿了對那狂暴能量的本能警惕。
十名二代超級個體女學生如同接到了無形的指令,瞬間散開,武器無聲滑入手心,閃爍寒芒的利刃指向外圍,形成了一道更加嚴密的警戒圈,空氣中瀰漫的肅殺之氣驟然提升了一個等級。
大蜜桃(月佳雪)肩頭的鳳雪兒發出一聲清越的鳳鳴,雙翼完全展開,冰藍色的寒氣在周身流轉,銳利的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的荒野,尤其是那座死寂的血骨基地,彷彿在防備任何可能被這能量波動吸引而來的不速之客。
時間在墨塵非人的慘嚎和骨骼筋肉的可怕異響中被無限拉長。
他感覺自已意識在極度痛苦中反覆沉淪、破碎,又在靈魂火種被強行穩固的瞬間被拉回一絲清明,如此往複,如同在滾燙的刀尖與冰冷的深淵之間永無止境地輪迴。
每一次清醒,那深入靈魂的劇痛便更加深刻地烙印在他的感知中,讓他恨不得立刻死去。
嗡!
嗡!
一股無形的精神波動猛然從墨塵身上擴散開來,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石子,瞬間激起一圈半透明的漣漪!
這漣漪雖非實質,卻帶著令靈魂震顫的嗡鳴,粗暴地撕碎了周圍的寂靜。
輪椅周圍的薄霜應聲碎裂,化作細碎的冰晶粉末,被無形的力量推向四周。
墨塵那無聲的、撕裂靈魂般的咆哮終於衝破喉嚨的桎梏,化作一聲淒厲至極的長嚎!
這嚎叫不再是單純的痛苦,其中似乎夾雜著某種原始、混亂、卻又帶著奇異威壓的意誌碎片。
他凸出的眼球死死盯著虛空,瞳孔深處那點被強行穩固的凝實火種瘋狂跳動,原本灰敗的眼底,竟隱隱泛起一絲極其微弱、難以察覺的詭異銀芒,如同幽暗深淵底部的磷火一閃而逝。
左鋒的瞳孔驟然收縮,銳利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墨塵翻滾扭曲的皮囊,死死鎖定了那靈魂核心的劇變。
他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原本隻是被驚動的、隱晦的奇異波動,在真靈魂之晶狂暴能量的刺激與墨塵瀕死意誌的擠壓下,如同被強行喚醒的凶獸,竟開始主動地、貪婪地吞噬乳白色的靈魂能量!
這種吞噬並非毀滅,更像是野蠻的融合與蛻變。
每一次吞噬,都讓那核心波動壯大一分,與墨塵殘存靈魂的融合更深一分,同時,一股源自靈魂本源的、冰冷而混亂的威壓也隨之泄露出來,如同無形的潮水拍打著左鋒的精神感知。
這股威壓並非針對他,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彷彿來自另一個維度的冰冷秩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