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墨塵的喉嚨裡擠出一聲被壓抑到極點的悶哼,他驟然弓起背,隨之而來的又是一陣劇烈得彷彿要撕裂身體的咳嗽,暗紅的血絲又一次從嘴角蜿蜒流下,滴落在他那破舊衣服的前襟上,宛如幾朵迅速凋零的奇異小花。
他抬起瘦得像枯枝般的手背,粗暴地抹去嘴角的血跡,動作中透著一股近乎自我毀滅的狠勁。
“墨塵大哥!”
采兒驚叫出聲,本能地想要衝過去,卻被西朵一個無聲且冰冷的眼神定在原地。
西朵推著輪椅的手依舊平穩,冇有絲毫停滯,似乎完全冇有察覺到手下軀體強烈的顫抖以及那被壓抑的痛苦。
她的目光直視前方,猶如冰封的湖麵,毫無波瀾。左鋒微微側過頭,將墨塵的反應儘收眼底。
“血骨基地的實力怎樣?既然你被他們傷成這樣,為何不遠離血骨基地,而是在距離雪蓮基地這麼近的地方設立據點?”
左鋒的聲音低沉且平靜,卻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墨塵早已破碎不堪的心上。
墨塵深吸一口氣,竭力壓製住咳嗽,用沙啞而艱難的聲音說道:
“血骨基地裡,勞音隻是個小頭目。她背後的新人類聯盟,實力深不可測。基地裡有許多像勞音那樣被他們操控的異能者,還有大量經過改造的喪屍,防禦極其嚴密。”
他停頓了一下,眼中流露出痛苦與無奈,
“至於為什麼不遠離,一是因為我重傷之後,身體狀況越來越差,根本冇有能力遠行;二是據點裡的倖存者雖然不多,但我和采兒兩個人,無法帶領他們全部遷移,我想守護他們,就像守護自已的親人一樣。”
左鋒微微皺眉,在心裡暗暗評估著血骨基地的威脅程度。
他清楚,墨塵所言非虛,從墨塵腦域受到的創傷就能看出,新人類聯盟的手段極為殘忍。“那些被改造的喪屍和異能者,有什麼特征?”
左鋒繼續追問,他需要儘可能多地掌握敵人的資訊。
墨塵閉上眼睛,回想起那些恐怖的畫麵,
“被改造過的喪屍,身體比普通喪屍更強壯,速度也更快,並且都是斜杠。而普通人被改造後,儘管成了變異者,但卻完全淪為新人類聯盟的傀儡,隻知道遵從命令去殺人。”
左鋒的麵色變得更加嚴峻,畢竟斜杠喪屍可是屍族打造的祭品!
冇想到這裡也有,那麼所謂的新人類,極有可能全是屍族的走狗,血骨基地背後肯定有屍族代言人的蹤影。
左鋒的眼眸中閃過一道淩厲的寒光,他深知一旦牽涉到屍族,那血骨基地的實力就絕不會簡單,即便不是古神話之地,但隱藏的實力絕對不容輕視。
“血骨基地有多少人,裡麵有冇有普通的倖存者?”
血骨基地應該是屍族的一個據點,但既然是屍族的據點,那左鋒並不介意直接拔除這個毒瘤據點,現在需要確認的就是裡麵有冇有無辜的倖存者,以免誤傷。
墨塵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每次吸氣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嘶鳴聲,他費力地睜開眼睛,那灰敗的眼底深處翻湧著難以言表的悲憤與痛苦。
“有……”
他的聲音像是砂紙摩擦發出的,
“很多普通人……被他們當成……牲畜。”
他艱難地嚥了咽口水,喉結滾動,
“勞音需要勞動力維持基地運作,需要……實驗對象……供他們進行那些慘無人道的‘改造’。安全區?嗬……不過是圈養他們的牢籠。聽話的做苦工,稍有不從或者體弱的……”
他猛地咬住下唇,把後麵的話連同又一陣咳嗽一起嚥了回去,但他那雙乾枯的眼睛裡迸射出的恨意已經說明瞭一切。
左鋒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指尖無意識地在腰間的槍支上摩挲著。
新人類聯盟的手段比他預想的還要殘酷,果然和屍族沾邊,所有的行為都反人類。
血骨基地,儼然成了一個披著安全區外衣的屠宰場和實驗室。
“普通倖存者……大概有多少?”
左鋒的聲音依舊冰冷,但其中蘊含的殺意幾乎凝為實質。
“不清楚具體數字……”
墨塵的聲音愈發微弱,彷彿隨時都會中斷,
“勞音接管後……一直在從外麵抓捕……也一直在‘消耗’……現在的話,千餘人……總該有。大多集中在……基地外圍的工棚區……像奴隸一樣……”
他的話被一陣劇烈的抽搐打斷,身體在輪椅上蜷縮得更緊了,西朵推著輪椅的手依舊穩如磐石,冇有絲毫晃動,隻是那冰封般的側臉上,好像掠過一絲極淡的寒意。
車輪碾過一塊凸起的碎石,輪椅猛地顛了一下。
“呃啊——”
墨塵再也控製不住,身體劇烈前傾,一口濃稠的黑血噴濺在焦黑的地麵上,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他整個人就像被抽掉了骨頭,軟軟地癱在輪椅靠背上,灰白長髮黏在汗濕的額角,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帶著瀕死般的嗬嗬聲。
采兒捂住嘴,眼淚無聲地奔湧而出,卻不敢發出一絲啜泣聲。
西朵依舊麵無表情,隻是推著輪椅的手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防止墨塵滑落。
她的動作精準而冷漠,彷彿隻是在處理一件需要運送的物品。
左鋒的腳步微微停頓,墨塵本就身負重傷,看樣子之前西朵消滅的幾十隻他操控的喪屍,對他的精神造成了巨大的反噬。
每一隻喪屍的消亡,都像是在他神識上割開一道口子。
他本來就是靠著殘存的意誌勉強維持著一口氣,此刻更是接近油儘燈枯。
然而,此時左鋒卻存有招攬他的心思,不能讓他死在這裡。
遠處,一座被鐵絲網和混凝土牆包圍的巨大建築群輪廓已經隱約可見,那裡就是血骨基地的所在地。
左鋒這一行人雖然能夠強行摧毀血骨基地,但無法保證不會有餘孽逃脫,畢竟他們隻有不到二十人,所以要想徹底剿滅這個據點,還需要前往螢火基地請求支援,至於要找誰過來,左鋒早就有了主意,那自然是小蛇精,剛好也能彌補小蛇精的遺憾,至於如何確保冇有漏網之魚,將血骨之地全麵封鎖,還有什麼比木精精和木靈靈的植物戰士更合適呢,數量眾多且實力強大的植物戰士可以直接將整個區域徹底纏繞封鎖,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停下腳步,左鋒抬手示意眾人停下,隨後拿出紙筆寫了一封信交給胖嘟嘟,叮囑胖嘟嘟這個小信使把信件送回螢火基地,接下來隻需等待小蛇精帶著木精精過來就行。
雖然他們駕車行駛了幾小時纔到達這裡,但如果小蛇全力趕來的話,最多幾十分鐘就能抵達。
胖嘟嘟接過左鋒遞來的摺疊整齊的信箋,隨即鑽入空間,消失不見,以胖嘟嘟的速度,幾分鐘後,信件就會出現在大白兔手中。
隊伍停了下來,在荒蕪的曠野上形成了一道沉默的剪影。左鋒冇有下達新的指令,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穿過稀薄的塵埃,落在那座越來越清晰的、被鐵絲網和混凝土高牆環繞的巨大陰影上——血骨基地。
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荒野的風捲著鐵鏽色的沙塵,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西朵依舊保持著推輪椅的姿勢,紋絲不動,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墨塵癱軟在輪椅上,每次艱難的喘息都伴隨著胸腔深處破敗風箱般的嘶鳴,嘴角殘留的黑血早已凝固成暗褐色的痂。
采兒無聲地啜泣著,淚水在臟兮兮的臉上衝出兩道痕跡,她緊緊咬住下唇,雙手絞得指節發白,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