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此處?”陰九忍不住低聲詢問,聲音中帶著一絲緊張。
這個地方比E城的任何地方都顯得陰森可怖。
葉雯雯冇有迴應,隻是抬頭看向廠房頂部的某個方向,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難以捉摸的笑容。
她輕輕拍了拍微微隆起的小腹,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刹一的身影依舊隱藏在寬大的鬥篷中,她微微側身,鬥篷下襬無風自動。
就在這一瞬間,陰九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意念掃過全場,雖然不是針對他,卻讓他如墜冰窟,左臂斷口處的幻痛驟然加劇,彷彿被無形的寒針刺穿。
他驚恐地看著刹一,隻見她鬥篷陰影下的臉部輪廓似乎微微轉向廠房深處的某個方向。
“走吧,彆讓那奴纔等急了。”
葉雯雯的聲音帶著一絲嘲諷,邁步走向廠房那扇巨大的、早已鏽蝕變形的大門。
幽黃河上前,佈滿屍斑的雙手抓住沉重的門邊,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大門被硬生生推開一道縫隙,足夠幾人通過。
一股更加濃烈的、混雜著陳舊血腥和某種化學藥劑殘留的刺鼻氣味撲麵而來。
廠房內部空曠得驚人,陽光從破損的屋頂和牆壁裂縫中投射下來,形成一道道灰濛濛的光柱,照亮了空氣中飄浮的塵埃。
地麵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不明汙漬。
巨大的、早已廢棄的機械設備如同史前巨獸的骨架散落在各處,鏽跡斑斑,形態猙獰。
一些角落裡,堆積著早已腐朽的木質貨箱和纏繞成團的金屬線纜。
葉雯雯的目標很明確,她無視了周圍的破敗,徑直走向廠房最深處。
那裡,背靠著一堵相對完整的、佈滿斑駁汙漬的牆壁,放著一張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東西——一張巨大的、由某種暗紅色晶石雕琢而成的王座。
王座的靠背極高,頂端鑲嵌著一塊散發著幽暗紅芒的寶石,將周圍映照得一片詭異。
王座上空無一人。
但葉雯雯卻在距離王座約十米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刹一如影隨形,悄無聲息地立於她身側半步之後,鬥篷下的寒意無聲擴散,彷彿在對抗著王座散發出的某種無形壓力。
陰九和幽黃河停在更後麵,陰九的心臟狂跳,一種源自本能的恐懼攫住了他。
他感覺到,那張空著的王座,比任何活物都要恐怖。
那是一種沉澱的、純粹的惡意和威壓,彷彿這張椅子本身就是一個活物,正用無形的眼睛審視著闖入者。
葉雯雯緩緩抬起手,指尖輕撫過隆起的腹部,邁步走向王座,隨後在塵埃瀰漫的光柱中,她裙襬拂過地麵,緩緩坐上王座,王座之上的暗紅寶石驟然一亮,彷彿迴應她的觸碰,一股無形的波動以王座為中心擴散開來,空氣隨之扭曲。
葉雯雯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眼神卻未有絲毫溫度,如同俯視螻蟻的神祇。
王座冰冷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卻奇異地與腹中那冰冷搏動的存在產生了一絲共鳴。
葉雯雯慵懶地倚靠在巨大的暗紅晶石椅背上,蒼白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發出沉悶而清晰的噠、噠聲,在這死寂的廠房內如同催命的鼓點。
幽暗的紅芒從她頭頂的寶石傾瀉而下,將她蒼白的麵容映照得如同鬼魅,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掃視著下方。
霧”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在空曠的廠房內迴盪,激起層層微塵,
“看了這麼久,還要本宮請你出來不成?”
空氣凝滯了一瞬,隨後前方的塵埃忽然無風自動,緩緩扭曲、聚攏,一道模糊的身影自光柱中浮現,如同水墨暈染而成。
那人影裹著寬大的黑袍,麵容隱在兜帽的陰影之下。
在黑袍人出現的刹那,陰九下意識地靠近葉雯雯,站立於王座旁邊,這突然出現的黑袍人讓陰九渾身汗毛倒豎,彷彿有無數冰針順著脊背爬升。
靠近王座,不是因為想要保護老婆孩子,而是站在葉雯雯身邊更安全,前麵有幽黃河和刹一擋著。
“葉雯雯,那是小大人的位置!誰給你的膽子,僭越王座?”
黑袍下傳來沙啞低沉的聲音,每個字都像是從鏽蝕的鐵管中擠出。
葉雯雯卻隻是輕笑一聲,指尖仍不緊不慢地叩擊著扶手,那噠、噠聲與心跳逐漸同頻。
她垂眸,撫摸腹部的動作溫柔得近乎褻瀆,“膽子?本宮兒子的王座,本宮為何坐不得?”
黑袍人“霧”的身影在塵埃光柱中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擊中。
他兜帽下的陰影似乎更深了,沙啞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
“你……你竟敢……”
話音未落,葉雯雯肚子突然一陣劇烈的搏動,彷彿有生命在其中甦醒,一道幽冷的紅光自她腹部透出,與王座上的寶石交相輝映。
一道紅光如血絲般蔓延,纏繞上王座的裂痕,整座暗紅晶石開始震顫,彷彿遠古巨獸在甦醒。
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自王座轟然爆發,地麵龜裂,蛛網般的紅痕蔓延至廠房四壁,在這股威壓之下黑袍人猛地後退半步,兜帽下逸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彷彿骨骼被無形巨力碾壓。
幽黃河與刹一同時單膝跪地。陰九僵在原地,冷汗浸透後背。
葉雯雯輕柔的撫地著隆起的腹部,似是在安撫,唇角勾起一抹妖冶的弧度,那弧度裡藏著天地崩裂的預兆,她低語如風過荒原:
“霧,你隻是個奴才,我兒現在已經具備意識,見到我兒還不……”
說到這裡,葉雯雯眼中閃過一絲殺意,厲喝道:“跪下!”
葉雯雯的厲喝如同驚雷炸響,裹挾著王座爆發出的恐怖威壓,轟然砸向那道黑袍身影。
“霧”的身體猛地一僵,兜帽下傳出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骼擠壓聲。
他周身的塵埃劇烈翻湧,試圖凝聚抵抗,卻在血紅色威壓的碾壓下瞬間潰散。
那道自葉雯雯腹部蔓延、纏繞王座的血光驟然暴漲,如同活物般蠕動、收緊,暗紅晶石王座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蛛網般的裂痕加深,蔓延的紅痕爬滿了廠房每一寸牆壁和地麵,將整個空間映照得一片猩紅。
“呃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吼從黑袍下迸出,不再是沙啞,而是帶著瀕死野獸般的淒厲。
“霧”的雙膝再也無法支撐,重重砸在佈滿灰塵和裂紋的地麵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他跪倒的姿勢極其詭異,脊椎呈現出一種幾乎折斷的弧度,頭顱深深垂下,寬大的兜帽幾乎觸地,彷彿被無形的萬鈞巨山死死壓住,連一絲掙紮的餘力都冇有。
他周身原本扭曲光線的塵埃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絲絲縷縷逸散的黑氣,如同被強行剝離的魂魄,在血光威壓下迅速湮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