嗆人的硫磺硝煙如同粘稠的黃色泥沼,在糧倉低矮的空間裡翻滾、沉降。劇烈的咳嗽聲、驚恐的哭喊聲、被踩踏者的痛呼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曲絕望的混亂交響。爆炸的衝擊和刺鼻的氣味暫時壓製了人群的暴戾,求生的本能占據了上風,所有人都蜷縮著,捂緊口鼻,試圖在這片渾濁的毒霧中找到一絲喘息之機。
混亂持續了大約一刻鐘,濃煙纔在糧倉破洞灌入的微弱氣流和自然沉降下,漸漸變得稀薄,視野重新變得模糊可見。地麵上覆蓋了一層黃色的硫磺粉末,空氣裡瀰漫著揮之不去的刺鼻氣味。
“咳咳……怎麼回事?誰乾的?”
“是石堅!我看到他往那邊跑了!”
“他人呢?炸死了嗎?”
“疤臉強!疤臉強怎麼樣了?!”
人群驚魂未定,驅逐派的人掙紮著爬起,首先想到的是他們的“首領”。他們跌跌撞撞地衝向疤臉強之前所在的角落。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疤臉強肥胖的身體以一個極其扭曲的姿勢蜷縮在角落裡,脖子上纏繞著半截斷裂的粗麻繩——正是之前捆綁他的繩索!他的臉因窒息和極度的恐懼而扭曲發紫,舌頭半吐出來,眼睛瞪得滾圓,幾乎要凸出眼眶,裡麵凝固著難以置信的驚駭。他的喉嚨處,並非繩索勒痕,而是三個深深的血洞!傷口邊緣皮肉翻卷,呈現出詭異的紫黑色,正汩汩地向外冒著黑血,散發出淡淡的、與硫磺硝煙不同的腥甜氣味。
他死了!死狀極其猙獰可怖!而且明顯死於劇毒!
“強哥!”
“誰?!誰殺了強哥!”
“是石堅!一定是那個老東西乾的!他剛纔就在附近!”
“還有老算盤!老算盤也不見了!”
驅逐派的人瞬間炸了鍋,悲憤和恐懼轉化為瘋狂的怒火。他們紅著眼睛,如同受傷的野獸,矛頭直指石堅和老算盤消失的方向。幾個衝動的漢子抓起地上的石塊和斷裂的金屬棍,就要衝向糧倉深處。
“站住!”一聲冷喝如同冰錐刺破喧囂。
林薇抱著她的數據箱,從封野所在的角落走了出來,清冷的臉上依舊冇有什麼表情,但眼神銳利如刀。她擋在通往深處的通道前,瘦弱的身軀在混亂的人群前顯得有些單薄,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大壯拄著鋼管,一瘸一拐地跟在她身側,獨眼惡狠狠地瞪著那些蠢蠢欲動的人。
“林醫生!你讓開!我們要為強哥報仇!”獨狼臉上沾著硫磺粉末,顯得格外猙獰,他揮舞著手裡磨尖的鐵片,厲聲嘶吼。
“報仇?”林薇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嘲諷,“為一個勾結外敵、引狼入室、害死無數兄弟的叛徒報仇?真是天大的笑話!”
“你胡說!你有什麼證據?!”獨狼和驅逐派的人激動地反駁。
“證據?”林薇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你們要證據?好,我就給你們看鐵證!”
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林薇蹲下身,打開了她的暗灰色金屬數據箱。她冇有理會那些精密的、大多損壞的儀器,而是直接取出一個巴掌大小、帶有物理介麵的讀卡器模塊。然後,她走向疤臉強那尚有餘溫的屍體。
驅逐派的人下意識地想阻攔,卻被大壯一聲怒吼和手中鋼管的威懾逼退。
林薇麵無表情地在疤臉強沾滿血汙和汙泥的破爛衣物上摸索著。很快,她在對方內襯一個極其隱蔽的暗袋裡,摸出了一個隻有指甲蓋大小、沾著黑紅色血痂的黑色金屬薄片——一個微型數據存儲卡。
“這是……他的終端卡?”有人認了出來。末世前常見的個人數據存儲設備,雖然大多數功能失效,但基礎的離線存儲和讀取功能在一些特定設備上還能使用。疤臉強這種級彆的頭目,擁有一塊不奇怪。
林薇將染血的存儲卡在衣襟上隨意擦了兩下,毫不猶豫地將其插入了讀卡器模塊。讀卡器連接上數據箱內嵌的備用電子板。佈滿裂紋的螢幕亮起,林薇纖細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敲擊,一行行複雜的指令流瀉而出。數據箱內部發出輕微的嗡鳴聲。
“她……她在破解強哥的加密檔案?”有人意識到了什麼,聲音帶著顫抖。
“哼,裝神弄鬼!誰知道她是不是在偽造……”獨狼色厲內荏地喊道,但聲音明顯底氣不足。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糧倉內死一般寂靜,隻有數據箱運行的低鳴和林薇敲擊按鍵的輕微聲響。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小小的、佈滿裂紋的螢幕上,連傷員痛苦的呻吟都壓低了。
突然,螢幕閃爍了一下,一個進度條瞬間跑滿。
“破解完成。”林薇的聲音毫無波瀾。
她點開一個標註著“通訊記錄-加密”的檔案夾,裡麵是幾段按日期命名的音頻檔案。她選擇了最新日期、時間標註在血狼幫進攻前夜的那一段,點擊播放。
滋啦……一陣電流雜音後,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顯得冰冷而怪異的電子音響起,雖然失真嚴重,但話語內容卻如同驚雷,狠狠劈在每個人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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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物(磐石營地佈防圖,詳細標註圍牆裂縫、哨塔承重弱點、武器庫通道及守衛輪值時間)已確認接收。淨水站破壞節點座標(糧倉地下排汙渠主控室上方3米處薄弱結構)已同步傳輸…明日拂曉,信號為三長兩短紅色信號彈…血狼主力將準時從西牆裂縫突入…你方任務:製造內部混亂,引導小隊直插指揮部,清除老爹…特彆注意:目標個體(封野)必須活捉!上峰對其體內能量源及水晶極其重視,視為‘淨火計劃’核心樣本…重複,必須活捉!交易完成,報酬(半塊高純度聚變電池)已按約定置於老地方…】
音頻到此戛然而止。
死寂!
絕對的死寂!
糧倉內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心臟狂跳的怦怦聲。驅逐派的人臉上血色儘褪,如同被抽乾了靈魂。守護派的人則怒目圓睜,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這段錄音,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匕首,捅破了疤臉強所有虛偽的謊言,揭露了這場災難背後最肮臟的交易!佈防圖、淨水站破壞座標、引導血狼幫、清除老爹、活捉封野……還有那個神秘的“上峰”和“淨火計劃”!
“不……不可能!這是偽造的!一定是林薇偽造的!”獨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歇斯底裡地尖叫起來,揮舞著鐵片,“她為了研究那個怪物,什麼乾不出來?!她想栽贓強哥!她想控製營地!”
林薇緩緩站起身,冷冷地看著他,如同在看一隻可笑的螻蟻:“偽造?數據卡的物理指紋和最後一次寫入時間戳無法偽造。這枚存儲卡是從他屍體上找到的,上麵還沾著他的血。需要我提取血跡進行DNA比對嗎?”她的目光掃過那些動搖的驅逐派,“還是說,你們寧願相信一個死去的叛徒,也不願相信擺在眼前、用無數兄弟鮮血換來的鐵證?相信他許諾的、用我們所有人的命換來的‘活路’?”
“我……我男人就是死在淨水站爆炸的時候……”一個婦女捂著臉哭了出來,“他說過……他說過那天晚上看到疤臉強的人在淨水站附近鬼鬼祟祟……”
“還有信號彈!進攻前,西邊確實升起過三長兩短的紅光!我當時在哨塔,看得清清楚楚!”一個斷了胳膊的守衛嘶聲喊道,眼中充滿了被欺騙的憤怒。
鐵證如山!昨夜的慘劇,戰友的死亡,營地的陷落,一切的根源都指向了那個已經變成冰冷屍體的叛徒!絕望和悲憤如同火山,在倖存者們心中醞釀、爆發!
“畜生!疤臉強這個畜生!”
“殺了他!鞭屍!”
“他死得太便宜了!”
人群徹底沸騰了,矛頭瞬間轉向了疤臉強的屍體。昨夜的仇恨和剛剛被煽動的憤怒,如同找到了最直接的宣泄口。
“等等!”大壯猛地一聲怒吼,壓過了喧囂。他拄著鋼管,艱難地走到人群前方,獨眼噴火,死死盯住臉色慘白、正想悄悄溜走的獨狼,“叛徒不止他一個!清理門戶,就從現在開始!”
他粗壯的手指猛地指向獨狼,聲音如同受傷野獸的咆哮:“獨狼!你他媽也彆想跑!昨夜西牆根下,和血狼幫暗哨接頭傳遞最後資訊的是不是你?!通道裡那些坑害自己兄弟的毒蒺藜,是不是你親手埋的?!還有!”大壯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疤臉強私藏的、能救命的抗生素!就在糧倉東南角第三堆麻袋底下!整整一箱!他寧願看著兄弟們傷口腐爛等死,也不肯拿出來!而你們這些狗腿子,都他媽知道!”
最後這個訊息,如同點燃了最後的炸藥桶!
“抗生素?!”
“私藏救命藥?!”
“搜!快搜!”
幾個離得近的、紅了眼的倖存者,根本不用人指揮,如同瘋虎般撲向大壯所指的麻袋堆!在一片嘩啦聲中,麻袋被粗暴地扯開、推倒!
一個印著褪色紅十字標記、沾滿灰塵的金屬小箱子,赫然暴露在眾人眼前!箱子被一把鏽蝕的小鎖鎖著,但此刻憤怒的人群哪裡還管這些?幾塊石頭狠狠砸下去,鎖釦應聲而斷!
箱蓋掀開——裡麵整整齊齊碼放著幾十支雖然有些陳舊、但包裝完好的抗生素注射劑!還有幾卷乾淨的繃帶和一小瓶碘伏!
在缺醫少藥、傷員哀嚎等死的絕境裡,這一箱藥品的價值,不亞於一座金礦!而它的存在,更是坐實了疤臉強及其黨羽的冷酷無情和自私殘忍!
“畜生啊!!!”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昨天高燒不退,活活燒死了啊!如果有藥……”一個失去孩子的母親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猛地撲向疤臉強的屍體,用指甲瘋狂地抓撓著那張猙獰的死臉。
“打死他們!打死這些叛徒!”
“獨狼!彆讓他跑了!”
積蓄已久的怒火和仇恨終於找到了最明確的靶子。人群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試圖逃跑的獨狼和另外幾個被認出是疤臉強死忠的人淹冇!拳頭、腳踢、石塊、甚至用牙齒撕咬!慘叫聲、怒罵聲、骨頭碎裂聲混作一團,場麵血腥而混亂。石堅小隊的成員試圖阻止過度的私刑,但根本無濟於事。被欺騙、被犧牲、被剝奪最後希望的憤怒,已經徹底點燃了這座絕望的堡壘。
林薇漠然地看著這血腥的一幕,抱著她的數據箱退回到封野身邊。她的手指在箱體側麵一個不起眼的按鈕上按了一下,內置的微型錄音裝置停止了工作。剛纔播放的音頻,她做了備份。
封野在混亂的嘶吼和慘叫聲中微微蹙眉,似乎被驚擾。他胸口的吊墜光芒微弱地閃爍了一下,裂痕邊緣逸散出的藍金與冰藍光點似乎更密集了一些。林薇迅速檢視數據板,能量波動曲線再次出現了危險的尖峰。
“淨火計劃……核心樣本……”林薇低聲重複著錄音中的關鍵詞,清冷的眼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難以言喻的灼熱。疤臉強背後,果然隱藏著更龐大、更危險的勢力!而這個勢力,目標直指封野和他身上的水晶!
權力的洗牌在血腥的清算中拉開了序幕,而一個名為“淨火”的陰影,已然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了磐石營地最後的餘燼。舊日的罪證帶來了短暫的凝聚,也引來了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