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藥膏如同在封野體內狂暴的能量風暴外圍築起了一道臨時的堤壩。那深沉持續的清涼感滲透進灼傷的皮肉,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撫平了經脈中冰火能量最激烈的衝突點。雖然左臂依舊沉重、傷痛未消,體內兩股力量的拉鋸戰也遠未平息,但那種瀕臨崩潰、隨時可能被從內部撕裂焚燬的極端痛苦終於被遏製住了。皮膚上蔓延的暗紅色放射性皮疹也停止了擴散,麻癢刺痛感減輕了大半。
這寶貴的喘息之機讓封野得以集中精神,用最微弱的意念引導著那股被藥力暫時安撫的冰冷溪流,小心翼翼地修複著受損最嚴重的左臂能量通路。如同最精密的工匠在修補一件瀕臨碎裂的瓷器,過程緩慢、痛苦,卻帶著一絲微弱的希望。力量在緩慢恢複,對身體的掌控感也迴歸了一些。
然而,疤臉強的惡意如同跗骨之蛆,絕不會給他真正恢複的時間。林薇藥膏帶來的“平靜”僅僅持續了一天。
翌日清晨,當營地還籠罩在破曉前的灰暗之中,瘦猴那如同夜梟般尖利刻薄的聲音就在封野棲身的縫隙外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迫不及待:“封野!彆他媽裝死了!強哥有‘好活兒’給你!趕緊滾出來!”
封野緩緩睜開眼,眼底的血絲尚未褪儘,但眼神已恢複了慣有的冰冷和警惕。他活動了一下左臂,劇痛減輕了許多,但動作依舊僵硬。他沉默地爬出縫隙,看到瘦猴手裡拿著的不再是破麻袋和鏽工具,而是一張用粗糙獸皮繪製的、標記潦草的地圖,還有一把磨得相對鋒利、帶著倒鉤的短矛。
“拿著!”瘦猴將短矛和地圖粗暴地塞到封野懷裡,指著地圖上一個用紅褐色礦物顏料畫了個猙獰叉叉的區域,“‘舊冷卻塔’!給老子去這兒!聽說塌了半邊,露出來不少好東西!強哥點名要你去!天黑前,給老子裝滿這個!”他又扔過來一個特製的、用堅韌藤條和厚帆布編成的、比普通麻袋小一號的揹簍。“聽好了!裡麵東西要是少了、或者你小子回不來……”瘦猴嘿嘿冷笑兩聲,晃了晃腰間掛著的、屬於疤臉強的那根纏著鐵絲的皮鞭,意思不言而喻。
“舊冷卻塔”!
這個名字像一塊冰,砸進封野的心底。營地裡的拾荒者都知道,那片區域是廢墟核心區外圍有名的凶地!巨大的、如同鋼鐵巨獸殘骸般的冷卻塔早已坍塌傾頹,內部結構複雜如同迷宮,管道縱橫交錯,鏽蝕嚴重,坍塌風險極高。更要命的是,那裡是輻射鼠群的老巢之一!那些被高輻射催生、變得嗜血、敏捷、帶著致命病菌和輻射汙染的變異生物,是拾荒者最不願意麪對的噩夢之一!疤臉強這是要借刀殺人,把他往死地裡推!而且,隻給一個揹簍,點名要“好東西”,這分明是逼他深入險境!
封野沉默地接過短矛和揹簍,將地圖掃了一眼,記下路線和標記點。他冇有看瘦猴那張寫滿惡意的臉,隻是低著頭,拖著那條依舊不太靈便的腿,在營地其他人或同情、或畏懼、或麻木的目光注視下,孤身一人走向那片被死亡陰影籠罩的區域。
通往舊冷卻塔的路途瀰漫著比鐵鏽穀更加濃重的壓抑感。巨大的冷卻塔殘骸如同遠古巨獸的骸骨,歪斜地矗立在廢墟中,鏽蝕的鋼鐵外殼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暗紅和墨綠交織的詭異色澤。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鐵鏽味、臭氧味,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帶著腥臊的惡臭。那是輻射鼠群留下的氣味標記。腰間的蓋革計數器早已脫離了“沙沙”聲,指針死死頂在紅色區域的末端,發出持續不斷、令人心煩意亂的尖銳蜂鳴!這裡的輻射強度,比“臭水溝”有過之而無不及!
封野握緊了手中的短矛,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保持清醒。他小心翼翼地避開地麵上可疑的孔洞和鬆動的瓦礫,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謹慎。林薇的藥膏在左臂傷口處散發著持續的清涼,暫時壓製著內部的能量衝突,也讓他能集中更多的精力感知周圍的環境。
冷卻塔內部比外麵更加陰森。巨大的管道如同怪物的腸腔,扭曲盤繞,鏽蝕的孔洞隨處可見。光線極其昏暗,隻有從巨大裂縫和坍塌口透進來的慘淡天光,勾勒出嶙峋怪異的鋼鐵輪廓。腳下堆積著厚厚的、混合著鐵鏽粉末、不明粘稠物和動物(或人)骸骨的汙垢層,踩上去發出令人不適的粘膩聲響。空氣中那股濃烈的鼠群腥臊味幾乎令人窒息。
蓋革計數器的蜂鳴在這裡變得更加尖銳刺耳,彷彿無數隻蟲子在耳邊嘶鳴。封野強忍著輻射場帶來的眩暈感和皮膚微微的刺痛,將意念提升到極致。五感被強化後的敏銳度在此刻發揮到極限。他側耳傾聽,捕捉著最細微的聲響:鐵鏽剝落的簌簌聲、風穿過管道的嗚咽聲、還有……深處傳來的、細碎密集的抓撓聲和窸窸窣窣的跑動聲!
地圖標記的“塌方露寶點”位於冷卻塔深處一個半塌的次級平台下方。封野沿著一條傾斜向下、佈滿粘滑苔蘚的巨大管道內部,如同壁虎般艱難地攀爬移動。短矛的矛柄在攀爬時提供了一些支撐。他不敢發出任何大的聲響,精神緊繃如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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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
吱——!
一聲尖銳短促的嘶叫從前方管道拐角的陰影處響起!
緊接著,一道灰黑色的、帶著濃烈腥風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般,從黑暗中猛撲而出,直射封野的麵門!
輻射鼠!
體型比普通老鼠大了近一倍,渾身毛髮稀疏,露出下麵暗紅色、佈滿疥瘡和潰爛的皮膚,一雙眼睛如同燒紅的炭粒,閃爍著瘋狂嗜血的光芒!張開的口中,尖利的黃黑色板牙帶著濃烈的惡臭!
速度極快!遠超普通野獸!
但封野的反應更快!
在嘶叫聲響起的刹那,他那被藥膏暫時安撫、又被生死危機激發的意念瞬間接管了身體!大腦如同冰冷的處理器,瞬間鎖定了目標軌跡、速度、距離!身體在本能閃避之前,已由意誌驅動著做出了最精準的反擊!
他冇有後退!而是迎著撲來的鼠影,上半身猛地一個極限後仰!同時右臂如同蓄滿力的彈簧,握著短矛閃電般向前上方刺出!動作簡潔、迅猛、精準到毫巔!
噗嗤!
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
短矛鋒利的矛尖帶著倒鉤,精準無比地從輻射鼠張開的口腔貫入,瞬間穿透了它相對脆弱的顱腔!強大的衝擊力帶著那灰黑色的軀體向後倒飛,“啪”地一聲釘在了後方鏽蝕的管道壁上!汙黑粘稠的血液混合著腦漿,順著矛杆和管道壁緩緩流下。那輻射鼠四肢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紅炭般的眼睛迅速黯淡下去。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快!狠!準!
封野保持著後仰突刺的姿勢,劇烈地喘息著,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左臂因剛纔的發力動作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但被他強行壓下。他看著被釘死在管道壁上的鼠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強化後的反應和力量在實戰中的威力!若非剛纔那超越常理的瞬間反應和精準刺殺,他此刻臉上恐怕已經被撕掉一塊肉!
然而,危機遠未結束!
吱吱吱——!!!
同伴的死亡和血腥味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黑暗深處!無數道同樣尖銳、更加狂躁的嘶叫聲如同潮水般從管道深處、從四周的孔洞縫隙中爆發出來!黑暗中,密密麻麻的、如同燒紅炭粒般的眼睛亮了起來!如同地獄的星河!緊接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到恐怖的爪子在金屬管道壁上抓撓奔跑的聲音,如同死亡的鼓點,從四麵八方洶湧而來!
鼠群!被徹底驚動了!
封野瞳孔驟縮!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衝頭頂!他猛地拔出釘在管道壁上的短矛,帶出一攤汙血和碎肉。冇有絲毫猶豫,他轉身就沿著來路向上攀爬!速度提升到極限!
但鼠群的速度更快!如同灰色的潮水,從管道的各個岔口、孔洞中瘋狂湧出!它們體型不大,卻異常靈活,在複雜的管道環境中如履平地!尖銳的嘶叫聲、爪子刮擦金屬的刺耳噪音、濃烈的腥風,瞬間將封野包圍!
嗖!嗖!嗖!
幾隻速度最快的輻射鼠如同彈丸般從側後方的管道裂縫中射出,張開利齒咬向他的小腿和後背!
封野在高速攀爬中如同背後長了眼睛!身體在狹窄的管道內不可思議地左右閃避、擰轉!短矛化作一道致命的寒光,精準地左右格擋、穿刺!噗噗噗!幾聲悶響,幾隻撲來的輻射鼠或被矛尖洞穿,或被矛柄狠狠砸飛!汙血飛濺!
但更多的老鼠湧了上來!如同跗骨之蛆!它們悍不畏死,瘋狂地撕咬著封野的褲腿、鞋幫,試圖攀爬上他的身體!
“滾開!”封野怒吼一聲,右腿灌注力量猛地向後蹬踏!砰!一聲悶響,幾隻掛在腿上的老鼠被硬生生震飛,撞在管道壁上骨斷筋折!同時他抓住上方一根垂落的鏽蝕電纜,腰腹發力猛地向上蕩起,險之又險地避開了下方撲來的又一片鼠潮!
他如同在驚濤駭浪中掙紮的孤舟,在狹窄、昏暗、充滿致命殺機的管道中奮力向上攀爬、搏殺!每一次閃避都妙到毫巔,每一次反擊都精準致命!短矛在他手中化作索命的毒蛇,矛尖每一次刺出都必然帶起一蓬汙血!被強化的力量和協調性在此刻展現得淋漓儘致,讓他能在極其不利的地形和圍攻下,爆發出驚人的戰鬥效能!
然而,鼠群的數量太多了!殺不勝殺!他的體力在飛速消耗,左臂的劇痛越來越難以忍受,林薇藥膏帶來的清涼感在劇烈的搏殺和高度緊張下,似乎正在減弱!更可怕的是,血腥味和殺戮徹底激怒了鼠群,它們的攻擊變得更加瘋狂、更加不計代價!
嗤啦!
一隻體型碩大、動作異常迅捷的輻射鼠王,趁著封野格擋側麵的攻擊,猛地從上方一處隱蔽的管道破口撲下,鋒利的爪子狠狠撕開了封野後背本就破爛的衣物,在他肩胛骨上留下了三道深可見骨的血痕!劇痛和巨大的衝擊力讓封野身體猛地一沉,差點從攀爬處墜落!
“吼!”劇痛和死亡的威脅徹底激發了封野骨子裡的凶性!他眼中寒光爆射,猛地擰身回頭,完全不顧下方撲咬上來的其他老鼠,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殺意,在這一刻凝聚於右手緊握的短矛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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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念如同無形的枷鎖,瞬間鎖定那隻一擊得手、正欲再次撲來的碩大鼠王!力量從腳底升起,貫通腰背,灌注右臂!短矛化作一道撕裂昏暗管道的銀色閃電!
噗——!!!
這一矛,灌注了他強化後的全部爆發力,精準、迅猛、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矛尖冇有刺向鼠王相對堅韌的身體,而是如同毒蛇吐信,從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精準無比地從鼠王因嘶吼而張開的巨口貫入,帶著無可匹敵的力量,瞬間洞穿了它的咽喉,矛尖從後頸透出!巨大的衝擊力帶著這隻碩大的鼠王,如同被釘穿的標本,狠狠撞在後方鏽蝕的管道壁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鼠王發出半聲淒厲到變形的慘嚎,四肢瘋狂抽搐,汙血如同噴泉般從口鼻和後頸湧出!
鼠王的暴斃,如同按下了暫停鍵!
瘋狂湧動的鼠潮瞬間一滯!無數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被釘死在管壁上、還在抽搐的鼠王屍體,嘶叫聲中帶上了一絲恐懼和茫然。
封野抓住這千鈞一髮的機會!強忍著肩背的劇痛和左臂的撕裂感,爆發出最後的力量,手腳並用,如同猿猴般向上猛躥!終於衝出了那條死亡管道,爬上了相對開闊的次級平台邊緣!
他劇烈地喘息著,如同破舊的風箱,渾身浴血,衣服被撕扯得如同破布條,肩背三道傷口深可見骨,火辣辣地疼,左臂更是麻木得幾乎失去知覺。腳下,管道深處傳來輻射鼠群撕扯分食鼠王屍體和同伴殘骸的恐怖聲響,令人毛骨悚然。
他不敢停留,強撐著身體,目光掃過塌方的平台下方。那裡果然散落著一些東西:幾塊包裹在油布中、尚未完全鏽蝕的精密儀錶盤殘骸,幾根成分特殊的合金棒(散發著比普通廢鐵更強的輻射反應),甚至還有一小盒用防水金屬盒儲存的、亮閃閃的電子元件!
疤臉強要的“好東西”!
封野冇有絲毫猶豫,忍著劇痛,用最快的速度將那些相對完好的儀錶盤殘骸和那盒電子元件塞進揹簍,又將兩根輻射反應最強的合金棒插在揹簍邊緣。他冇有再去碰其他東西,轉身就沿著來路向外衝去!每一步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但他不敢有絲毫停頓!鼠群隨時可能再次追來!
當他拖著遍體鱗傷的身體,帶著一身濃烈的血腥味和鼠群特有的惡臭,揹著那個裝滿了“好東西”的揹簍,如同血人般出現在營地入口時,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正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營地門口瞬間死寂!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都驚呆了!
封野的樣子太慘烈了!渾身是傷,尤其是肩背上那三道深可見骨的爪痕和左臂不自然的垂落,觸目驚心!濃烈的血腥味和鼠群惡臭撲麵而來!而他背上那個揹簍裡露出的儀錶盤和合金棒,在血色夕陽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無聲地訴說著他遭遇了什麼以及……他完成了什麼!
疤臉強就在營地大門內,他臉上的獰笑在看清封野的慘狀和他揹簍裡的東西時,瞬間凝固!隨即化為難以置信的驚愕和……一種被徹底挑釁的、更加瘋狂的嫉恨!這小子……竟然從輻射鼠群裡活著出來了?!還帶回了東西?!
封野停下腳步,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他冇有去看周圍震驚的目光,也冇有去看疤臉強那張扭曲的臉。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還能活動的右手,伸向背後,抓住了其中一根沾著汙血的合金棒。
然後,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注視下,他猛地將合金棒從揹簍中抽了出來!
鏘——!
金屬摩擦聲刺耳!
封野冇有將合金棒交出去,而是用儘全身力氣,如同投擲戰矛一般,狠狠地將那根沉重的合金棒擲向疤臉強腳前的空地!
咚!!!
合金棒深深插入疤臉強麵前不足一米處的硬土裡,尾部劇烈震顫,發出嗡嗡的轟鳴!棒身上沾染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色鼠血和汙垢,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刺眼!
整個營地,鴉雀無聲。隻有合金棒震顫的餘音在迴盪。
封野冇有說一個字。他隻是用那雙佈滿血絲、如同受傷孤狼般的眼睛,冰冷地、死死地盯了疤臉強一眼。那眼神裡,冇有了麻木,冇有了隱忍,隻有深不見底的恨意和一種近乎實質的、浴血而生的凶戾!
下一刻,他身體晃了晃,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向前栽倒下去。意識沉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瞬,他看到疤臉強那張因暴怒和嫉恨而徹底扭曲的臉,以及人群中,林薇驟然蹙起的眉頭和老獵人石堅眼中一閃而過的精光。
這一根染血的合金棒,如同戰書,狠狠地砸在了疤臉強的臉上,也徹底點燃了營地壓抑已久的火藥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