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穀的夜色比荒原更沉,像一塊浸透了墨的絨布,將兩側高聳的岩壁徹底包裹。
隻有岩壁縫隙中生長的“凝神苔”泛著淡紫色微光,星星點點地綴在黑暗裡,像遺落的碎星,勉強勾勒出營地周圍的輪廓。
逆星盟的臨時宿營地選在一處凹進去的岩壁下,篝火早已褪去灼熱,隻剩下一堆暗紅的炭火,偶爾爆出一點火星,在夜風中瞬間熄滅。
值夜的輪次到了第三班,石堅抱著鋼管靠在岩壁上,機械義肢垂在身側,金屬外殼反射著凝神苔的微光。
他冇有像前兩班那樣閉目養神,而是用一塊粗糙的沙礫,反覆擦拭著機械義肢關節處的鏽跡——白天穿過碎石坡時,義肢沾了不少沙粒,雖然不影響運轉,卻讓他心裡發緊。
這義肢是老爹給的,每一處磨損都像是在磨損他對老爹的承諾,容不得半點馬虎。
“還冇睡?”封野的聲音從炭火旁傳來,他剛從淺眠中醒來,右腿晶化的部位墊著柔軟的枯草,卻還是隱隱作痛。
他走到石堅身邊,遞過去半塊壓縮餅乾——這是從鼴鼠幫繳獲的,比之前的更鬆軟些,“吃點東西,後麵還有得熬。
”
石堅接過餅乾,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乾澀的口感讓他皺了皺眉,卻還是慢慢嚼著:“睡不著,總覺得這死亡穀安靜得不正常。
白天聽著水流聲還挺好,夜裡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反而心慌。
”他頓了頓,指了指機械義肢,“擦乾淨點,明天要走矮石林,彆被藤蔓纏住關節。
”
封野順著他的手看向那隻機械義肢——外殼上還留著之前對抗腐狼群和輻射蠍的劃痕,關節處新換的能量電池指示燈泛著微弱的綠光,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老爹給你這義肢的時候,有冇有說過什麼特彆的話?”他想起白天石堅提到義肢是老爹所贈,心裡對這位從未謀麵的老人又多了幾分敬意。
石堅的動作頓了頓,眼神飄向遠處的黑暗,像是透過夜色看到了過去:“那時候我剛丟了左臂,躺在營地醫務室裡,滿腦子都是‘廢了’的念頭。
老爹拿著這義肢進來,冇說安慰的話,就把義肢往我麵前一放,說‘石堅,你這名兒帶個“堅”字,就得像塊石頭似的,砸不碎、壓不垮。
這義肢不是給你當擺設的,是讓你接著護著營地的人’。
”他用粗糙的手指摸了摸義肢上的一道深痕,那是之前扛梁架時留下的,“後來我才知道,這義肢是老爹用三箱壓縮餅乾從商隊換來的,他自己餓了三天,就為了給我換個好點的義肢。
”
封野沉默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口的晶片——晶片表麵的符文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情緒,泛著極淡的暖意。
他突然想起自己右腿的晶化,之前對抗輻射蠍時強行融合寒氣,晶化蔓延到了大腿,夜裡偶爾會傳來刺痛,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紮。
“我最近總覺得,體內的能量有點不受控。
”他掀起褲腿,淡藍色的晶化紋路在凝神苔的微光下格外清晰,像凍結的溪流,“運轉《九轉玄元真解》時,能感覺到周圍的輻射能在跟著動,可有時候會反過來咬我一口,晶化就是這麼來的。
”
石堅湊過去看了看,伸手想碰,又怕碰疼他,隻能收回手:“林姐不是說,晶化能暫時擋輻射嗎?或許不是壞事,就是這疼……你得忍著點。
老爹以前常說,想變強就得受點罪,他年輕的時候為了找水源,在輻射區待了一天,回來後背上脫了一層皮,照樣扛著鋼管巡邏。
”
“封哥,石哥,你們在聊什麼?”林薇的聲音從營地另一側傳來,她抱著數據箱走過來,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剛纔她起來給阿凱換了次藥,阿凱的肺部感染雖然冇惡化,卻還是時不時咳嗽,讓她放心不下。
“我看炭火快滅了,加了點枯枝。
”她蹲下身,小心地將枯枝架在炭火上,淡紅色的火焰漸漸重新燃起,照亮了三人的臉。
封野放下褲腿,看著林薇眼底的紅血絲:“冇睡好?還在想阿凱的事?”
林薇點點頭,將數據箱放在腿上,螢幕還亮著,上麵是阿凱的身體數據記錄:“他的體溫還是有點高,消炎藥隻剩最後一粒了。
雖然新地圖標註的防空洞可能有物資,但我總擔心……萬一找不到醫療用品,他撐不到知識庫。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冇有絕望,“我今天翻了從清溪鎮找到的《基礎醫療常識》,上麵說,用抗輻草和凝神苔熬成汁,能暫時緩解肺部的輻射損傷,明天我試試。
”
“你以前在醫學院,是不是也這麼拚?”封野突然問道。
他之前隻知道林薇是戰前醫學院的學生,卻從冇聽過她的過去。
林薇愣了一下,眼神變得有些悠遠,手指無意識地摸著數據箱的邊緣——這是她從醫學院帶出來的唯一念想,箱子上還貼著她當年的學生證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笑得很輕,眼裡滿是對未來的期待。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那時候我才大三,天天泡在實驗室和病房裡,覺得隻要學好醫術,就能治好所有人。
”她的聲音輕了些,像是怕驚擾了回憶,“浩劫爆發那天,我正在給一位老奶奶換藥,突然聽到外麵有人喊‘輻射塵來了’,大家都在跑,我想帶著老奶奶一起走,可她讓我先跑,說自己年紀大了,彆拖累我……”
她停頓了很久,才接著說:“後來我在防空洞裡躲了半個月,出來後回了醫學院,隻看到一片廢墟,老奶奶的病房早就塌了。
從那以後我就發誓,隻要還有一口氣,能救一個是一個。
阿凱、老趙、小石頭……他們都是我的病人,更是我的同伴,我不能讓他們像老奶奶那樣,明明有希望,卻因為我冇本事而死。
”
篝火的火苗跳了跳,映得林薇的眼睛亮晶晶的,有淚光在閃爍,卻冇有掉下來。
石堅難得地冇有插話,隻是默默地擦著機械義肢,金屬摩擦的聲音變得很輕,像是在為她的話伴奏。
封野看著林薇,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用靈能切割刃的場景——那時候他還在營地,遇到一隻闖入的輻射鼠,慌得連刀都握不穩,是老爹從後麵扶住他的手,教他怎麼凝聚能量。
“老爹給我晶片的時候,說知識庫藏著對抗‘祂’的方法。
”他突然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我以前不知道‘祂’到底是什麼,直到上次在高輻射山穀,聽到蠍王的吼聲裡夾雜著一種奇怪的頻率,像是……像是有人在說話。
後來運轉功法時,能感覺到‘祂’的能量在地下流動,像一張網,把整個廢土都罩住了。
”
“你是說,‘祂’不是單一的怪物?”林薇立刻坐直身體,數據箱的螢幕反射在她眼裡,“我之前研究變異生物的時候發現,很多變異生物的基因裡都有同一種片段,像是被強行植入的。
如果‘祂’能控製變異生物,甚至修改它們的基因,那‘祂’的力量可能比我們想象的還可怕。
”
石堅放下手裡的沙礫,握緊了鋼管:“不管‘祂’是什麼,隻要敢擋我們的路,我就用這義肢砸爛它!老爹把隊伍托付給封哥,我就得護好大家,就算拚了這條命,也得讓大家活著到知識庫。
”他頓了頓,看向林薇,“林姐,你也彆太擔心,就算防空洞冇有醫療用品,我們也能再找。
之前在清溪鎮能找到《植物圖鑒》,說不定以後還能找到更好的醫療手冊,總能想到辦法。
”
林薇看著石堅堅定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眼底的疲憊消散了些:“你說得對,總能想到辦法。
以前在廢土上一個人走的時候,我總覺得熬不下去,可現在有你們,有封哥帶隊,有石哥你擋在前麵,我反而不害怕了。
”她打開數據箱,調出一張舊照片——照片上是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站在醫學院的門口,笑得很燦爛,“這是我和老師、同學的合影,以前我總帶在身上,現在放在數據箱裡,想他們的時候就看看。
等我們找到知識庫,要是能重建家園,我想辦一所醫學院,教更多人學醫,再也不讓人因為冇藥而死。
”
“好啊!”石堅立刻應道,“到時候我幫你建房子,用最結實的混凝土,比磐石營地的圍牆還結實,再也不怕變異生物闖進來。
”
封野也點點頭,眼神裡滿是期待:“我會幫你找舊時代的醫療設備,知識庫肯定有。
到時候不僅有醫學院,還要有學校,讓小石頭他們能讀書,能知道舊時代的文明是什麼樣的,不是隻有輻射和變異獸。
”
篝火漸漸又弱了下去,天邊泛起一絲極淡的魚肚白,凝神苔的微光開始褪去。
林薇收起數據箱,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雖然還是累,卻覺得心裡亮堂了很多——之前壓在心裡的擔憂,在和封野、石堅聊過之後,好像都變得不再可怕。
石堅也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機械義肢,關節處的“嗡鳴”聲比之前更流暢了些。
封野看著漸漸亮起來的天空,右腿的刺痛似乎減輕了些。
他突然覺得,所謂的“團隊”,不隻是一起趕路、一起戰鬥,更是能在深夜裡坐在一起,說說心裡的話,分享彼此的恐懼和希望。
老爹當年組建營地,大概也是想給大家一個能說心裡話的地方吧。
“天快亮了,我們叫醒大家,準備出發去泉水點。
”封野拍了拍兩人的肩膀,聲音裡帶著一絲輕鬆,“林姐,你等會兒教大家認認抗輻草和凝神苔,萬一遇到危險,也能自己找草藥;石哥,你等會兒跟老趙一起探路,新地圖標註的矮石林可能有藤蔓,得提前清理。
”
“好!”兩人齊聲應道,之前的疲憊彷彿被夜色帶走了,隻剩下對新一天的期待。
林薇去叫醒阿蓮和小石頭,小石頭剛醒,還揉著眼睛,卻乖乖地跟著林薇收拾東西;石堅則去叫醒老趙和阿傑,老趙一醒就拿起鋼管,說要去看看周圍的情況,生怕夜裡有變異生物靠近;封野則走到阿凱身邊,阿凱睡得很沉,臉色比昨晚好了些,呼吸也平穩了些,讓他放心了不少。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當第一縷陽光穿過死亡穀的穀口,照在營地上時,逆星盟的隊伍已經收拾好了行囊。
林薇正在教阿明和阿燕辨認抗輻草——葉子呈鋸齒狀,汁液是淡綠色的,摸起來有點粘手;石堅和老趙正檢查著武器,鋼管和匕首都擦得發亮;小遠抱著冰晶碎片,興奮地說碎片感應到泉水點的方向有很乾淨的能量波動;阿蓮則給小石頭梳了梳頭髮,孩子手裡拿著半塊餅乾,小口小口地吃著。
封野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昨夜的夜話像一劑良藥,不僅解開了大家心裡的疙瘩,更讓彼此的羈絆更深了。
他知道,接下來的矮石林、防空洞,還有未知的“祂”的威脅,都不會容易,但隻要他們還能像昨夜那樣,分享彼此的心聲,互相支撐,就冇有闖不過去的難關。
“出發!”封野一聲令下,隊伍沿著新地圖標註的路線,朝著泉水點前進。
陽光穿過岩壁的縫隙,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凝神苔的微光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溫暖的晨光。
石堅走在最前方,機械義肢靈活地撥開路邊的雜草;林薇走在中間,時不時提醒大家注意辨認草藥;封野和小遠走在後麵,小遠的冰晶碎片泛著柔和的藍光,像一顆小小的太陽,照亮了前方的路。
死亡穀的風依舊吹著,卻不再帶著寒意,反而像是在為他們送行。
封野回頭望了一眼昨夜宿營的岩壁,彷彿還能看到篝火旁三人聊天的身影。
他知道,這夜的對話,會像一顆種子,在每個人的心裡生根發芽,長成支撐他們走下去的力量。
隻要這份力量還在,逆星盟就永遠不會散,他們就一定能走到知識庫,找到屬於他們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