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棟-眼鏡男】發出的最後一條訊息,像一根被燒紅的針,狠狠紮進所有倖存者的神經末梢。
那聲“救命啊!!!”之後,微信群陷入了長達一分鍾的絕對死寂。
在這片死寂中,【5棟-眼鏡男】的頭像,那個戴著黑框眼鏡、笑得有些憨厚的男人,與之前的【8棟-小麗】一樣,悄無聲息地,暗了下去。
一個活生生的人,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被抹去了存在的痕跡。
恐懼,化作一隻冰冷的手,穿透了鋼筋水泥,扼住了每一個人的喉嚨。
【物業-保安隊長王強】:別……別看……求你們了……
王強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警告,隨後,他的頭像也徹底沉寂。
群裏,再無人敢發出半點聲音。
“嗬。”宋緒看著徹底死寂的手機螢幕,發出冰冷的嗤笑。她隨手將平板丟開,活動著手腕,指骨發出清脆的爆響,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嗜血的戰意如有實質,“在殺雞儆猴。”
“不,它在篩選。”林汐的眼神落在窗外5棟的方向,那裏一片漆黑,她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冷靜得近乎殘酷,“它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劃分獵物和……食物。任何敢於窺探它的,是獵物。剩下躲在洞裏瑟瑟發抖的,隻是儲備糧。”
更重要的是,5棟和她們所在的18棟,幾乎處於一條斜線上。
這意味著,那個怪物能從一號別墅清晰地觀察到5棟,自然也能……觀察到她們這裏。
“那我們,算獵物嗎?”宋緒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非但沒有畏懼,反而像被挑釁的猛獸,渾身的血液都開始升溫。
“不。”林汐搖了搖頭,起身,徑直走向門口。
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而是直接用行動回答。
她從空間中取出兩套漆黑的作戰服,將其中一套扔給宋緒。
宋緒咧嘴一笑,飛速換上。
冰冷的裝備勾勒出兩人截然不同的身形,一個如獵豹般矯健充滿力量,一個如暗影般纖細卻暗藏殺機。
林汐為宋緒戴上戰術耳機,仔仔細細檢查她腰間的唐刀和腿側的消音手槍,最後抬起頭,迎上宋緒興奮的目光。
“它以為自己是獵人。”林汐的眸光在血月下,亮得驚人,“那我們就去告訴它,誰纔是。”
言畢,兩人不再有任何多餘的交流。
“哢噠”一聲輕響,溫暖安全的庇護所被關在身後。
世界,瞬間隻剩下黑暗、腐臭與危險。
宋緒在前,高挑的身影瞬間融入樓道的黑暗,落地無聲,像一隻優雅而致命的夜貓。
“五樓,兩個。三樓,一個。”林汐的聲音通過骨傳導耳機清晰傳來。
“收到。”
宋緒沒有絲毫停頓,身影如風般掠過五樓緩步台。在與兩個喪屍交錯的刹那,她左手閃電般探出,並指如刀,精準地從它們後腦與頸椎的連線處切入。
“噗嗤!”
兩聲微不可聞的輕響,兩顆頭顱無力垂下,甚至沒發出一絲多餘的動靜。
幹淨,利落,高效。
這就是她們的默契。林汐是眼睛和大腦,而宋緒,是將所有判斷化為最高效殺戮的刀鋒。
很快,兩人悄無聲息地抵達一樓。
推開消防通道沉重的鐵門,血月下的末世景象豁然開朗。荒涼,死寂,一輛被砸爛的轎車警報器發出單調而刺耳的“滴嘟”聲,成了這片死寂天地裏唯一的背景音。
與她們樓上那個開著空調、吃著火鍋的安樂窩,恍如兩個世界。
兩人借著花壇與車輛的掩護,如兩道鬼魅般的影子,飛快地朝著小區深處的別墅區穿行。
很快,那片隔開普通住宅與別墅區的人工湖,出現在眼前。
湖水在血月下呈現出不祥的墨黑色。湖對岸,一棟棟黑漆漆的別墅輪廓,像蟄伏在暗夜裏的巨獸。
而其中最大,也最黑暗的那一棟,就是一號別墅。
周天成的家。
兩人蹲在一處假山後,隔著百米寬的湖麵,遙遙望去。
它太安靜了,所有的窗戶都黑著,彷彿一座死亡的孤島。
就在此時,林汐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的精神力如同探出的觸角,剛剛延伸到湖對岸,一股陰冷、傲慢、帶著戲謔的意念便狠狠反刺回來!
不是物理攻擊,而是一種純粹的精神挑釁!
與此同時,那棟一直漆黑一片的一號別墅,二樓的主臥,一盞昏黃的燈,“啪”的一聲,亮了起來。
窗簾沒有拉,一道修長的人影,就那麽施施然地站在窗前,隔著百米的湖麵,朝著她們藏身的方向,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高腳杯。
彷彿在說。
我看見你們了。
歡迎來到我的獵場。
那盞燈,像一顆釘子,楔入了死寂的夜幕。
隔著百米寬、散發著腥臭的湖麵,那道站在窗前的人影,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參加一場上流社會的晚宴。
他舉杯的動作緩慢而清晰,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挑釁和居高臨下的審視。
這一刻,獵人與獵物的身份,似乎已經昭然若揭。
“操。”
宋緒的喉嚨裏滾出一聲低沉的咒罵,那不是恐懼,而是被激怒到極點的興奮。她微微舔了舔幹燥的嘴唇,握著唐刀刀柄的右手手背上,青筋一根根賁起,彷彿蟄伏的蛟龍。
那道人影的傲慢,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精準地扇在了她的逆鱗上。
她不在乎對方是什麽東西,也不在乎對方有多強。
她隻知道,那個東西,在挑釁林汐。
在覬覦林汐。
那就該死。
“別動。”林汐冰冷的聲音在骨傳導耳機中響起,精準地扼住了宋緒即將爆發的殺意。“他在演戲。”
宋緒一愣,壓下沸騰的戰意,疑惑地看向林汐。
林汐沒有看她,那雙清亮的眸子死死鎖定著百米外那棟別墅的窗戶,瞳孔裏沒有絲毫情緒,冷靜得像一塊冰。
“距離太遠,光線昏暗,我們連他是男是女都看不清。但他舉杯的動作,每一個細節都完美地傳遞了過來。這不正常。”林汐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他想讓我們看到什麽,我們就隻能看到什麽。這是一種精神誘導,他在享受這種掌控感,像貓逗弄爪下的老鼠。”
說到老鼠兩個字時,林汐的語氣裏終於帶上了一絲森然的冷意。
“而且,我的精神力探過去,觸碰到的感覺……很空洞。像個華麗的空殼子。”
被林汐這麽一說,宋緒也冷靜下來。她眯起眼,仔細打量著那道人影,確實,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出精心編排的舞台劇。
這種刻意,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就在宋緒分神的刹那,一股冰冷的、帶著鐵鏽和甜膩香水混合的詭異氣息,毫無征兆地從她背後飄來。緊接著,是一種被無形之物鎖定的絕對戰栗!
宋緒的身體反應比大腦更快,她猛地轉身,唐刀在血月下拉出一道淒厲的弧光,護在林汐身前,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弓!
“晚上好,兩位美麗的女士。”
一道聲音,從她們身後不足五米的假山陰影處響起。
那聲音很年輕,帶著一種奇特的磁性,斯文、有禮,彷彿不是出現在這腐臭的末世,而是在某個高檔會所的VIP休息室。
可這聲音的內容,卻讓死死護在身後的林汐,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他不在別墅裏!
那棟亮著燈的別墅,那個舉杯的身影,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個引開她們注意力的誘餌!
“找到你們了。”
伴隨著那道聲音,一個修長的身影從假山另一側的陰影裏,緩緩走了出來。
他很高,目測和宋緒差不多,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真絲睡袍,腳上踩著一雙柔軟的室內拖鞋,與這片狼藉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長得很英俊,是那種帶有書卷氣的斯文俊朗,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在月光下反射著令人不安的、非人的光澤。
周天成。
他看起來和末世前沒有任何區別,除了那雙眼睛,以及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粘稠如沼澤般的、令人作嘔的惡意。
他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目光卻像解剖刀一樣,饒有興致地在宋緒和林汐身上來回打量,最後落在了林汐身上。
“是你,對嗎?”周天成扶了扶眼鏡,微笑著說,“剛剛那個……很有趣的精神觸角。像小貓的爪子,試探性地撓了一下,很可愛。”
他的語氣,就像是在誇獎一隻寵物。
宋緒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肌肉繃緊,殺氣幾乎凝成實質。
“閉上你的臭嘴。”
周天成彷彿沒聽到宋緒的警告,依舊看著林汐,自顧自地說道:“我本來隻想清理一下週圍偷窺的蟲子,沒想到,會發現像你這樣有趣的‘同類’。你的靈魂……是我醒來後聞到過最芬芳的氣息,我很喜歡。”
他攤開手,姿態優雅得像個中世紀的貴族。
“看來,你比那些隻會躲在窩裏發抖的儲備糧,更早地擁抱了這場‘進化’。告訴我,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們……纔是這個世界未來的主人?”
他臉上的笑容擴大,帶著一種狂熱的、近乎癲狂的虔誠。
“神經病。”宋緒言簡意賅地評價道,她已經懶得和這個瘋子廢話。
林汐卻抬手,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清冷開口:“王強和那個眼鏡男,你用什麽殺的?”
周天成彷彿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他輕笑一聲,搖了搖頭:“我從不‘殺’蟲子,我隻是‘清理’。我的房子,我的領地,不允許有任何東西在暗中窺探,這是一種……衛生習慣。”
他歪了歪頭,看著林汐,眼神裏帶著一絲讚許。
“你很特別。比你身邊這位……肌肉發達的保鏢,要特別得多。別急,等我處理完她,我們有很多時間,慢慢聊。”
話音落下的瞬間,宋緒的忍耐也抵達了極限。
“我殺了你!”
一聲怒喝,宋緒的身影如炮彈般暴射而出!
沒有試探,沒有保留,出手便是雷霆萬鈞的殺招!唐刀在空中劃出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銀線,裹挾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直取周天成的脖頸!
這一刀,足以將一輛汽車劈成兩半!
然而,麵對這石破天驚的一刀,周天成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和的、貓捉老鼠般的微笑。
他甚至沒有躲。
就在刀鋒即將觸碰到他麵板的刹那。
“嗡——”
一聲奇異的悶響,周天成麵前的空氣,竟像水麵一樣泛起一圈透明的漣漪!
宋緒隻覺得手中的唐刀彷彿砍進了一塊凝固的瀝青裏,那足以開山裂石的巨力被瞬間消弭於無形。刀鋒距離周天成的脖子隻有不到三公分,卻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一股無形卻堅不可摧的屏障,擋在了他的麵前。
怎麽可能?!宋緒的瞳孔猛地收縮,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這是她覺醒力量後,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純粹的無力感!
“太粗魯了,女士。”
周天成微笑著,在那透明的漣漪中,伸出兩根手指,動作輕描淡寫地夾住了宋緒勢大力沉的刀鋒。
就像夾住一片飄落的樹葉。
而在他身後,林汐的眸光在這一刻卻銳利如刀,死死鎖定著他身前那道無形的屏障,大腦在瘋狂計算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