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緒看著平板上《釜山行》三個大字,再看看林汐那張平靜得彷彿在問“晚飯吃米飯還是麵條”的臉,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我說……你真是個魔鬼。”
她接過平板,非但沒有半分不適,反而眼中燃起一絲詭異的興奮,“行啊,就看這個。正好學學經驗,電影裏這些人都太蠢了,我要是碰上這種情況,一刀一個,保證比他們殺得快。”
林汐唇角微揚,沒再說什麽,隻是默默地拿出小火爐,又從空間裏端出兩盤現切的、紋理如同大理石般的雪花肥牛,一盤碧綠生青的蔬菜拚盤,甚至還有一小碟她親手用各種菌菇、辣椒和香料炒製的秘製蘸醬。
那濃鬱複雜的香氣一飄出來,宋緒的注意力瞬間就從電影轉移了。
“犯規了啊林大小姐!”宋緒的眼睛都直了,探頭在蘸醬碟子上猛吸一口氣,一臉陶醉,“我就說怎麽聞著味兒不對,你居然背著我搞小灶!”
“不想吃可以不吃。”林汐淡淡道,作勢要收回蘸醬。
“別別別!”宋緒一把護住,像護著崽的母老虎,嘿嘿笑道:“我的我的,都是我的!汐汐你對我最好了!”
她夾起一片毛肚,在滾沸的紅油湯裏七上八下,再往那秘製蘸醬裏一滾,塞進嘴裏。
肉片的鮮甜、牛油的火辣、醬料的複合香氣在味蕾上瞬間爆炸。
宋緒幸福地眯起了眼睛,整個人都快化在沙發裏。
平板上,《釜山行》的劇情已經展開,驚慌失措的人群,被感染者撲倒,撕咬,慘叫聲、哭喊聲此起彼伏,隔著螢幕都透著一股絕望。
而螢幕外,宋緒正大口地嗦著裹滿湯汁的寬粉,空調的冷風拂過她汗津津的額角,發出滿足的喟歎。
樓下,有人正在真實地上演著人吃人的慘劇。
樓上,她們卻在吃著火鍋看著戲。
這荒誕而極致的反差,非但沒有讓她們產生任何負罪感,反而帶來一種病態的、近乎扭曲的安逸與爽感。
“汐汐,說真的,”宋緒含糊不清地開口,嘴裏塞滿了食物,“末世要是不來,你去開個私房菜館,我天天去給你當保安,不,當試吃員!工資就用你做的飯抵,我能幹到你破產。”
“那我可虧大了。”林汐的眼神柔和了一瞬,夾了一筷子空間裏種出的、鮮嫩欲滴的茼蒿放進宋緒碗裏,“多吃點菜。”
宋緒一邊嚼著,一邊含糊地點頭,像隻被投喂的倉鼠。
就在這溫馨得與末世格格不入的氛圍中,林汐的手機螢幕再次亮起,微信群的訊息又一次刷屏。
8棟那場血案,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炸彈,餘波不止。
群裏死寂了片刻後,被更深的恐懼和憤怒所引爆。
【17棟-張大媽】:殺人了!趙三那個畜生殺人了!大家都聽到了吧!
【5棟-眼鏡男】:何止是殺人!我……我用望遠鏡看到了……他,他在吃……嘔!
這條訊息一出,群裏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饑餓催生出的惡魔,比喪屍更加可怕。
【物業-保安隊長王強】:@全體成員 趙三瘋了!徹底瘋了!現在他就是個吃人的野獸!所有人鎖好門!千萬別出來!
【9棟-劉教授】:王隊長,現在不是恐慌的時候!我們必須立刻采取行動!不能讓這種暴行在我們的家園裏蔓延!我提議,我們立刻組織一支巡邏隊,由身體強壯的年輕人組成,去製服趙三!這是我們作為集體應盡的義務!
宋緒瞥了一眼,冷笑一聲:“這老頭又開始唱高調了。他怎麽不自己第一個下去盡義務?”
林汐劃著聊天記錄,目光落在劉教授的頭像上,眼神冰冷,隻淡淡吐出兩個字:“蠢貨。”
想用幾句漂亮話就讓別人去送死,為他掃清障礙,這種人,前世她見得太多了。
王強的反應比她更直接。
【物業-保安隊長王強】:@9棟-劉教授 你他媽給老子閉嘴!組織巡邏隊?你拿什麽組織?拿你的鍵盤嗎?老子再說一遍,趙三已經不是人了!誰他媽現在出門誰就是傻逼!想當英雄的自己去,別拉上別人給你陪葬!
王強這通帶著血腥味的粗口,瞬間澆滅了許多人被煽動的熱血。
是啊,外麵那個,已經不是鄰居趙三了,是一個會吃人的怪物。
群裏的氣氛再次變得詭異,沒人再提集體榮譽,也沒人再提統一分配。恐懼壓倒了一切,每個人都縮回了自己的殼裏,隻希望那隻惡魔不要找到自己門前。
慘劇帶來的喧囂,似乎就這麽暫時平息了。
宋緒吃得心滿意足,打了個飽嗝,靠在沙發上揉著肚子,繼續興致勃勃地看電影。
林汐卻忽然放下了筷子,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怎麽了,汐汐?”宋緒立刻察覺到她的異樣。
“噓。”
林汐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雙眼微閉。她那龐大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覆蓋了整個小區。
樓下的喪屍依舊在漫無目的地遊蕩,8棟的血腥味濃鬱得刺鼻,一切似乎都沒有變化。
不。
有變化。
在小區的另一端,靠近後山的那片別墅區,一股陰冷、粘稠、遠比普通喪屍強大數倍的氣息,正緩緩地……蘇醒。
那不是趙三那種由饑餓催生出的狂暴。
而是一種更高階,更具智慧的……惡意。
林汐緩緩睜開眼,眸中一片寒霜。
她看向窗外那片黑暗的別墅區,輕聲說:“緒緒,火鍋得快點吃了。”
“我們……有新鄰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