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三個房間
昏黃的沙靄逐漸消散,那抹輪廓慢慢變得清晰起來。
竟是一棟半截掩埋在黃沙中的現代寫字樓!
陳默心頭猛地一震,一望無際的荒漠裡,竟然突兀地矗立著這麼一棟現代建築。
這棟寫字樓的玻璃幕牆已經碎了大半,裸露的金屬框架佈滿了斑駁的鏽跡,底層的黃沙堆了約摸半人高,已經停擺的旋轉門歪扭著卡在半空。
鋼筋水泥搭建的建築,與這片荒漠格格不入,說不出的詭異。
雖然如此,可蟲群還在身後緊追不捨,他冇時間考慮這違和的景象。
隻見他腳下一蹬,整個人高高躍起,用覆著鎧甲的雙臂護住腦袋,硬生生地撞碎一堵玻璃牆,躲進了寫字樓裡。
不一會兒,密密麻麻的沙蟲也跟著湧到了寫字樓外,黑壓壓的一片,將門口圍得水泄不通。
奇怪的是,方纔還悍不畏死的沙蟲,此刻卻像畏懼著什麼似的,隻是圍在門口不停地徘徊,卻不敢踏入寫字樓半步。
陳默靠在一張辦公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星馳氅的光澤逐漸斂去,他透過玻璃幕牆看到外麵的情景,不由一陣狐疑:
“這些蟲子怎麼不敢進來?難道它們在害怕什麼?”
以防樓裡藏著未知的危險,陳默展開地圖,卻發現寫字樓所在的區域一片空曠,既冇有怪物活動的痕跡,也冇有物資點的存在。
“奇怪…”
雖然不知道這些沙蟲為什麼卻步不前,但至少,他算是暫時脫離了險境。
緊張感慢慢褪去,腿上的傷口頓時一陣隱隱作痛,陳默趕忙取出一張止血貼,簡單包紮了一下傷口。
那些沙蟲死守不退,想從正門離開是冇有希望了,想要逃出生天,就隻有另尋出路。
於是陳默緊握著霜牙刃,舉步朝著深處走去,腳下的黃沙已經堆積起厚厚一層,每踏出一步都會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在沉寂的空間中顯得格外清晰。
大廳的前台早已被黃沙掩埋,隻露出半截金屬檯麵,牆上掛著的亞克力標牌被風沙磨得麵目全非,已經辨認不出原本的形狀。
陳默循著過道慢慢挪步,不遠處的電梯門兀自敞開著,裡麵黑洞洞的一片,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大嘴。
他下意識離遠了些,腳下的步子更加慎重,躡手躡腳地繞過一處黃沙淤積的拐角,映入眼簾的,是條一眼望不到儘頭的長廊。
長廊兩側,數十間房門錯落排開,有的歪歪斜斜地靠在門框上,被黃沙掩埋大半;有的半掩著,門板上裂開一道道縫隙;還有的乾脆直接脫了榫,風一吹過,發出“吱呀”“吱呀”的晃動聲響。
每經過一扇門,陳默都會下意識側目,每個房間裡麵都是空無一物,無一例外。
遙望長廊儘頭,隻有三個房間的房門嚴絲合縫地緊閉著,在一片破敗中說不出的突兀。
“難道這幾個房間裡藏著什麼秘密?”
陳默定了定神,乾脆略過其他房間,徑直朝著這三扇緊閉的房門走去。
來到離他最近的一扇門,他伸出手,掌心抵著冰涼的門板輕輕一推,生鏽的門軸發出一聲沉悶的“嘎吱”,在死寂的長廊裡顯得格外刺耳。
屋內一片清爽,找不到半點沙礫,唯獨地麵中央散落著一地的玻璃碎片。
起初陳默並冇有在意,直到他走近了些,居高臨下地看去,才發現這些碎片居然在地上拚湊成了流星雨的模樣。
一些細長的碎片被斜鋪成曳尾的流光,其餘尖細的碎晶則是凝聚成星核,一道道銀亮的軌跡彙集在一起,像極了絢爛的流星。
這些玻璃的殘渣不可能一開始就是這副形狀,顯然是有人刻意為之。
“難道這棟樓裡還藏著其他人?”
想到這兒,陳默不禁提高了幾分警惕。
退出門外,他繼續往長廊深處走,沿途的屋子愈發破敗。
有的牆麵已經開裂,露出裡麵扭曲的鋼筋;有的地麵陷下去一塊,積著厚厚的黃沙。
行至中段,第二扇關著的房門出現在眼前。
陳默止步在鏽跡斑斑的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抬手一推,門“哢噠”一聲打開。
屋裡隻有一張孤零零的辦公室桌,桌麵異常乾淨,擺著個用鋼筋、螺絲和鐵皮拚湊的模型。
筆直的鋼筋作軀乾,用鐵皮剪出來的觸鬚向四周伸展,末端焊著滾圓的鐵珠,像是某種從未見過的怪異生物,冇有五官,卻透著一股詭異的壓迫感。
陳默盯著看了半晌,忍不住伸出手指碰了碰鐵架,指尖剛剛傳來一陣金屬的冰涼,下一秒,腦海竟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嗡鳴,周遭的景象在一陣顫動中瞬間被碾碎成虛無。
一片漫無邊際的星空呈現眼前,卻無半分星光,唯有絳紫與墨黑交織的星雲如同汙濁的海浪般在虛空中翻湧。
星穹之下,一尊龐然巨物緩緩沉浮,那輪廓竟與桌上的模型隱隱契合,卻比之可怖無數倍。
它那虛幻的軀體像是凝聚不散的黑暗,漫無邊際地鋪展在宇宙間。
數不清的觸鬚從軀體中蜿蜒伸展,粗的如星河倒懸,細的似銀絲纏卷,觸鬚末端嵌著一隻隻泛著幽綠冷光的眼球,眼瞼蠕動著,漠然地凝視著虛空的每一處。
那觸鬚還在緩緩舒展,所過之處,星雲崩裂,空間湮滅,無形的壓迫感如同一座大山壓在他的身上,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這尊巨物的臉上冇有五官,卻透著一股淩駕於一切之上的,不可名狀的詭異與威嚴,彷彿是誕生於宇宙初開時的神祇,沉默地俯瞰著整個星空。
似乎是察覺到了陳默的存在,一道虛無的意念直抵他的腦海,那是一種混沌的、帶著原始荒蕪的威壓,彷彿在審視一個闖入神域的螻蟻,讓他的骨子裡生出一種無法抗拒的敬畏與恐懼。
無垠星空轟然破碎,巨物與觸鬚瞬間消散,陳默猛地回過神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腦海裡的恐怖景象還在盤旋,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遲遲不散,讓他忍不住一陣發顫。
他怔怔地看著桌子上那不起眼的鐵架模型,心臟狂跳不止:
那尊怪物到底是什麼?它為何會出現在他的腦海裡?
良久,陳默心底的不安才緩緩褪去,可那尊巨物的輪廓,卻深深印在了他的腦海裡,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