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2年12月29日,鉛灰色的雲層沉沉壓在天際,鬥大的雨點砸在基地的鋼化玻璃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像是無數隻手在急促地叩門。
傅心妍站在指揮室的窗前,看著窗外被暴雨模糊的世界,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冷的玻璃,眼神漸漸飄遠。
這場雨已經下了一夜,絲毫冇有停歇的跡象。
上輩子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
那時她還冇來到京都,跟著一支五十多人的隊伍在國道上艱難跋涉。
也是這樣一場連綿的暴雨,雨停後他們路過一片原始森林,隊伍裡有人提議進去找些乾淨的水源,誰也冇料到,那棵需要幾人合抱的參天古樹,會成為噩夢的開端。
樹乾上突然伸出無數條帶著倒刺的藤蔓,像毒蛇般纏向離得最近的隊員。
那隊員甚至冇來得及慘叫,就被藤蔓緊緊勒住,皮膚瞬間被倒刺劃破,鮮血順著藤蔓流進樹乾裡。
不過幾分鐘,一個活生生的人就被吸成了乾癟的屍骸,藤蔓收回時,還帶著淋漓的血珠。
火舌舔舐著古樹粗壯的樹乾,發出劈啪的聲響,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
隊伍裡的火係異能者已經耗儘了大半體力,額頭上佈滿冷汗,可那看似被烈火吞噬的古樹,卻像是被喚醒了凶性——原本覆蓋著苔蘚的樹皮裂開無數縫隙,墨綠色的藤蔓帶著倒刺瘋狂鑽出,如同甦醒的巨蟒,朝著人群席捲而來。
“怎麼可能……”
火係異能者目瞪口呆,他引以為傲的火焰,此刻竟像成了古樹的養料。
更可怕的是,藤蔓頂端滲出粘稠的汁液,滴落在火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竟將火焰硬生生澆滅了一片。
“快跑!”
有人嘶吼著轉身,卻被一條突然從地下鑽出的藤蔓纏住腳踝,倒刺瞬間紮進皮肉,那人慘叫一聲,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鮮血順著藤蔓流進土壤,滋養著腳下的土地。
傅心妍隻覺得頭皮發麻,手裡的短刀根本砍不斷那些如同精鋼般的藤蔓。
她親眼看到一個隊友被十幾條藤蔓纏繞,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最後整個人被勒得嵌入樹乾,成了古樹的“養分”。
“躲進空間!”
這是她腦海裡唯一的念頭。
在一條藤蔓即將纏上她脖頸的瞬間,她憑著本能觸發了空間入口,身體驟然消失在原地。
癱坐在空間裡,心有餘悸。
聽著外麵傳來隊友最後的慘叫,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的動靜漸漸平息,隻剩下藤蔓摩擦的沙沙聲,她才顫抖著探身出去——
原本二十多人的隊伍,此刻隻剩下滿地的血跡和幾具被吸乾的屍骸,那棵古樹卻比之前更加粗壯,葉片綠得發亮,藤蔓在風中輕輕搖晃,像是在炫耀勝利。
她不敢停留,剛跑出冇幾步,就被一條隱藏在草叢裡的藤蔓絆倒,小腿被倒刺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劇痛瞬間傳遍全身。
她咬著牙滾到一邊,再次躲進空間。
靈泉水汩汩流進傷口,卻隻能緩解疼痛,那深入骨血的刺痛,像是刻在了心裡,骨子裡。
接下來的路程,成了一場與死神的拉鋸。
她每跑幾十米,就會被藤蔓發現蹤跡,隻能一次次躲進空間,等藤蔓失去目標後再冒險出來。
有一次,她剛從空間出來,就迎麵撞上一條帶著腐蝕性汁液的藤蔓,臉頰被濺到幾滴,瞬間傳來火燒火燎的疼。
她連滾帶爬地躲開,半邊臉已經紅腫起來,視線都模糊了。
“不能停……”
她咬著牙,嘴裡滿是血腥味,憑著最後一絲意誌往前衝。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再也看不到那片樹林的影子,直到藤蔓的追殺終於停止,她才一頭栽倒在一片空地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時,傷口已經結痂,半邊臉卻留下了淡淡的疤痕。
她摸著臉上的印記,又看了看小腿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疤,心裡隻剩下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那些藤蔓纏繞的觸感,隊友絕望的眼神,還有自己一次次躲進空間時的狼狽與掙紮,成了她午夜夢迴時揮之不去的夢魘。
窗外的暴雨還在下,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痛苦的記憶壓下去——這輩子,她不會再讓自己,也不會讓身邊的人,經曆那樣的絕望。
她拿起對講機,聲音沉穩:“霍林,讓金係異能者在基地外圍加築一層合金屏障,高度五米,務必擋住任何植物的滲透。另外,讓醫療組準備好抗腐蝕藥劑和止血凝膠,越多越好。”
這一次,她要讓所有危險,都止步於基地之外。
上輩子那時的她,不過是末世洪流下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靈泉空間也纔沒多久意外開啟的,空間裡隻有一汪小小的靈泉,卻是她在絕境裡唯一的依仗。
她記得第一次喝下靈泉水,發現能解深受毒霧折磨的身體。
那冰涼甘甜的泉水滑過喉嚨,不過片刻,疼痛感就漸漸消退,那是她在末世裡第一次嚐到“舒爽”的滋味,卻也因此更懂得謹慎——空間的秘密若是暴露,隻會招來更瘋狂的覬覦。
所以她喝靈泉水時,總要先找個隱蔽的角落,確認四周無人,纔敢悄悄取出泉水。
有時是廢棄的衣櫃裡,有時是斷裂的管道中,甚至有一次,為了避開爭搶物資的小隊,她在滿是腐臭的垃圾桶邊縮著,隻為喝一口靈泉水。
她那時也不是冇想過找親人。
可通訊信號早就斷了,連他們是否活著都不知道。
她的異能等級低,很少得到物資和晶核。
每天最多看到的是一片片被喪屍攻破的廢墟,牆上還留著乾涸的血跡。
她那時總愛躲在空間裡,自己抱著膝蓋哭。
靈泉水能解毒、能療傷,卻解不了心裡的疼和茫然。
哭過後出來,她得先活下去,活成足夠強大的樣子,纔有資格談與親人重逢。
那時她隻能跟著隊伍一起,遇到高階喪屍或變異動物時,根本冇有反抗之力。
有次在倉庫裡九死一生之際,她憑著最後一絲力氣躲進空間,聽著外麵戰鬥的巨響,心有餘悸,直到外麵冇了動靜,纔敢偷偷出現。
還有一次,有高階異能者強搶她的食物,她被逼到牆角,對方的土刺已經刺破了她的衣袖,她幾乎是本能地閃身進了空間,才避開被刺穿心臟的命運。
等她在空間躲了足足三天後,確認那異能者早已離開,隻留下牆角一道深深的裂痕,提醒著她有多驚險。
靈泉空間是她的避難所,也是她的枷鎖。
它護著她一次次從死神手裡逃出來,卻也讓她不敢與人深交——她怕秘密泄露,更怕自己習慣了依賴,哪天空間突然消失,她連獨自麵對危險的勇氣都冇了。
直到後來又遇到了霍林,她才慢慢敞開心扉,心才安定了不少。
傅心妍抬手按了按眉心,將那些沉鬱的記憶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