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骨片地圖的指引,陳凡在血煞魔域荒涼的暗紅大地上謹慎前行。沿途,他儘量避開那些散發著強大魔氣波動的魔山、洞窟,以及不時掠過的巡邏魔影。這片魔域充斥著最原始的弱肉強食法則,低階魔物相互廝殺吞噬的景象隨處可見,空氣中瀰漫的血腥與煞氣幾乎凝成實質。
他運轉《星火靈樞經》,將自身氣息模擬成一種略顯晦澀、但不算太突兀的“苦修士”魔道波動,同時以“秩序之火”的內核牢牢護住心神,抵禦著無處不在的魔念侵蝕。黑貓則完全隱去了身形與氣息,彷彿不存在一般,唯有陳凡能感覺到它落在自己肩頭的些微重量。
數日後,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令人震撼的景象。
那是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宏偉與猙獰的巨型城市!
城牆並非磚石,而是由無數巨大、扭曲、閃爍著金屬寒光的未知生物骸骨堆砌、熔鍊而成,高逾萬丈,綿延不知幾千裡,一眼望不到儘頭。骸骨之間,流淌著暗紅色的熔岩狀能量,如同城市的血脈。城牆之上,矗立著無數猙獰的尖塔、瞭望臺,以及巨大的、佈滿倒刺的金屬閘門。
這便是“魔骸巨城”,血煞魔域外圍最重要的樞紐之一,通往九幽魔界更深處的門戶。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沖天而起的、混合了無數強橫魔氣、血腥煞意、以及森嚴秩序的龐大威壓。城門處,有身披重甲、氣息剽悍的魔族軍士嚴格盤查著進出的人流。進出者形貌各異,有的保持著近乎完美的人形,隻是眼眸或犄角帶著魔紋;有的則半人半獸,或乾脆就是猙獰的魔獸形態;更有一些是純粹的能量體或骷髏形態的魔靈。但無一例外,身上都散發著或強或弱的魔道氣息,秩序井然(魔道的秩序),未見混亂。
陳凡收斂心神,將玄夜魔君的信物握在手中,隨著入城的人流,走向那巨大的骸骨城門。
盤查的魔族軍士目光如電,掃過陳凡,在他手中的信物上略微停留,感應到那股獨特的魔君威壓,便不再多問,揮手放行。信物在這裡,顯然比語言更有說服力。
踏入城中,景象又是一變。
街道極其寬闊,地麵同樣由暗紅金屬鋪就,兩旁是各種奇形怪狀、由骨骼、金屬、魔石構築的建築。有販賣魔兵、魔甲、魔丹、以及各種奇珍異寶(大多帶著濃烈的血腥與怨氣)的店鋪;有飄蕩著誘人(對魔族而言)香氣與靡靡魔音的酒館;有掛著骷髏招牌、進行著殘酷格鬥的角鬥場;更有一些建築散發著強大的禁製波動,顯然是某些魔道宗門或軍團的駐地。
魔氣在這裡更加濃鬱精純,但也更加駁雜混亂。無數強大的神識在城市上空交織掃過,卻又彼此剋製,維持著一種脆弱的平衡。顯然,這座巨城中臥虎藏龍,規矩也更嚴。
陳凡冇有閒逛,直接朝著骨片地圖上標註的“跨域傳送殿”方向走去。那是一座位於城市中心區域、更加巍峨、由無數巨大龍骨盤繞而成的宏偉建築。
傳送殿外人流如織,進出的魔族修為普遍更高,化神期隨處可見,甚至偶爾能感受到煉虛層次的隱晦波動。殿門口有氣息更加深沉的魔族守衛,對每一個進入者進行二次覈查。
陳凡再次出示信物,守衛仔細查驗後,甕聲道:“持此信物,可申請使用通往‘九幽腹地’七十二主城之一的隨機傳送陣。但需繳納相應魔元石,並接受陣法檢測,確保無跨界禁物或異種能量。進去左轉,第三廳。”
繳納魔元石?陳凡微一皺眉。他初來乍到,身上哪有什麼魔界的硬通貨魔元石?
就在他思索對策之時,一個略顯陰柔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這位道友麵生得很,可是初次來魔骸巨城?似乎遇到了些小麻煩?”
陳凡轉頭,隻見一位身穿華麗黑袍、麵容蒼白俊美、頭生一對小巧彎曲魔角的青年男子,正笑吟吟地看著他。此人氣息陰柔詭秘,修為在化神中期,眼神轉動間帶著幾分精明與算計。
“在下陰無咎,對這魔骸巨城還算熟悉。”黑袍青年笑容可掬,“看道友器宇不凡,手持高階信物,想必是遠道而來,一時未備足魔元石?在下恰好有些門路,或許可以幫道友週轉一二,隻需些許……手續費即可。”
是個魔界黃牛,或者說,掮客。
陳凡看了他一眼,淡淡開口:“需要多少?”
陰無咎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伸出三根手指:“前往腹地主城的傳送費用,通常需三百上品魔元石。在下可代為兌換道友手中的靈物,或者……以其他方式抵價。隻收三十上品魔元石作為酬勞,如何?”
三百上品魔元石,顯然不是小數目。陳凡身上雖無魔元石,但各種靈材、丹藥、乃至得自其他世界的奇物倒是不少。他正欲取出一些價值相當的物品交涉——
突然,傳送殿內傳來一陣騷動,一股冰冷、霸道、充滿鐵血殺伐氣息的威壓瀰漫開來!
隻見一隊身著統一製式漆黑魔鎧、氣息剽悍、最低也是化神後期的魔族軍士,簇擁著一位身形高大、麵覆白骨麵具、氣息如深淵般恐怖的魔將,大步從殿內走出。沿途所有魔族紛紛敬畏避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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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魔將白骨麵具下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掃過殿外人群,在經過陳凡身上時,似乎微微停頓了那麼一瞬,尤其是在他手中的玄夜魔君信物上,停留了刹那。
雖然隻是一瞬,但陳凡敏銳地感覺到,那目光中除了審視,似乎還帶著一絲極其隱晦的……異樣?
陰無咎臉色微變,立刻壓低聲音:“是‘鐵骸軍團’的副統領,‘白骨魔將’厲骸!他怎麼會來這裡?快,道友,我們換個地方談……”
然而,已經晚了。
那“白骨魔將”厲骸竟停下了腳步,冰冷的目光鎖定陳凡,白骨麵具下傳出低沉沙啞、如同金屬摩擦般的聲音:
“你,手持何人之信物?來我‘魔骸巨城’,所為何事?”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讓周圍一片寂靜。無數道目光,好奇、審視、幸災樂禍地投向陳凡。
陳凡心中微凜,麵色卻依舊平靜。他舉起信物,不卑不亢道:“此信物乃一位前輩所贈,欲借貴城傳送陣,前往九幽腹地,尋訪故人。”
厲骸盯著那信物,沉默了片刻。那白骨麵具後的目光,似乎更加深邃難測。
“玄夜魔君的信物……”他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魔君大人已閉關多年,罕有信物流出。你……與他有何關係?”
此言一出,周圍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玄夜魔君!那可是在九幽魔界都威名赫赫的頂尖魔君之一!這看似普通的外來者,竟持有他的信物?
陰無咎更是瞪大了眼睛,看向陳凡的目光瞬間變得無比熱切,又帶著深深的忌憚。
陳凡心中念頭飛轉,玄夜魔君果然地位極高。他斟酌著詞句:“曾受魔君前輩些許恩惠,此番前來,乃應前輩當年之約。”
他冇有說得太具體,半真半假,留有餘地。
厲骸再次沉默,那無形的壓力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良久,他才緩緩道:“既然是魔君信物持有者,傳送費用便免了。”
他話鋒一轉,語氣卻更加冰冷:“但,魔君大人閉關前曾嚴令,非其親召,任何人不得打擾。你既持信物而來,便隨本將去‘鐵骸軍團’駐地暫歇。待本將覈實情況,上報之後,再行定奪。”
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陳凡眼睛微微眯起。他感覺到,事情似乎冇這麼簡單。這厲骸,對他,或者說對他手中的信物,似乎彆有所圖。
是福是禍?
他看了一眼肩頭依舊隱形的黑貓,黑貓的爪子輕輕撓了他一下。
“如此,便有勞將軍了。”陳凡平靜應下。在這魔界巨城,對方勢大,且理由冠冕堂皇,暫時不宜硬抗。且看看對方究竟意欲何為。
厲骸不再多言,轉身便走。兩名氣息森然的魔族軍士上前,一左一右,“護送”著陳凡,跟在了隊伍後麵。
陰無咎看著陳凡被帶走,眼中光芒閃爍,低聲自語:“玄夜魔君……這下有意思了……得趕緊把訊息賣出去……”
陳凡在“護送”下,離開了傳送殿,朝著城中那片最為森嚴、魔氣也最為濃烈的“鐵骸軍團”駐地行去。他心中警惕已提到最高,知道這看似順利的魔界之行,已然暗流洶湧。
(第17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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