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羔羊 第45章 郎華歸來

汽車穿出叢林後就是一片緩坡地帶，這裡的樹木早已被狼崖城有計劃地砍伐一空，因此形成了方圓五公裡的開闊地帶。

人工林五十年來形成的肥沃土壤，此時正在被黑屍的汙血浸染。三天以來，百萬黑屍大軍在此集結，在與守城進化者的交戰中不知拋下了多少具屍骨，使得這裡屍臭驚天，遍地可見漆黑的彈坑、被炸碎的屍骨，以及仍在熊熊燃燒的拒馬和不知主人的衣物。

金盃麪包車跟在吉普身後一路深入屍群，儘量選擇黑屍稀少的路線前進。瘦猴站姿踞槍，用那把輕型連狙將擋在車前的低階特感逐個爆頭，剩下的黑屍一擁而上，卻在錢明幾人的衝鋒槍集火下不得寸進。強烈的顛簸以及震耳欲聾的槍響使得李蘭下意識抱緊懷中的女兒，不過小姑娘錢雪兒雖然捂著耳朵，好奇的大眼睛卻一眨一眨的，不時從媽媽胳膊下的縫隙中向外看去。

“糟糕，黑屍越來越多了！”

“走這邊！”

強悍的四驅動力使得吉普車有資本在屍群中橫衝直撞。在撞飛一隻又一隻黑屍的同時，吉普車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從正麵看去，車頭部位的七孔進氣格柵已經完全扭曲變形，一對圓形鹵素大燈也早已破裂稀碎，不完整的燈罩上如今掛滿了黑屍的臭血爛肉，整個車頭被塗得黑紅一片，粘稠的觀感讓人看後隻會覺得反胃。

逐步進入黑屍密集的區域後，兩輛車的速度一降再降。黑屍倒地後形成一個個的障礙，加劇了路麵的崎嶇程度。吉普車因為底盤較高，所以尚且能夠通過，但跟在後麵的金盃卻根本不行，逐漸和前車拉開了距離。

左轉右轉、一圈又一圈，駕駛金盃的洛陽愣是將冇有助力的方向盤打出了花。在崎嶇的戰場上尋找能供他們通過的路線。到了後來，麪包車經曆的顛簸越來越嚴重，車速甚至一度降低至20邁。

在密集的屍群中，這已經是非常危險的信號。

“洛陽，你不是開消防車的嗎？給我雄起啊！”

“放你的屁，我隻是消防員，我們中隊有專職司機。”

“閃……閃開！要撞上了！”木舟抓著安全帶驚叫道。

“我他媽的知道！”

伴隨著一聲嘶吼，洛陽小臂上的肌肉隆起。他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向左打滿方向，終於將車頭和一隻二階狂猩堪堪錯開。狂猩粗壯的胳膊擦在車窗上，致使玻璃驚現一道蛛網般的裂紋。

“好險……”

二階狂猩塊頭很大，簡直就是一個小巨人。若是金盃與其迎麵相撞，狂猩能不能被撞飛不好說，但麪包車肯定會側翻。屆時停在屍潮中央的他們就會成為一個罐頭，等到鐵皮蓋子一被撬開就全部玩完。

在屍潮中車輛的機動性十分重要，這是前世無數進化者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教訓。

金盃還在前進，忽然“哐”地一聲，一隻二階鬼猴落在了車頭的發動機艙上。

“啊！”木紫發出刺耳的尖叫，手舞足蹈地亂了方寸，“快弄下去，快把它弄下去！”

洛陽左右打起方向，使得金盃的行進路徑幾乎變作s型，但鬼猴卻像是黏在了車頭般怎麼也甩不脫。

“你快看！”

副駕駛的木舟用手指一指，洛陽這纔看到——原來是鬼猴的指爪牢牢勾住了車窗上的雨刷器。

“坐穩了！”他大喊一聲，右腳用力踩在刹車上。高速行進中車輪瞬時製動，在短短十秒內，車速從一百減小至零。鬼猴再也抓不住車頭，被慣性拋向前方，同時車內的所有人也向前飛起，全部撞得鼻青臉腫。

瘦猴腦袋暈乎著站起身來，一抹鼻子竟然摸到一把血。

“乾！早知道不如我來開車。”

服兵役時期瘦猴曾有過卡車訓練的經驗，雖然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了，但總比洛陽這個半吊子要強吧。

“塔、塔。”“鬼猴！”

金盃此時已經停止，轉眼又有兩隻鬼猴落在前擋風玻璃上，它們高舉前爪就要捅穿玻璃，而玻璃下可還趴著洛陽和木舟兩隻腦袋！

“畜生受死！”“噠噠噠——”

瘦猴眼疾手快撿起衝鋒槍將這兩隻鬼猴掃落。但也是因為開了槍，擋風玻璃破碎一空，前排的兩人再也冇有了防護。

“給我起來！”瘦猴拽起洛陽和木舟。

木紫這時醒來，見到滿臉是血的瘦猴提著兩人，不禁發出一聲尖叫，手中的微衝也下意識對向瘦猴。

“啊——”

“做什麼？”瘦猴抬手打掉那隻微衝，“槍口不要對人！”

“你你你……你是人？”

“廢話！”瘦猴翻了個白眼，看到大家都醒了，他便催促道，“都下車了！準備防禦！”

麪包車已經毀了，密集的屍群不會再給汽車起步提速的機會，進了車裡他們就要等死，還不如出來積極應對，說不定……還會死得壯烈一些。

後方的騷亂很快引起前車的注意。

坐在後排的張誠這時提醒道：“李連長，後麵的車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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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好像是出了事故。”

“倒車救人！偵察連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兄弟。”

乘坐金盃的人裡，大壯是體格最好的一個，其他人在急停後都或多或少受了輕傷，隻有大壯像冇事人一樣。他一腳蹬開變形的車門，把後排的四人像提小雞崽一樣送出車外，然後就返回車內抱出所有的武器裝備。瘦猴組織所有人背靠麪包車圍成半圓，能找到的彈匣摞成一小堆放在腳下。槍聲響起，子彈像不要錢似的潑灑出去，然而黑屍數量太多，仍然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迫近。

“媽媽，我怕。”

危急時刻李蘭抱緊懷中的女兒，心臟咚咚直跳，她的視線下意識望向自己的丈夫，好像隻有這樣才能讓她少一分對死亡的恐懼。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五米……

“蒼天啊，起碼請你讓我們的女兒活下去罷。”

或許冥冥中的真的有神明在傾聽，於是突然間有鳴笛聲快速接近。

是吉普車！他們回來救我們了！

“空-刃-斬！”

嘹亮的呼喝，帶來的是淩厲無匹的刀光。無形的刀氣帶著蜂鳴般的哨響，刹那間穿過眾人身前的黑屍集群，這片空間似乎都被刀氣凝固而陷入寂靜。而後，就像是空間崩碎，上百黑屍自內而外崩裂為大大小小的屍塊，粘稠的屍血將腳下的土地染作黑紅。

這時人們纔看到郎華站在他們身前，手臂平舉血嘯苗刀，兀自保持著揮刀斬擊的姿勢。

同一時間，一個雄壯的身影飛躍到郎華身前。是李義山！他下落單膝著地，一雙重拳狠狠錘向地麵，不僅是石子、碎木，就連地麵的汙血都被震到半空之中。

“震盪波！”

從郎華出手到李義山從天而降，其實連一秒都不到。在刀氣消散、黑屍崩裂的下一刻，環形氣浪也隨之成型。它以李義山為圓心，裹挾著尚未落地的屍塊、石子等等雜物衝向前方，形成了流星雨一般的衝擊波。

“咚——”

氣浪撞翻了無數黑屍，屍群就像是被狂風吹倒的麥田，短時間內倒了一大片。

“吱扭”一聲急刹，吉普一個漂移擺尾停在了金盃麵前。張誠從駕駛位探出頭來喊道：“快上車！”人們這才反應過來，急忙登車逃離事故發生地。

上車的人們帶著劫後餘生的表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郎華則多看了張誠一眼——在他的印象中，可不記得文質彬彬的張誠院士曾是個開車越野的高手。

……

冇有什麼火焰能保持永遠不滅，就算是能力者也不能違背基本的能量守恒法則。因此在火焰漸熄、高熱減退的同時，駐守狼崖城棱邊防線的每個人都有了心理準備。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射在這些人的臉上，映照出一份份堅毅與凝重。

迎著初升的朝陽，小黑子忽然眨了眨眼睛，在耀眼的白光中，在屍潮的儘頭，似乎有些莫名騷動。仔細聽去，好像還有槍聲。

他以為自己看錯了，於是騰身飛上半空，瞪大了眼睛仔細辨認。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屍潮儘頭是密密麻麻的黑影。在那成片的黑影中，好像有什麼巨物正在衝撞，不少代表屍變體的黑影隨即飛上天空。錯不了的，那是一輛車！在汽車周圍有一個人正在戰鬥！他是誰？

“聽風。”

步入二階後，小黑子對能力“風生”的掌握再上一個台階，聽風是他最新掌握的技能，顧名思義可以藉助風力大幅提高聽覺。

“黑子，你上去乾什麼？危險，快下來。”林文金擔心仍然隱藏在屍群中的骨刺黑屍，就要飛上去將小黑子拽下來。

“等等，林伯。”小黑子阻止道，“有人在說話。”

“什麼？誰在說話？”

“在遠處，屍潮的儘頭。”隨著時間的推移，小黑子的眼睛越發酸澀，但他堅持盯著遠處那道飛身戰鬥的人影，聽著隨風傳來的氣若遊絲的談話，一抹前所未有的熟悉感漸漸襲上心頭。

“誰在遠處？黑子你彆鬨了，屍群就要發起總攻了。”

“不，是真的。聽起來像是……”

在林文金就要按捺不住的時候，通訊器中卻傳出一個青年的聲音。

在公共頻道裡，他帶著喘息說：“抱歉各位，我回來了。”

這個聲音，這個讓人熟悉的聲音，這個聽起來可靠又讓人安心的聲音，不是郎華，還能是誰？

小黑子興奮道：“是郎華哥！郎大哥回來了！”這麼一看，遠處的人影果然一舉一動都在和昔日的郎華重合。

棱邊防線上各個分隊都在同一時間收到了這則傳訊。一時間，郎華就在城外的訊息像是插上了翅膀般傳遍了城牆上的每一個角落。

“什麼？是副城主大人？”

“郎首領回來了！我們有救了！”

“對，他那麼厲害，肯定是回來救我們的！”

“大家堅持住，迎接副城主回城！”

雖然一個郎華和百萬屍潮比起來，還不如大海中的一朵浪花顯眼。但他在基地中就是有這樣的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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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沙市逃難來的人們，或多或少都聽過郎華的事蹟。知道這位年輕的副城主曾憑藉一己之力拉起隊伍，帶領數十人突破屍潮，來到風尾山建立避難基地，同時他還曾一刀絕殺大蛇，為基地尋到了藏在那塔山穀中的軍火庫。

可以說，冇有郎華就冇有現在的風尾山狼崖城，也冇有這些真槍實彈的武器裝備，更冇有幾千人在百萬屍潮麵前堅持三天的底氣。

他們相信這個年輕的男人，相信他能夠再次創造奇蹟，拯救屍潮圍困下的所有人。

“滋滋——”

無線電似乎不甘寂寞，又接連響起通訊的聲音。

“喂，你們這些傢夥。本小姐不在的時候，還冇有全部死光吧？”

“林茜。”聽到這聲音，郎華眼睛一亮。

而且不隻是他，因為對方的通訊處於公共頻道，所以城牆的守城部隊也在同一時間收到了傳訊。

那裡似乎有一群顯眼的人影。他們在屍潮中猶如磐石，穩紮穩打地步步向前推進。一襲紫紅色的身影在隊伍前方揮動巨斧，將一排又一排的黑屍掃飛到半空中去。

“是林隊長！看，西邊是林隊長和她的女兵隊。”

“刀劍小隊奉命回援。”“隊長海平就位。”“隊長蘭曦就位。”

“還有那邊！”有人興奮地站在牆頭大喊：“東邊有刀劍小隊。他們是精英中的精英，肯定能衝進來！”

果不其然，屍潮以東正有兩隻十餘人的小隊組成箭頭隊形，重重鑿開屍潮向這裡運動。

“很好！天不亡我狼崖城。”老兵陳輝將視線從瞄準鏡收回，按住耳麥要求道，“同誌們，打起精神來，我不允許有任何一個人倒在黎明前夜！”

從外地趕回來的各小隊一經進入通訊範圍，便開啟傳訊設備，回傳了各隊的定位和戰損資訊。

“黑屍太多了，這麼下去不行！”

郎華說著鑽出吉普，跳上車頂。看著綿延不絕的屍潮，他做出了一個無比大膽的決定。

“刀劍小隊聽我指揮，替我送這輛車進城。”“女兵隊，掩護他們！”

“晶能過半的能力者向北與我彙合，跟我去抄了這屍王的老窩！”

“刀劍小隊，領命！”

“女兵隊，在！”

聽到郎華的命令，有些人瞬間感到瘋狂的血液在體內湧動。

“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這個我喜歡！”

楊曉曉縱身跳下城牆，落地即分化殘影乾擾黑屍攻擊，本體則向著郎華的方向，在萬屍叢中高速穿行，速度快到人眼都看不清。

“這種刺激的事，可彆忘了你林爺。黑子，我們走！”

林文金蒼白的臉色上泛起激動的紅暈。他提起一口氣，升空後調轉方向，和小黑子一起朝著郎華所在的方向飛馳而去。

“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我也去！”

“奶奶的。怪物們，你人類爺爺來了！”

“走！殺過去！”

一時間，響應郎華的能力者遠超十名。他們結伴衝出防線，交叉掩護著向郎華指引的方向衝去。

另一方向，刀劍小隊與在郎華跳車離開的瞬間，李義山並冇有阻攔。他明白——將這些人完完整整地帶回城內，是郎華對他無聲的托付。想到這份信任，想到郎華他們即將麵對的險境，李義山禁不住握緊右拳重重捶打在大腿上。

“大壯！給我們開條路出來！”

“哈哈哈，連長你就看好吧！”

大壯大笑著將前半身探出天窗，架好機槍後立即開火。粗壯7.62mm彈流從多管槍口噴射而出，被擦到的黑屍紛紛支離破碎，奇蹟般地形成一條“羊腸小道”。

在這條小路上，在碎成小塊的屍骨上方，一輛暗紅色的吉普呼嘯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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