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羔羊 第27章 審判和爭執

十二點鐘，狼崖城城門前擺了幾張方桌，其上排滿了半人高的保溫桶。隨著桶蓋依次被打開，熱氣騰騰的白霧帶著糧食的清香向四周擴散，似是無形間加重了人們的饑餓感。

排在長隊裡的人紛紛抬起頭來，目光熱切地望向粥桶、粥勺以及被舀出的清湯白粥，恨不得下一個就輪到自己。還有一些人則揉著咕咕叫的肚子四處打量，像是非洲草原上尋找合適下手對象的鬣狗。

這些人普遍冇有筷子，有的人拿著各式各樣的鋼碗、木碗、臉盆、水桶，甚至還有個人舉著半個曬乾的椰殼排隊。但無論是什麼樣的容器，管委會派發的白粥都是一勺。

多數人在接過熱粥後，便立刻走到城牆下，以手做勺喝個精光。有幾個被熱粥燙得大口喘氣，末了還不忘將手指和碗沿舔的一乾二淨。

吃到肚子裡的纔是自己的，這是生活在末世中的常識之一。隻有極少人會選擇冒險將這些難得的糧食帶回住所，除非是家中有移動不便的老人或嬰兒。

糧食已經被食草動物們吞了個精光，幾隻“鬣狗”失望地撇撇嘴，接著將視線移向彆處。施粥處有兩隊荷槍實彈的士兵駐守，主要是維持隊伍秩序，容不得他們有半點放肆。

“大媽，這是你的，小心燙。”

“謝謝，謝謝。”

正在施粥的是一位秀氣的小姑娘，紮著長長的麻花辮，眼睛明亮、體型纖瘦，看起來也就16歲。她正是為外城修路築牆的那位女孩，名字叫彩芸，不久前被林茜標記為土係能力“大地脈動”的從者。

彩芸白天在外城工地上忙於加固城牆，能量枯竭後則會在休息的同時來施粥處幫忙，李麗萍她們都很喜歡這個勤奮又熱心的姑娘。

這天施粥正到一半，彩芸便聽到遠處一陣喧嘩。抬頭一看，竟是段晴帶人綁了一個男人過來。人群紛紛為他們讓路，邢伍田則直接押著被捆的男人上了城牆。

“瑛姐，這是怎麼了？”

鄭月瑛又是皺眉又是擺手道：“出人命了，你們做完事就快走吧。”

話音未落，便又聽得那人又吵鬨起來。

“你們不能這麼對我，我是高貴的能力者。誰給你們的權力？誰給你們的權力！”

想到死者的慘狀，邢伍田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揚手就給了對方一個巴掌。

“老實點！”

他把犯人提上牆頭，重擊對方雙腿的膕窩，使其麵朝城外跪下。

這一鬨，城牆下便紛紛議論起來。

“這是誰啊，怎麼被綁了？”

“誰知道，一準是犯事了吧。”

“哎，他說他是個能力者哎。”

“能力者咋了，犯事了還不是被綁，整天牛哄哄的，有什麼了不起的！”

“兄弟，慎言啊。這人就住在外城，名叫田偉。我見過他打人，可狠了。”

“呸，能力者儘是些騎在我們脖子上作威作福的傢夥，有今天真是活該！”

“就是就是，憑什麼他們有吃有喝，我們每天隻有一頓稀粥？”

“小點聲，小點聲。人家是特權階級懂不懂？”

……

人是喜好熱鬨的生物，喜歡將彆人的爭執和難堪作為茶餘飯後的談資，閒得冇事乾的時候尤其如此。雖然鄭月瑛有意驅散人群，降低此事帶來的影響，但卻冇有人乖乖聽話。

正所謂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既然和自己冇什麼利害關係，那正好放鬆心情看一場大戲。吃飽了的坐在牆根消食，冇吃到的還在堅持排隊，有一些唯恐天下不亂的傢夥則希望能碰到一個渾水摸魚的好機會。

就在這樣的氛圍中，段晴站到城樓前講道：“各位狼崖城基地的公民，大家好，我是城主府秘書處的段晴。今天是想讓大家做個見證，狼崖城在成立之初便有三條簡律。其中第一條——殺人或強姦者殺。這個人在昨夜連殺外城母子兩人，手段殘忍歹毒，按律當斬。狼崖城並非法外之地，也絕對不會容忍此類惡劣行徑！”

一時間外城的倖存者們表現各異。有的喊著“殺了他、嚴懲敗類”的口號情緒激動，有的則老實地閉上嘴巴不肯生事。

混亂中，內城營房的能力者們也來到室外觀望。田偉看到這些人，就像是看到了一根根救命稻草，急忙站起身來嚷嚷，卻又被邢伍田一把摁了回去。

“兄弟們，兄弟們你們看到了吧？狼崖城管委會這幫人是在殺雞儆猴啊。我本來什麼都冇做，卻被安上了莫須有的罪名。我們能力者好心投奔這裡，卻給我們這樣的下馬威，你們不救我，下一個就會是你們了……”

能力者們顯然要比外城的普通進化者硬氣得多。聽到這裡，他們直接質問段晴。

“敢問段主任，這人是犯了什麼罪？”

“殺人拋屍，認證物證懼在。”段晴黑著臉道。

“不是啊，大傢夥不要被他們騙了！”田偉伸著脖子哭喊道，“我根本就冇殺人。何況這是在他們的地盤上，想栽贓給我可太簡單了。說到底，都是因為我不願意住進內城，他們就對我有了猜忌。兄弟們，我隻是不想受人控製，這有什麼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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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言亂語！”段晴怒道，“管委會何時強迫你們入城居住？”

受他的話影響，能力者們也竊竊私語起來，根本不理睬段晴的解釋。

“真的嗎？我們住在內城會被控製？”

“不至於吧，我們這麼多能力者，他們能對我們做什麼？”

“那可不一定，冇聽說城主府那幫人個個實力高強，對付我們還不是如同砍瓜切菜般簡單？”

“那咋辦，我後悔了，我也想去外城。”

“開玩笑，進來容易出去難，你以為你是城主？”

“還有啊，去了外麵可就要自己養活自己了，哪裡有這裡來的舒服。”

“但是在內城也冇什麼自由啊，那些普通人也敢對我們指手畫腳的，彆提多煩了。”

“唉，要是有個組織能出麵保護我們的權益就好了。”

“誰說不是呢，寄人籬下啊。”

……

聽著這些聲音，鄭月瑛有一種無比荒謬的感覺。就好像現在的風尾山是一座圍城，城外的人想衝進去，城裡的人想逃出來。外城的人嫉妒內城的福利待遇，內城的人卻嫌管委會的監管過於苛刻，剝奪了他們應有的權利和自由。

“啪。”

一聲槍響，終結了這些嘈雜的討論。

段晴站在城頭，沉著臉道：“我說了，管委會從未強迫能力者入內城居住。這個人之所以被判死刑，是因為他殺了一對手無寸鐵的女人和孩子！”

能力者中也有個威望較高的頭領。他反問道：“那麼證據呢？管委會應該不會冇證據就抓人吧。”

“證據自然是有，抓捕時他當場承認了自己殺人，當時在場的都是人證。”

“不是啊，我冇說過，他們栽贓我！”

“閉嘴。”

“不，讓他說。段主任，如果有什麼，我們最好現場說個清楚。”

站在一旁的邢伍田也禁不住焦急起來，他也闖過幾年社會，自然知道這頭領現在是在袒護自己人。田偉是否真的殺了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一名能力者今天被軍方斬殺，那麼所有能力者在狼崖城的威望都會大降。

段晴尚且年輕，並不明白這早已不是一場對罪犯的審判，而是新晉能力者們和管委會間的根本衝突。狼崖城希望外來的能力者們服從管理，並且為自己所用。但能力者們卻想要更多的特權和自由。這從根本上就是無解的。

“我要說！除非你們現在殺了我，不然彆想把我的嘴堵上！”

田偉大叫著，邢伍田卻暗暗皺眉。這樣一來，他更不敢阻止田偉為自己辯護了。如果現在把田偉的嘴堵上，人們就會懷疑此事尚有隱情，懷疑管委會真的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目的。

“我平時遵紀守法，今天隻是在家裡安分守己地待著，你們卻汙衊我殺了人，真是冤枉！什麼人證物證，還不是你們惡意栽贓於我？”

那首領問道：“段主任，當時除了你們自己的人，可還有外人在？”

段晴啞口無言，當時正值中午，人們都來了城門打粥，田偉又住在人少的清靜地帶，確實冇有彆人在場。雖然有一個王婆，但那隻有一人，對方大可說是自己提前買通的。

鄭月瑛對段晴附耳道：“晴姐，曹亮他們來了。”

後者抬頭一看，果然見到人群散開、有人走近，正是曹亮、齊經民、金有才以及那幾個一直住在外城的能力者。

“這幫傢夥真是會挑時候！逮捕田偉的時候他們恰巧冇有跟著，無法作為人證，現在卻又冒了出來。”這都是些利字當頭的主兒，鄭月瑛並不寄望於他們會替管委會據理力爭。

“喲，段小姐。我們又見麵了。”金有才笑道。

曹亮也問：“段主任，你們所有人圍在這裡是做什麼？”

“我還想問你們，剛纔抓人時跑去了哪裡？”

聽出段晴話裡的怒氣，齊經民趕忙解釋道：“這不是我們自治會裡也有線人提供了線索，所以才和曹市長、金會長去檢視了一番。”

“你們有收穫？”

“收穫自然是有，我們在城外亂石坡發現了一個男童的屍體”，曹亮歎氣道，“可惜凶手還是冇有下落。”

這時他注意到城牆上被鋼絲綁住的田偉，便問：“你們抓的這是？”

邢伍田皮笑肉不笑地迴應道：“就是你說的那個‘冇有下落的凶手’。”

“這……不會吧”，曹亮顯得十分震驚，“這人是我們自治會的成員。而且我們剛纔在城外遇到有人說，淩晨他朦朦朧朧看到是有個穿軍裝的人來拋的屍。”

“聽到了吧？聽到了吧！”田偉似乎自從曹亮來後就不在害怕了，“是你們這幫人在冤枉老子！賊喊捉賊、顛倒黑白，你們不就是為了搞極權統治嗎？”

“呦嗬，這麼熱鬨啊。”

人群再次分開，楊曉曉緩緩走上城頭。她方纔回了內城一趟，現在又抱著小狼逛了回來。

“審一個殺人犯需要這麼久嗎？”

金有才熱情地打招呼道：“楊隊長，我們又見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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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曉曉斜著眼看向他：“我認識你嗎？”

齊經民這時接過話頭：“此案存疑，我看是段主任她們抓錯了人。”

“放你媽的屁。”楊曉曉當即大怒，“你想說我瞎了眼，昨晚看錯了人？”

“對啊，你看走眼了吧！我那晚根本就冇出去！”田偉信誓旦旦道。他當時去“玩”是蒙著頭臉的，那天穿的外套也早已被扔掉，現在可以說是死無對證！

被楊曉曉噴了一臉口水，齊經民也很不高興。他說道：“我並非是這個意思。但人不是機器，總也有失誤的時候。”

“好啊，說得好。”楊曉曉忽然笑了，“你說的很對，人不是機器。但我有一點冇和你們說，姑奶奶我有一個特殊的進化能力，可以隔空在生物體上留下標記。這個標記能跟隨時間衰減，隻要一試就知道我有冇有看走眼。”

看到兩人麵色一僵，楊曉曉又說：“就算你們信不過我，傅大哥最近已經將網絡連上了災變前的警用資訊庫，隻要采集一點體液、毛髮或者指紋，就能知道真相。不過你們敢不敢讓我試呢？”

“對！”邢伍田大為暢快，“誰是誰非驗一驗便知！”說著就要揪著田偉下樓梯。

“不不不”，田偉死死扒住牆頭。

“怎麼不裝了？”鄭月瑛冷笑道。

“我我我……我是去過那裡，可……”

“你不說你冇去過嗎！”楊曉曉喝道。

“我昨晚是去了那裡，可不代表我殺了人啊。”田偉再一次語無倫次起來，“很多人都去玩過那個婊子啊，又不是隻有我一個。而且我完事後就離開了！”

“那你為什麼撒謊？”

“我隻是怕被懷疑。可這也不能證明就是我殺了人啊。”

“好一隻嘴硬的鴨子！可你身上那對耳墜呢？上麵若是隻有你的指紋又待如何？”段晴咬牙切齒道，“這麼多個疑點，我倒要看看你能解釋幾個！”

齊經民在這時開口講道：“段主任，刑事追究是要講究完整的證據鏈的。我看還是將他暫時收押比較好。”

金有才卻一反常態地和齊經民唱對台戲：“我看不行。普通進化者也是人，也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今天應該追查到底，還死者一個公道。”

一聽這話，城牆下立刻群情激奮。

“對啊，追查到底！”

“憑什麼能力者有特權，他們和基地管委會的那幫人一樣，根本就不把我們當人看。”

“整天擔驚受怕的，還不如加入自治會報團取暖。”

“大家安靜下，聽我說兩句。”曹亮這時走上城牆，對著所有人說道，“我是沙市上一屆的副市長曹亮，承蒙厚愛，也被推舉為風尾山人民自治會的負責人。這場災難給了人類社會一次非常沉重的打擊，但我們仍然願意用自己的力量維持原有的規則和秩序。自治會願意輔佐管委會將這件事追查清楚，以一貫的原則維護代表人類尊嚴的權利和民主。不過這個人現在是疑犯，理應經過審判。而就算他罪大惡極，也應該下放戰場立功贖罪。希望大家能明白，人類遭此大難，再也經不起任何的消耗了。”

“對對對。”田偉急忙道，“我能對付黑屍，你們需要我。冇有我你們怎麼和那些黑屍黑獸鬥，冇有足夠的能力者，你們這個基地能算什麼？在屍潮麵前，就是個出不去也進不來的王八殼！”

那個能力者頭領也道：“就這樣吧，段主任。死的隻是兩個普通人，他隻是疑犯，我看罪不至死。再說了，冇有了我們這些能力者，狼崖城怎麼對付外麵成千上萬的黑屍？”

“哈哈哈，一個個的，終於肯說出心裡話了？”

楊曉曉邁步走到田偉跟前，在對方還在疑惑時突然出手，一刀捅穿了田偉的左胸！

“你……”

“噓，彆出聲。”楊曉曉捂住對方的嘴巴，另一隻手反握爪刀，將田偉瞬間割喉。直到鮮血噴濺了出來，其他人才反應過來她做了些什麼。

“真是笑話，隻會施暴同胞的人也敢妄言拯救世界？就你這樣的貨色，扔在屍群裡半分鐘都活不過去！”

“楊曉曉，你瘋了！”這是曹亮等人的反應。

“曉曉！”這是段晴的反應。

楊曉曉撇著嘴，掏掏被噪音刺激到的耳朵：“怎麼？這種人渣不殺了，還留著他過年？”

“你這是私刑！你憑什麼殺人！”那個能力者首領怒道。

“哦？我自然有證據證明他是凶手。但你要問憑什麼，那是因為我比你強！”

楊曉曉突然一記鞭腿踢出，屍體便騰空而起砸落人群中去。圍觀群眾紛紛散開，這首領躲閃不及，眼睜睜看著那屍體滾在了腳下，瞪著翻白的眼睛望著自己。

楊曉曉帶著小狼飛身落下城牆，所到之處能力者們紛紛退讓。

這傢夥不知何時已經晉升為二階巔峰，從泄露出的能量場氣息來看，他們冇有一個人是楊曉曉的對手！

“都給我聽好了，你們這些垃圾。姑奶奶我剛從城裡回來，還在殺人的興頭上。我不管你們是外城的還是內城的，也不管你們是能力者還是普通進化者，隻要還有這種事，我是見一個殺一個，見兩個殺一雙。那些耍弄小心思的狗雜種們，你們最好祈禱不要落在我手裡。不然姑奶奶就讓你們好好嚐嚐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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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她懷裡的小狼也呲著長牙，對那些人嗚嗚出聲，好像下一秒就會攻擊的樣子。

楊曉曉摸摸小狼的腦袋，使其安分下來。

“咯咯咯，歡迎你們來免費體驗，不然我可會很寂寞的哦。”

隨著一陣銀鈴般的笑聲，下一刻她殘影一閃出現在屍體旁。

“讓我看看。誒？身為人渣，身體構造和普通人相比倒也冇什麼不同嘛。”她一邊說著一邊割下對方的耳朵、鼻子，又挖出一雙眼珠，然後在屍體旁擺出一副血淋淋的麵孔來。

“有趣有趣。就是有點噁心！”楊曉曉拍拍手站起身來，表情從歡笑慢慢變為嫌惡。她突然一腳踏爆了這顆腦袋，一時間腦漿四溢、濺的到處都是。

“這裡設立隔離帶，三天內不許有任何人來收屍。如果我的作品被誰破壞了，那我可就要隨機挑選幸運觀眾來代替他咯。”

楊曉曉吩咐完，又仔細望過每個人的麵孔：“千萬彆僥倖，你們的模樣我可都記住了呢。”

感受到她的視線，齊經民不知為何打了個寒顫。

……

“去找傅連合把指紋驗了。告訴民眾，我們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壞人。”

段晴此刻的聲音，在鄭月瑛聽來似乎十分疲憊。

傅連合是鄭月瑛男友。資訊處的情況她還是知道的，充其量隻有兩個usb觸摸讀取器，隻能驗證比較兩隻現成的指紋。連不上國家的資訊庫，楊曉曉口中的各類基因檢測就隻是一句空話。

末了她追上去偷偷問道：“曉曉，你什麼時候有的新能力？就是做標記的那個。”

可楊曉曉卻轉過頭，匪夷所思地望著她。

“怎麼，騙人很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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