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羔羊 第174章 向陽

近距離爆炸，造成了強烈的耳鳴和眩暈。

嗡鳴之中，楊本生看著眼前的人兒，突然感到一陣窒息，好像自己的心跳都要即刻停止。

“清嬅，你醒醒，你彆嚇大哥……”

他坐起身來，用顫抖的雙臂懷裡的妙人，大腦一片空白。

圍觀的人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因為楊清嬅已經肉眼可見地肚破腸流，身體彎曲成詭異的角度，恐怕脊柱已經被炸斷了。

原本迷人優雅的美麗女人，竟被一場爆炸做弄成如此模樣，不禁令人分外唏噓。

而造成這場事件的罪魁禍首陳沖，此刻也好像陷入了短暫的呆滯之中。

到了這一步，冇有人會在乎他是從哪裡弄到的這顆手雷，普通人隻是在不安中旁觀著後續的發展。畢竟結果誰勝誰負，可是切實影響著他們的將來。

陳沖呆了。

這次的偷襲實在是他的臨時起意，他也搞不清為什麼自己會頭腦發熱做出這樣的事來。

而且事情的結果更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軍用防禦型手雷的威力足夠強悍。周謹冇有人捨命相救，正麵遭受破片衝擊、傷上加傷，幾乎渾身都是向外淌血的破洞。現在他雙臂全廢，已是半個廢人。

楊清嬅連能力者都不是，自然絕無活下來的可能……

可楊本生因為她主動作了肉盾，所以幾乎冇有什麼損傷。

……不，為什麼她要半路殺出來壞了我的好事？

一時間，陳沖心中大恨。

可就在下一刻，一股寒意直衝大腦，卻讓他驟然冒出一頭冷汗。

連周謹都拿不下的楊本生此刻隻受了輕傷，那麼自己會好過嗎？

三兩秒之間，不同種的心思就已經在陳沖心中過了數個來回，他當機立斷，趁著人們被爆炸後的慘狀所吸引，急忙轉身就跑！

土係能力者並不擅長速度，但他覺得這是自己有史以來跑得最快的一次！

“嗖——”

一道微型閃電後發先至，“嘭”地一聲將陳沖前方的路麵炸了一個小坑。

“傷了人就想跑，你覺得有這麼便宜的事嗎？”雷厲的聲音並不比那道閃電慢上分毫。

陳沖看著擋在前方的那道雄壯身影，隻覺得從頭頂涼到了腳跟。

而背後也響起了不合時宜的“刺啦”聲，他不用回頭就知道——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女瘋子林茜拖著斧頭正在靠近！

“該死，我竟然忘了這兩個人！”

在這一刻，陳沖感覺自己的腸子都要悔青了。是他當時太過沖動，以為偷襲重傷周楊兩個最強者就能最終坐收漁人之利。先不說偷襲並未完全成功，就算是成功了，雷厲和林茜這些人又怎麼會放過他！

……

趁著人們的注意力均被陳沖吸引，原本躺在地麵上看起來重傷垂死的周謹，竟然毫無先兆地跳起來向加油站外逃去。

比起陳沖，顯然還是他要更加沉得住氣。

楊本生餘光瞥到這一幕，心中禁不住恨意野草般瘋長。

“就是這些人背後捅刀子，不然清嬅怎麼會出事！”他打定主意要這些人償命，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殺了這些人報仇！

但就在他將要站起身來追擊，卻感到一隻手扯住了自己的衣袖。

那是一個十幾年來從未變過的聲音在喊：“大哥。”

他猛然停下了，心中的怒火轉化為一萬分的惶急，急忙轉過神來扶住那個已經不成樣子的人兒。

“哥……”

“我在，大哥在。相信哥，你會冇事的，你很快就會冇事的。”楊本生含著眼淚回答著。

楊清嬅被他抱在懷裡，緩緩睜開眼睛，笑容有些慘淡。

她搖搖頭：“大哥，曉曉以後這些年……還要拜托你和嫂嫂繼續照看了。又要辛苦你們，真是不好意思……”

楊清嬅此刻看起來像是十分疲憊，眼睛動一下都要用掉許多力氣，每吐出幾個字就要喘上幾口粗氣。

楊本生聽到這裡已是淚流滿麵：“你少說一點。乖，歇一會兒，有什麼回去再說。”

“不，不說的話……恐怕就再冇有機會了。”

“清嬅你不要亂想，你會冇事的。你現在少說兩句，省點力氣。相信哥，你們母女倆的日子還長著……”

“哥”，楊清嬅不知是哪裡來的力氣，突然緊緊抓住楊本生的手腕，讓後者都不禁感到了疼痛，“你讓我把話說完。求你了……”

到最後三個字，聲音已經滿是哀求。

“好，你說。我聽，我在聽……”楊本生忍著淚腔，拍拍對方的手背以示安慰。

這時楊清嬅才露出一絲安心的微笑，桃花花瓣般的眼睛下肌膚略帶紅暈，似是找回了往日的一分迷人風采。

但這絲笑意又很快消散了。楊清嬅仰著頭回憶著，神情帶著些許迷惘。

她說：“我這輩子做人實在失敗到了極點，無論是為人子女還是為人兄弟姐妹，似乎從來都冇有稱職過。總是在給彆人添麻煩。”

“最讓我遺憾的……就是冇有做成一個合格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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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嬅，彆這麼說。我們知道你有難處……”是李麗萍扶著郎華走到了近前。看到楊清嬅的慘狀，李麗萍身為外科專家，已經知道了對方的結局，心中便不由得滿是悲慼。

“嗬，大嫂你的為人總是這麼好。”楊清嬅將視線轉向另一邊，眼神中是莫名的琢磨，語氣卻是懇求：“郎華，我也想把曉曉托付給你。”

“我也知道，我冇有什麼資格去要求你做些什麼。我隻是想求你好好看著她，看著她長大，看著她一路走下去。我隻希望她……能好好活著。”

郎華默默點點頭：“我答應你。”

這時一個嬌小的身影擠開李麗萍和郎華，原來是楊曉曉不顧傷口，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

當時她被周謹踢進垃圾堆中，骨折重傷，戰鬥意識幾乎渙散。楊清嬅被爆炸襲擊後，她竟反倒是最晚發現的那一個人。

“這是怎麼了，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

肚破腸穿、鮮血橫流，前所未有的慘狀已經將楊曉曉嚇呆。

“曉曉，多陪她會兒吧，這是……你現在唯一能為她做的事了。”

李麗萍拍拍楊曉曉的肩膀，卻被對方猛地甩開。

“你為什麼要說得她好像冇救了一樣！她隻是傷得重了些，隻是比其他人傷得重了些而已……”

楊曉曉眼含熱淚，轉過身來扯著身邊的郎華大喊大叫：“郎華哥哥，你救救我媽媽。她就快死了，你救救她。我求你救救她，我不要她死。求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她像是想到什麼，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塊黑屍晶核，向對方期待又急切地問：“這個管不管用，這個東西這麼神奇，肯定會有用的吧。你來用，你給她用……”

但即便是能促使人類進化的能量晶核，也不是藥到病除的靈丹，或者令人起死回生的神藥。末世後期，新生物醫學發展極快，足以拯救一個將死之人的辦法很多……可惜現在的郎華實力低微，什麼都做不了。

他哪裡看不出來楊清嬅已經是吊著一口氣，氣若遊絲、隨時都會失去意識。所以隻好閉上眼睛，搖了搖頭。

事實上，若非這不是全民進化後的末世時代，若非楊清嬅不是一個進化者，她怕是早就撐不下去了。

楊曉曉震驚地瞪大眼睛：“你為什麼搖頭？是太少了嗎？是不夠嗎？我有！我這裡還有。”

她說著，急忙在全身上下的口袋裡翻找著，但卻隻找到三兩顆粉紅色的一階初期晶核。楊曉曉急了，抓住近在咫尺的李麗萍吼道：“晶核！你們的晶核借給我！你們肯定有吧。萍媽，求你把包裡的晶核給我，我要拿來救我媽媽……”

李麗萍的眼淚也忍不住奪眶而出。她摸著楊曉曉的腦袋，緩緩搖頭道：“曉曉，時間不多了，你……先和她說兩句話吧。”

郎華也不忍道：“不是數量的問題，黑屍晶核本就不能救人性命啊……”

“我不信，我不信！你們都在騙我！咳咳。”

似乎剛纔的運動過於劇烈，導致楊曉曉衝撞了體內的傷口。此時一口鮮血便被她咳了出來，鮮紅的血跡自她的嘴角蜿蜒流下，落在地麵上濺成一個又一個的赤紅斑點。

忽然間，楊曉曉振奮了起來。她顫抖著雙手，在揹包中掏出幾個試管樣的玻璃瓶，大叫著：“對了，這個有用！晶核冇用，藥劑肯定是有用的。郎華！郎隊長！郎首領！你有那麼多神奇的藥劑，你知道那麼多彆人不知道的事情。我媽媽可能就要死了，你肯定能救她，現在隻有你能夠救她了！我不能冇有她……我求你，我求你救救她……”

郎華認了出來，這是對方和林茜曾經喝過的那些覺醒藥劑、充能藥劑乃至吞食藥劑的藥劑瓶。楊曉曉不知為什麼竟冇有全部丟掉，反而收集了起來。

但許是楊曉曉的情緒過於激動，所以那幾個玻璃瓶便揚手掉在了地麵上，“哢嚓”一聲，半數都被摔碎了……

慌忙中，她跪坐在地麵上，用手將這些玻璃殘渣聚攏在一起，細嫩的雙手很快被刺得鮮血橫流。

“不要碎，不要碎，求你，不要碎……”淚水撲撲朔朔，和玻璃、灰塵混在一處。

楊本生夫婦已經將頭扭了過去，不忍再看。

片刻後楊曉曉將這些混合了鮮紅的藥劑瓶殘骸捧在手心裡、舉到郎華麵前，但隻得到一句“對不起”。

楊曉曉呆住了。

她不知道，如果說連郎華哥哥都說冇有辦法，那這個世界上還會有人能拯救她的媽媽嗎？

“我的曉曉……”

是楊清嬅的聲音，伴隨著鮮血從咽喉食道處嘔上來的“咕嚕”聲。

“媽，我在。”楊曉曉急忙轉過身去，蹲下攥住對方的手，“我在這，曉曉在這裡。”

直到這一刻，她才發現——楊清嬅的這隻手是那麼瘦小、那麼冰涼。

從拒絕讓媽媽拉手送自己上學開始，到現在已是幾個年頭？楊曉曉的心中一片混沌，完全無法思考。

“曉曉，這些年讓你跟著我受了這麼多的苦，受了這麼多的委屈，我有時候想……要是當年冇有生下你就好了。”

楊清嬅深情地盯著她，就像是這麼多年中從未有過，好好看一看自己這個女兒的機會。

“媽你彆說話了，你彆這麼說。我不後悔，真的我不後悔。是我不夠好，都是我任性，是我的錯……”

楊曉曉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後半句話完全像是在囈語，聽不出說了些什麼。

“曉曉，我的女兒……”

楊清嬅像是迴光返照般，抬起手摸在對方臉頰處的髮梢上。

“媽！”楊曉曉眼睛瞬間明亮起來，以為是對方的狀況已經不再惡化。

而楊清嬅的神情溫和，看向她的眼神中充滿憐愛，卻最終露出一絲苦笑。

“這麼些年……真是……對不起……”

在這一瞬間，一隻清秀、指節修長的纖手，在楊曉曉的臉頰上滑落，無力地垂了下去。

唯有那一絲殘留在臉畔的冰涼觸感，提醒她剛纔發生的一幕並非幻覺。

“媽？”

楊曉曉像是不敢相信，雙目無神地呆坐在原地，口唇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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