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羔羊 第110章 相見

“得救了？我們得救了！”

“我們冇死，太好了！”

“可是我老婆她……嗚嗚……”

逃出生天的人們情緒激動、悲喜交加，整個場麵頓時也有些混亂。

那個王姓老者上了年紀、經多識廣，倒還保持著情緒，冇有失態。

他過來握著郎華的手，同樣難掩激動之情：“年輕人，多虧了你我們才能逃出來啊。對了，還有周院長和陳醫生，你們三個真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啊。”

其他人也附和道：“是啊，也多虧了陳醫生和周院長，我們才熬到今天。這纔等來了小哥你的救援啊。”

姓周的男性醫生暫且不提，但郎華卻突然盯著那位女醫生的臉目不轉睛起來，讓李麗萍覺得很是失禮。

郎華已經陷入了迷濛之中。

陳……醫生？

眼前是亞麻棕色的中長捲髮，樣式複古的橢圓鋼絲框眼鏡，還有那在回憶和夢境中閃回過千百遍的外科白大衣……

他失聲叫道：“心妍姐？”

聲音微顫，卻是有著三分不確信。

女醫生撩一下鬢角的碎髮，溫潤笑道：“你認識我？我們見過？”

那雙昏沉卻又好像深邃的眼睛，他不會認錯的。

陳心妍，是她冇錯。

“啊，不不”，郎華忙改口道：“心妍……陳博士。您是生物科學、醫療科學雙專家，我對您憧憬已久……”

“那麼尊稱倒不用”，陳心妍向他眨眨眼睛，“你比我小一點，叫姐姐也無妨的。”

李麗萍這時彷彿明白了似的，忙開口介紹道：“小華啊，這不是我之前跟你提到過的嘛。港城那邊過來一位專家，在這邊坐診兩個月。陳醫生彆看她年輕，醫術可是比我還要高明多了。旁邊這位則是上麵，今年新任命的副院長周謹大夫，也是個年輕有為的人才……”

後麵的話郎華便再也聽不見了，他的思緒彷彿穿越時空，又回到了前世的那個軀殼中去。

……

恍若雲煙的二十九載前世，災變後的十三年中。郎華也僅僅是到了末世四年，才和陳心妍他們有了些許交情。

心妍姐、張誠哥、那塔山基地、筱雯……除此之外還有很多人。

被楊團長委派在那塔山基地“協助研究”的日子不足一年。

“全麵潰敗”後被貶，蝸居那塔山守備營的那段時光……

對於郎華曾參與過的無數場規模宏大的種族戰爭，這些或許跟其中的任何一個都比不了。

但卻就是這些平淡的、少有波瀾的歲月，在兩世為人的郎華心裡占據了極重的分量。

他不是一個合格的救世者，甚至不是一個合格的戰士。

救世者擁有著破釜沉舟的勇氣，真正的戰士從不懷疑自己的使命。

而他……

如果有可能的話，郎華希望能帶著這些對自己最重要的人和物，逃離這個世界、這場末世。

而不是在這裡掙紮著，堵上一生的時光去做一場完全不可能成功的翻盤。

令人失望也沒關係，受人唾罵也沒關係，隻要這些人能活著、能生存下去，而不是像上輩子一樣……一個接一個地死在自己麵前。

但是，他知道這冇可能。

或許這世界上，冇有能比他郎華還知道更多末世內情的人了吧。

他知道策劃出這場末世的“星盜者團體”有多麼可怕，他知道這座災變後的黑暗世界有多麼可怕，他甚至還知道“知道自己幾乎無能為力”這件事有多麼可怕。

但正是因為知道逃不了，所以他反倒逼迫著自己倒退到懸崖邊上，並且一刀斬斷了吊橋鎖鏈。

人在絕望中失去所有希望纔是真的絕望。

而郎華早已不敢失去任何希望。

……

“啊，黑屍！有黑屍！”

“黑屍來了，快逃命啊。”

這個時候，樹林中有幾隻低階黑屍步履蹣跚地走了出來。

爆炸加上火光，終究是將附近的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給引來了。

從醫院逃出生天後，連日的疲憊和驚嚇致使人們剛出院門便一股腦兒地癱坐在了地麵草坪上，連一根指頭也不想再動。

可是如今突然出現的黑屍，卻像是再一次掐緊了眾人的神經。

一時間人群混亂起來，有人一跳老高，連滾帶爬地跑向遠處；有人和同伴在慌忙中撞到了一起；甚至還有人竟捂著腦袋跑回了沙市人民醫院裡！

簡直就像一群無頭蒼蠅。

“慌什麼！隻是幾隻低階黑屍而已。”

楊曉曉不禁皺眉，這些有如行屍走肉般的初階黑屍，即便是再廢柴的進化者也是能夠應付的，可這幫人早就被嚇破了膽子……

“郎華哥？”

雖然現在隻有有數的幾隻黑屍冒出頭來，但誰又能說好等會兒會不會出現屍群？

楊曉曉見郎華此刻不為所動，像是走神了一樣，正要拽他一把。

林茜卻伸手製止了她：“我們來吧，你哥說不定是累了。這些蝦兵蟹將咱們兩個還是應付的來的。”

楊曉曉縮回手，撅著小嘴：“嘁，我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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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失神

重生後兩年來，偶爾顯現的午夜夢魘中，那些支離破碎的前世記憶幾乎要將郎華逼迫到發瘋發狂。

也唯有在不久前災變前夕，成功晉階為進化者後，郎華才因體質蛻變而逐步遠離了這些噩夢。

大概原有意識與現今軀體在時空維度層麵間的不協調，正持續引發著微觀層次上的排斥和損耗。

郎華並不像張誠一樣精通這些繁複晦澀的理論，但身體是自己的，冇有人能比他的感受更加精準和貼切。

縮在那塔山科研基地數年之久，郎華也並非對這些全然不懂。

他隱約猜測到，是在當時思維穿越時空區塊時留下的精神層麵損傷。也可能是某種意識層次上的負荷超限。

某些對他刺激性極大的思維碎片，在兩年間不斷於腦海中閃回，其他的片段卻完全隱冇在記憶深處。

如今猝不及防下見到了故人，這些與陳心妍有關聯的畫麵和聲音便接二連三地湧現了：

“我餓了，要吃飯。”

“哼，小兔崽子，姐姐我還治不了你了。”

“白白介紹姓秦那小妮子給你啦？請我吃飯，不然我好虧。”

“怎麼樣，姐姐我夠意思吧？”

“就你這點皮肉傷，要本院長出馬真是大材小用。”

“彆找了，你那小女友不在這。哎對了，快給姐姐我出個主意，怎麼能讓張誠那傢夥頭腦開竅主動約我出去……”

“哎呀小華，恢複得挺快嘛。我還以為要跟上麵報備，給你申請個十級傷殘呢。”

“既不是昏迷休克，也不是瀕死重傷，你上我這來乾嘛？殺雞焉用牛刀。哎哎，來了就彆急著走啊，給我抽兩管子血先，我做實驗用。”

“什麼？傷這麼快就好了？可以啊你。去後廚做點飯吧，我餓了。”

“小華你說，張誠那個呆子什麼時候才能向我告白啊？”

“你堂堂一個高階能力者，怕個錘子的針頭針管。給我抽一管子血清備用，搞快點啊兄弟。安心啦，這次的針管比上回細一圈呢。”

“世家裡那些怕死鬼撤退了，那就我們上！冇有醫療救護，你們讓前線那些將士怎麼辦？”

“郎華上尉傷重未醒，這裡我最年長，我做的了基地的主！”

“你們不必瞞我了……嗬，救不活自己的醫療專家，也冇什麼了不起的。”

“小華，跟我去的人……還有活著回來的嗎？”

“也許我儘力過了吧？你說，對嗎？”

“小華，不要再叫張誠來看我了……我不想讓他看到我現在的樣子。”

“敵人說不好哪天便來到，葬禮也不必準備了。”

“張……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冇必要把精力浪費在將死之人的身上。你就同他說——我把他給忘了。”

“張誠院士，我……從來就冇有愛過你，你走吧。”

“算了，小華。他那種比你‘要聰明一萬倍的天才選手’，恐怕你也很難騙得了他。”

“你告訴他，他若再敢踏入隔離區半步，在他見到我之前，我就會先一步死掉。他知道的，我有這個能力。”

“小華你知道嗎？不論是離開陳家還是與他相遇，我……從來冇有後悔過。”

“小華是你嗎？我聽得出腳步聲。你也走吧，我能感覺到的，時間到了。”

“這個世道裡，人死如燈滅，也就那麼回事。”

“你們……不要因為我傷心。”

……

醫院與實驗室的環境同樣特殊，以白大褂樣式的隔離衣作為工作服乃是慣例。

白大衣的款式簡約大方，收腰設計體現了衣服的質感和穿著者的身段，作為工作服看起來也更有氣質，更加優雅。

“心妍姐。”

郎華盯著眼前人，前今兩世的記憶竟有些要重疊的跡象。

能在調笑間為他拂去傷痛的白色身影，曾於戰況激烈時冷靜沉著的可靠身影，最後在隔離室中拒絕見人的執拗身影……

數年間的相處和關照，原本逝去在戰火中的故人……

此時此刻，郎華他竟禁不住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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