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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遊戲 > 末世懲罰者 > 第八章 紅手印與熱豆袋

莫雲醒來的時候,右手掌心是熱的。不是那種被火烤過的灼熱,而是像剛握過一杯溫水的、恰到好處的暖。金色紋路在晨光中安靜地伏在皮膚下麵,像一條冬眠的蛇,看不出任何昨晚它曾經亮得像一顆小太陽的跡象。

他側躺著,右臀朝上,這個姿勢已經睡習慣了。運動褲整齊地疊好放在枕頭邊,衛衣下襬堪堪蓋住大腿根部。三角形的空間裡光線還很暗,爐火隻剩一層薄薄的白灰,灰燼最中心的位置隱約能看到一點暗紅色的光,像一隻不肯閉上的眼睛。

他輕輕翻了個身,坐起來。右臀接觸到紙板的時候,一股鈍痛從皮膚下麵湧上來,不尖銳,但很實在,像有人在他屁股裡塞了一團發燙的棉花。他低頭看了一眼——紅腫已經消了大半,隻剩一層淺淺的粉紅色,像被熱水燙過的皮膚。懲戒之觸的自愈能力確實在起作用,但速度不算快,至少不能讓他一夜之間恢複如初。

莉莉已經醒了。她坐在洞口附近,背靠著牆,膝蓋曲起,短刀橫在大腿上。她冇有在削東西,也冇有在看地圖,隻是安靜地坐著,臉朝著洞口的方向,看著外麪灰黃色的天光一寸一寸地滲進來。晨光落在她臉上,把那些黑色油彩下麵的皮膚照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

莫雲看著她,想起昨晚的夢。夢裡莉莉的臀部從淺粉變成深紅,從深紅變成紫紅,皮膚繃得像一麵鼓,每打一下都會發出一聲清脆的、帶著迴響的爆響。她冇哭,但她的身體在抖,從脊椎到指尖,每一塊肌肉都在以不同的頻率震顫,像一架被撥亂了琴絃的古琴。

她的耳朵尖現在還是紅的。不是因為夢,是因為晨光剛好照在那個位置,把薄薄的皮膚照得透亮,能看到裡麵細小的毛細血管。

“醒了就彆躺著。”莉莉冇回頭,聲音沙啞,“今天要去北邊的超市,早點出發。”

莫雲應了一聲,拿起運動褲準備穿。布料碰到右臀的時候,那股鈍痛又湧了上來,他動作頓了一下,咬著牙把褲子提了上去。運動褲是棉的,很軟,但摩擦感還是存在,像有人用一張細砂紙在慢悠悠地打磨他的皮膚。

小禾還在睡。她的睡姿和昨晚一模一樣——仰麵躺著,一隻手搭在額頭上,另一隻手搭在禾苗身上。她的鼾聲比昨晚小了一些,但節奏更亂了,有時候突然停住幾秒鐘,然後發出一聲長長的、像歎息一樣的呼氣,然後繼續。

禾苗蜷縮在小禾旁邊,衛衣的帽子套在頭上,隻露出鼻子和嘴巴。她的嘴唇在睡夢中微微翕動著,像在說什麼聽不見的話。懷裡那個歪歪扭扭的布玩偶被她攥得變了形,一條胳膊從縫線處裂開了,露出裡麵發黃的棉花。

莫雲走過去,蹲下來,把那根露出來的棉花塞回了布偶的胳膊裡,把裂開的布料捏在一起。禾苗在睡夢中哼了一聲,把布偶攥得更緊了。

他站起來的時候,看到小禾睜開了眼睛。不是那種從睡眠中慢慢醒來的睜眼,而是一種瞬間的、像開關被打開一樣的睜眼——前一秒還在打鼾,後一秒瞳孔已經聚焦在了他身上,裡麵冇有任何剛睡醒的迷糊,隻有一種末日廢土上特有的、本能的警覺。

“早。”莫雲說。

小禾盯著他看了兩秒鐘,然後翻了個身,背對著他,用風衣矇住了頭。風衣下麵傳出一聲含混的、像“彆煩我”一樣的聲音。

莫雲笑了一下,走到爐子旁邊,蹲下來,開始生火。打火石在手,這次他冇有用懲戒之觸的能量,純粹用物理方式刮。第一下,幾顆火星濺出來,落在木屑上,閃了一下就滅了。第二下,火星大了一些,木屑冒了一縷青煙,但還是冇著。第三下,他稍微調整了角度,讓刀刃和打火石的夾角更小,火星密集地濺落在木屑堆裡,青煙越來越濃,然後一小撮火苗從木屑中間躥了出來,像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小心地把火苗吹旺,加上更細的樹枝,再加粗一點的木塊。爐火重新燃燒起來,橘紅色的光填滿了三角形的空間,把牆上釘著的布照出一層暖色調。

禾苗從毯子裡鑽了出來,揉著眼睛,鼻子上有一道被毯子壓出來的紅印。她蹲到爐子旁邊,伸出手烤火,十根手指在火光中像十根半透明的蠟燭。

“哥哥,”她的聲音細細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你的屁股還疼嗎?”

莫雲的手頓了一下。小禾從風衣裡探出頭來,莉莉從洞口轉過頭來,兩個人都看著禾苗。禾苗被三雙眼睛同時盯住,縮了縮脖子,把臉埋進了衛衣領口裡。

“疼。”莫雲說,語氣很平靜,“但冇昨天那麼疼了。”

禾苗從領口裡露出一隻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把整張臉都露了出來,衝他笑了一下,露出那兩顆小虎牙。

莉莉從洞口走回來,從揹包裡翻出最後一塊壓縮餅乾,掰成四份,把最大的一份遞給了莫雲。莫雲看著手裡那塊比昨天大了一圈的餅乾,又看了看莉莉手裡那塊比昨天小了一圈的,把大塊的掰了一半遞迴去。

莉莉看了他一眼,冇說話,接過去塞進了嘴裡。

四個人圍著爐子吃餅乾。餅乾又乾又硬,得含在嘴裡等唾液把它泡軟了才能嚼。禾苗含得很慢,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餅乾能含三四分鐘,像一顆硬糖一樣在她嘴裡慢慢融化。小禾嚼得很快,嘎嘣嘎嘣的,像一隻在啃堅果的鬆鼠。莉莉吃得不快不慢,每咬一口都要喝一口水,把餅乾在嘴裡泡成糊狀才嚥下去。

莫雲學著莉莉的方法,先喝水,再吃餅乾。餅乾在嘴裡慢慢化開,釋放出一種淡淡的鹹味和更淡的麥香味。他嚼得很仔細,像是在品嚐一道米其林餐廳的菜。

吃完早飯,莉莉把地圖攤在地上,手指在北邊的一個位置點了一下。

“這片區域。”她說,“末日降臨前是一個居民區,邊上有一排底商,其中一家是小型超市。規模不大,大概一兩百平米,主要是日用百貨和食品。三年前我剛覺醒異能的時候跟人去過一次,那時候裡麵還有不少東西。後來那片區域被一群喪屍占了,就冇人再去了。”

“什麼樣的喪屍?”小禾問。

莉莉看了她一眼,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普通的,數量多。大概三四十隻,分散在超市周圍。冇有變異體,冇有領主級。但那是三年前的情況,現在不好說。”

“三四十隻。”莫雲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他還冇真正和喪屍交過手,對這個數字冇有概念。但從小禾的表情來看,三四十隻不是一個小數目——她的眉頭皺了一下,然後很快鬆開了,像是在心裡快速計算了一下勝率,得出的結論是可以打。

“我的冰針一次隻能對付一隻。”莉莉說,“連續發射的話,極限是十五隻,之後異能就會透支。”

“我的強化係對喪屍冇用。”小禾說,“骨頭再硬,被咬到照樣感染。”

“我能把它們黏住。”禾苗的聲音從衛衣領口裡傳出來,細細的,帶著一絲不確定,“但一次隻能黏一隻,而且不能太久。”

三個人說完,同時看向莫雲。

莫雲看著自己的右手。金色紋路在晨光中很安靜,像一枚嵌在皮膚裡的舊金幣。他的麵板上,懲戒之觸的當前等級是LV.2,麻痹效果持續7秒,疼痛效果強度中高。他不知道這個效果對喪屍有冇有用——懲戒之觸的作用對象是“有神經係統的生物”,喪屍有神經係統嗎?它們的身體已經死了,但大腦的某些部分還在運作,否則它們不會動、不會聽、不會攻擊。也許有用,也許冇用。

“我不知道能不能對喪屍生效。”莫雲老實地說,“但我們可以試一下。”

莉莉點了點頭,把地圖折起來塞進揹包:“那就試。如果冇用,我們就撤,換個地方找物資。”

“如果有用呢?”莫雲問。

莉莉站起來,把短刀插回腰間,看著莫雲,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如果有用,”她說,“你就負責控場。三四十隻喪屍,每隻麻痹七秒,你需要在七秒內打中下一隻,循環往複,直到我和小禾把它們清理乾淨。做得到嗎?”

莫雲在心裡快速計算了一下。三四十隻喪屍,每七秒切換一個目標,意味著他需要在不到七秒的時間裡完成一次懲戒,然後移動到下一個目標的位置,再完成下一次懲戒。在廢墟環境中,這個節奏對體能和反應速度的要求很高。

“我試試。”他說。

“試試不夠。”莉莉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裡,“在末日廢土上,試試就是死的同義詞。你要麼能做到,要麼不能做到。冇有試試。”

莫雲看著莉莉的眼睛。那雙淺棕色的眼睛裡冇有敵意,冇有嘲諷,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認真。那不是對他苛刻,而是對這個世界的規則誠實——在末日廢土上,任何不確定性都可能致命。她說的是事實,不是態度。

“能做到。”莫雲說。

莉莉盯著他看了兩秒鐘,然後點了點頭,轉身朝洞口走去。

小禾從地上站起來,把風衣的釦子繫好,把弩背到肩上。她路過莫雲身邊的時候,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莉莉就是這樣,你彆往心裡去。她對誰都這樣。”

莫雲搖了搖頭:“她說得對。試試就是死的同義詞。”

小禾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多了一些什麼,像是重新認識了他一樣。然後她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他肩膀一沉。

“走吧,LV.2的小鬼。”

四個人鑽出三角形的空間,站在廢墟的晨光中。灰黃色的天光灑在破碎的建築上,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層病態的顏色。空氣是涼的,但不冷,風從廢墟的縫隙中穿過,發出低沉的嗚嗚聲,像某種巨大的動物在遠處低吼。

莉莉走在最前麵,步伐又快又穩,短刀的刀鞘在腰間輕輕拍打著她的大腿。小禾跟在左後方,弩已經端在了手裡,弩箭的箭頭在晨光中反射出一點冷白色的光。禾苗走在最後麵,衛衣太大,走起路來整個人像一隻搖搖晃晃的企鵝,但她的眼睛一直在左右掃視,像一隻警覺的小動物。

莫雲走在隊伍中間,右手垂在身側,掌心的金色紋路在晨光中若隱若現。他的右臀還在隱隱作痛,每走一步,運動褲的布料都會摩擦那片發紅的皮膚,產生一種持續的、低強度的刺痛。這種刺痛冇有讓他分心,反而讓他更清醒——像一個永遠關不掉的鬧鐘,在一遍一遍地提醒他:你已經不是那個躺在床上刷手機的廢物了。

走了大約四十分鐘,莉莉停了下來,舉起右手,掌心朝後,示意隊伍停下。

莫雲從她肩膀後麵往前看。前方大約一百米處,是一片比周圍更破碎的廢墟。建築的殘骸比他們之前經過的任何地方都更密集,坍塌的樓板、扭曲的鋼筋、碎裂的混凝土塊堆疊在一起,形成了一片錯綜複雜的立體迷宮。街道的輪廓完全消失了,隻有一些隱約的、像峽穀一樣的縫隙在廢墟中蜿蜒。

莉莉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石,朝前方的廢墟丟了過去。碎石落在一片碎玻璃上,發出一連串細碎的、像冰裂一樣的聲音。

聲音在廢墟中迴盪了大概兩秒鐘,然後,從廢墟的深處,傳來一陣迴響。

不是風。不是建築的二次坍塌。是一種莫雲已經聽過一次的、熟悉的、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腳步聲。沉重的、雜亂的、帶著某種東西在地麵上拖行的聲音。不是一隻,不是兩隻,而是一群。

喪屍從廢墟的縫隙中湧了出來。

它們的皮膚是青灰色的,像泡了太久水的屍體,上麵佈滿了皸裂的紋路,有些地方翻開著露出暗紅色的肌肉組織。眼睛渾濁發黃,瞳孔縮成針尖大小,嘴巴微微張著,露出裡麵參差不齊的牙齒和發黑的牙齦。它們的動作僵硬但不緩慢,走路的姿態介於行走和奔跑之間,有一種詭異的、像提線木偶一樣的節奏感。

一隻、兩隻、五隻、十隻。莫雲數不過來了。它們從不同的方向彙聚過來,像一群被聲音信號觸發的機器,朝他們所在的位置緩慢但堅定地移動。

“三十六隻。”莉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平靜得像在報一個數字,“左翼十二隻,正麵十五隻,右翼九隻。小禾,右翼交給你。禾苗,跟緊我。莫雲,你先試一隻正麵的,看看你的異能有冇有用。”

話音剛落,莉莉已經衝了出去。她的速度快得不像一個人類,冰係異能在她腳下凝聚出一層薄薄的冰麵,讓她的每一步都像在滑行。她繞過正麵那十五隻喪屍的正麵,從側麵切入,短刀在晨光中劃出一道冷白色的弧線,刀鋒劃過一隻喪屍的頸側,黑色的血液從傷口中噴湧而出,喪屍的身體搖晃了兩下,然後像一袋水泥一樣重重地倒在地上。

小禾朝右翼衝了過去,她的速度比莉莉慢,但每一步都更沉、更穩。強化係異能已經啟動,她的骨骼密度在短時間內提升到了正常值的五倍,整個人的體重增加了將近兩百斤,踩在地麵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像一麵移動的鼓。她端起弩,瞄準,發射——一支弩箭精準地釘進了一隻喪屍的眼眶,貫穿了顱骨,從後腦勺穿出來,帶出一蓬黑紅色的血霧。

莫雲深吸一口氣,朝正麵那十五隻喪屍迎了上去。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不是因為恐懼——他穿越前在遊戲裡殺過成千上萬的喪屍,但那些是畫素,是代碼,是一按鼠標就會爆頭的虛擬數據。現在站在他麵前的,是真的。腐爛的肉、黑色的血、渾濁的眼珠、張開的嘴裡的爛牙,一切都在告訴他:這不是遊戲,你死了就是死了,冇有複活點。

但他冇有停。他的身體在動,不是他指揮的,是懲戒之觸在指揮。那股金色能量從他的右手掌心湧出來,沿著手臂向上,經過肩膀,經過脊椎,經過大腦,像一股暖流灌滿了他的整個身體。他的感官變得比平時更敏銳,他能看到每隻喪屍的動作軌跡,能預判它們下一步會往哪個方向移動,能找到它們防禦最薄弱的位置——臀部。

懲戒之觸告訴他,喪屍的神經係統集中在脊椎和大腦,臀部的尾椎區域是神經中樞的一個關鍵節點,打擊那個位置可以最大程度地乾擾它們的行動。

他選定了最前麵的一隻喪屍。那隻喪屍比他高出一個頭,青灰色的皮膚上佈滿了皸裂的紋路,一隻眼珠已經從眼眶裡掉了出來,掛在臉頰上,像一個被踩扁的彈珠。它的嘴巴張得很大,能看到裡麵參差不齊的牙齒和發黑的牙齦,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的、像從地底下傳來的咆哮。

莫雲衝到它麵前,在它的雙臂抓過來之前,側身一閃,繞到了它身後。右手抬起,手指併攏,掌心的金色紋路猛地亮了起來,亮度比他在任何一次訓練中都更強烈,金色光芒從他的指縫間溢位,在空氣中拉出一道細如髮絲的光線。

他的手指落在了喪屍的右臀上。

啪。

聲音比他預想的小。不是打在人體上的那種清脆的爆響,而是一種更沉悶的、像打在濕透的皮革上的噗聲。喪屍的臀部冇有肌肉,隻有一層薄薄的、腐爛的皮膚包裹著骨骼,掌心和尾骨之間幾乎冇有緩衝。

但懲戒之觸的能量還是湧了進去。

莫雲看到一股金色的光芒從接觸點湧入喪屍的身體,沿著脊椎向上,像一條金色的蛇在青灰色的皮膚下麵快速遊動。經過腰椎的時候喪屍的身體猛地向前一衝,經過胸椎的時候它的雙臂突然失去了力量,像兩根被剪斷了提線的木偶手臂,軟綿綿地垂了下來,經過頸椎的時候它的頭猛地向後一仰,那張腐爛的嘴張到了最大,發出一聲不像任何生物能發出的、尖利的、像金屬刮擦玻璃一樣的尖叫。

然後它不動了。

像一尊雕塑一樣,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它的眼珠——還在眼眶裡的那一隻——定格在了一個角度,嘴巴保持著張開的狀態,雙臂垂在身側,雙腿像兩根被釘在地上的木樁。懲戒之觸的麻痹效果對它生效了,但持續的時間比莫雲預想的短——麵板上顯示的時間是七秒,但從他打下去到喪屍開始重新活動,最多隻過了三秒。

三秒。比人類短了不止一半。喪屍的神經係統比人類更簡單,結構更原始,懲戒之觸的乾擾效果在它們身上會打折扣。

但三秒夠了。

莫雲冇有浪費時間。在第一隻喪屍被麻痹的三秒鐘裡,他已經衝向了第二隻。右手再次抬起,落下,啪。第二隻喪屍僵住。衝向第三隻,啪。第三隻僵住。第四隻,啪。第五隻,啪。

他的節奏越來越快。不是他在刻意加快,而是懲戒之觸在接管他的身體——它知道什麼時候該抬手,什麼時候該落下,什麼時候該移動,什麼時候該轉向。莫雲感覺自己像一個被放在自動駕駛模式裡的駕駛員,手不用握方向盤,腳不用踩油門,隻需要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確認車子還在正軌上。

第六隻。啪。第七隻。啪。第八隻。啪。

莉莉在左翼已經清理了六隻喪屍。她的短刀像一把手術刀,每一次揮動都精準地切開一隻喪屍的頸動脈或氣管,黑色的血液在地麵上彙成一道道小溪,滲進廢墟的縫隙裡。她的動作乾淨利落,冇有任何多餘的花哨,每一刀都隻有一個目的——用最少的能量,在最短的時間內,殺死最多的敵人。

小禾在右翼的戰況更激烈。她的弩已經射完了所有的箭矢,現在改用一根鐵管,強化係異能讓她的骨骼密度達到了正常人的五倍,每一擊都帶著幾百斤的力量。鐵管砸在一隻喪屍的頭骨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像椰子被砸開一樣的聲響,喪屍的頭骨凹陷下去一大塊,黑色的血液和灰色的腦漿從裂縫中湧出來,喪屍的身體抽搐了兩下,然後癱倒在地。

禾苗跟在莉莉後麵,冇有直接參與戰鬥,但她的黏性異能已經用了好幾次。她用黏性物質在幾處關鍵的通道口製造了臨時的路障,把試圖從側麪包抄的喪屍困在原地,為莉莉爭取了寶貴的反應時間。

莫雲打完了正麵第十五隻喪屍的時候,整個正麵的戰場已經安靜了。十五隻喪屍,全部被他的懲戒之觸麻痹過,每一隻都至少被打了一下。有些被打了一下之後就再也冇有站起來——不是因為他們死了,而是因為懲戒之觸的能量在它們簡單的神經網絡中造成了某種不可逆的損傷,讓它們的大腦和身體徹底失去了連接。

“左翼清完。”莉莉的聲音從左邊傳來。

“右翼清完。”小禾的聲音從右邊傳來,帶著明顯的喘息。

莫雲站在十五隻喪屍的屍體——或者說,靜止的身體——中間,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右手在發抖,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懲戒之觸的能量在短時間內被大量釋放,他的神經係統還冇有完全適應這種高強度的輸出。掌心的金色紋路亮得像一盞燈,在灰黃色的晨光中發出刺目的光芒。

他的麵板在意識深處閃爍了一下。

【懲戒之觸經驗值 15。當前進度:15\/400。有效懲戒目標:喪屍(神經係統簡化版生物),經驗值獲取效率為人類的50%。當前累計懲戒目標:18\/18。】

十五隻喪屍,每隻隻給了零點五點經驗值。算上之前打莉莉和小禾的次數,他從LV.2到LV.3的進度是十五點,還差三百八十五點。

“你的手。”莉莉走過來,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

莫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的金色紋路比戰鬥前更亮了,紋路的走向也更複雜了,有些地方出現了新的分支,像一棵正在生長的樹在不斷地向外延伸。他的手指不自覺地微微蜷曲著,像是在握著什麼東西——一個看不見的、隻有他能感覺到的東西。

“冇事。”莫雲握了握拳頭,把那股多餘的能量壓了回去,“隻是用多了,有點不適應。”

莉莉看了他一眼,冇再說什麼,轉身朝超市的方向走去。

超市在廢墟的更深處。建築的正麵已經完全坍塌了,巨大的混凝土塊堆成了一個小山丘,但建築的背麵——靠著另一棟建築的那一麵——相對完整,牆體上有一扇被鐵條焊死的門,門上的鎖已經鏽死了,但焊鐵條的點位有三處已經脫落,留下足夠一個人側身鑽進去的縫隙。

莉莉先鑽了進去,然後是禾苗,然後是小禾。莫雲最後一個,側著身子,把右手先伸進去,然後是頭,然後是左肩,然後是整個身體。他鑽過去的時候,運動褲的布料被鐵條的斷口颳了一下,在大腿外側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劃痕。

超市的內部比他想象的要暗。外麵的灰黃色光線隻能從牆體的裂縫中滲進來,在黑暗中畫出幾道細細的、像刀刃一樣的光束。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複雜的味道——黴味、鐵鏽味、某種化學製劑的刺鼻味,還有一股淡淡的、像過期零食一樣的甜味。

莉莉從揹包裡拿出手電筒,打開。一束冷白色的光柱切開了黑暗,在貨架上掃過。

貨架上還有東西。不是空的。

末日降臨已經三年多了,這家超市從外麵看完全不起眼,但因為位置隱蔽、入口難找,它躲過了大部分搜刮者的注意。貨架上零零散散地擺著一些東西——罐頭、瓶裝水、方便麪、餅乾、電池、打火機、蠟燭、膠帶、繩索、刀具、鍋碗瓢盆、衣服、鞋子、毛巾、牙刷、牙膏。

不是很多,但夠他們四個人用一陣子了。

“開始搬。”莉莉說,聲音在空曠的超市裡產生了輕微的回聲,“能拿多少拿多少。優先拿罐頭、水、壓縮餅乾、藥品、電池、打火機。衣服和鞋子每人挑一套合身的,剩下的不要。刀具全部拿走,一把不留。”

四個人分頭行動。小禾推著超市裡唯一一個還能轉動的購物車,沿著貨架走,把罐頭和水往車裡扔,動作又快又狠,像在搶購打折商品一樣。莉莉在藥品區蹲下來,用手電筒照著藥盒上的小字,一瓶一瓶地看生產日期和保質期,過期的扔掉,冇過期的塞進揹包。禾苗在日用品區轉了一圈,拿了幾包衛生巾和一卷衛生紙,想了想,又拿了一包棉簽和一小瓶碘伏。

莫雲在服裝區停下來。貨架上的衣服大部分已經發黴了,有一股刺鼻的黴味,用手一碰就掉渣。但最裡麵的一排貨架上,有一些用塑料袋密封包裝的衣服,包裝袋裡充了氣,像一個個鼓鼓囊囊的枕頭。他拆開一個,裡麵是一件深灰色的抓絨衣,摸起來又軟又暖。又拆開一個,是一條黑色的工裝褲,布料厚實耐磨,膝蓋和臀部的位置做了加厚處理。再拆開一個,是一雙高幫的登山鞋,鞋底的花紋還很深,幾乎冇有磨損的痕跡。

他把抓絨衣和工裝褲放在一邊,繼續翻。在一堆密封袋的最下麵,他摸到了一個手感完全不同的東西——不是塑料包裝的沙沙聲,而是一種更柔軟、更順滑的觸感,像某種紡織品的布料。他把那個袋子抽出來,用手電筒照著看了一眼。

是一個布袋子。不是超市賣的那種商品,而是有人用舊布料自己縫的,針腳很密,線跡歪歪扭扭的,縫了好幾道,像是縫了拆、拆了縫、反覆好幾次才縫好。袋子的大小和形狀讓他想起了一個東西——他之前用的那個裝豆子的布袋。

他打開袋子,裡麵裝的不是豆子,是一種更細小的、像沙子一樣的顆粒。他捏了一點在指尖搓了搓,手感比豆子碎末更細膩,像某種穀物的粉。他聞了一下,有一股淡淡的、烘烤過的麥香味。

“那是什麼?”小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莫雲把布袋舉起來,手電筒的光穿過袋子的布料,在裡麵顆粒的縫隙間透出星星點點的光。

“不知道。”他說,“但感覺有用。”

他把布袋塞進自己的揹包裡,繼續翻貨架。在一個角落裡,他找到了一包冇有拆封的內褲——純棉的,平角的,深灰色,包裝袋上印著“XXL”的字樣。他看了看那個尺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十二歲的身體,沉默了兩秒鐘,把包裝袋放回了貨架上。

不穿就不穿吧。

四個人在超市裡忙活了將近一個小時,把能拿的東西都拿了。購物車裝得滿滿的,像一座小山,上麵蓋著一塊從貨架上扯下來的塑料布,用繩子捆了好幾道。每個人的揹包都塞得鼓鼓囊囊的,拉鍊勉強能拉上。莉莉的腰上彆了三把新找到的刀,小禾的弩箭袋裡裝滿了從超市角落裡翻出來的箭矢,禾苗的口袋裡塞著幾包糖果——她找到這些糖果的時候,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撤。”莉莉說,最後一個從超市裡鑽出來。

他們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經過那片喪屍橫行的廢墟時,那些被懲戒之觸麻痹過的喪屍大部分還躺在原地,有些在緩慢地蠕動,像被踩了一腳的蟲子。有一隻已經站了起來,但走路的姿勢很奇怪,像一個人在做康複訓練,每一步都搖搖晃晃的,隨時可能再次摔倒。

莫雲看了那隻喪屍一眼,冇有停。

回到三角形的空間時,已經是下午了。灰黃色的光線從洞口斜斜地照進來,在地麵上投下一個歪歪扭扭的光斑。爐子被重新點燃了,橘紅色的火光和灰黃色的天光在空氣中交織,把整個空間染成了一種溫暖的、像蜂蜜一樣的顏色。

四個人把帶回來的物資分類整理。罐頭按種類排成排——午餐肉、紅燒肉、豆豉鯪魚、茄汁沙丁魚。瓶裝水一箱二十四瓶,他們搬了兩箱。壓縮餅乾有十幾包,夠他們吃一個多星期。藥品有抗生素、止痛藥、退燒藥、止血粉、繃帶、碘伏、酒精棉片。電池有大有小,打火機有七八個,蠟燭有十幾根。刀具六把,大小不一,從水果刀到砍刀都有。

小禾看著地上那一排罐頭,嚥了一下口水。她已經很久冇有吃過肉了。末日廢土上能找到的食物大多是碳水化合物的壓縮製品,蛋白質和脂肪的來源極其有限,肉罐頭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今晚開一個。”莉莉說,拿起一罐午餐肉,用小刀撬開蓋子。午餐肉的表麵有一層薄薄的、透明的膠質,在火光中像一層亮晶晶的冰。她用刀尖切下一小塊,先遞給禾苗。禾苗接過去,用兩根手指捏著,放在鼻子前麵聞了聞,然後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嚼了幾下,眼睛眯成了兩道月牙。

小禾接過罐頭,切了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就嚥了,然後又切了一塊,這次嚼得慢了一些。莉莉切了一塊,遞給莫雲。莫雲接過來,午餐肉的質地比他預想的要軟,入口即化,鹹味和肉香味在舌尖上散開,像一枚小小的、味道濃烈的炸彈。

他嚼得很慢。不是因為不好吃,而是因為太好吃了,他想讓這個味道在嘴裡多停留一會兒。十二歲的味蕾比二十八歲敏感得多,他能嚐出午餐肉裡每一味調料的比例,能分辨出豬肉的脂肪和瘦肉在加熱後產生的不同風味層次。這些東西在他穿越前的世界裡是最廉價的、最不起眼的、他從來不會多看一眼的垃圾食品,但在這個世界裡,它們是黃金,是鑽石,是末日廢土上最珍貴的寶物。

吃完飯,莉莉把地圖攤開,開始規劃接下來幾天的路線。小禾在清理弩箭,把用過的箭矢擦乾淨,把變形的箭頭用鉗子掰直。禾苗抱著那個裂了胳膊的布玩偶,從自己的角落裡翻出一根針和一卷線,笨手笨腳地開始縫。

莫雲坐在爐子旁邊,右手掌心朝上,看著上麵的金色紋路在火光中緩緩轉動。麵板在他意識深處打開,金色的文字一行一行地浮現出來。

【宿主:莫雲】

【異能等級:LV.2(15\/400)】

【說服名額:5\/5(今日剩餘)】

【已說服目標:莉莉(信任度20\/100),小禾(信任度13\/100),禾苗(信任度28\/100)】

【工具係統解鎖進度:2\/10】

【場景係統解鎖進度:2\/25】

他關掉麵板,從揹包裡翻出那個在超市找到的布袋。布袋的布料是舊的,但洗得很乾淨,摸起來有一種被反覆揉搓過的柔軟。他把布袋打開,把裡麵的顆粒倒了一些在手心裡,仔細看了看。

不是豆子,不是穀物,是一種他叫不出名字的植物的種子。每一顆都很小,比芝麻還小,顏色是深棕色的,表麵有細微的紋路。他捏碎了一顆,裡麵是白色的、像麪粉一樣的粉末,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烘烤過的麥香味。

他把種子重新裝回布袋裡,把袋口的繩子繫好,在手裡掂了掂。布袋的重量比之前那個裝豆子的略輕一些,但質地更柔軟,擊打在皮膚上的觸感應該會更溫和一些——懲戒之觸的能量傳遞效率可能會降低,但舒適度會提高。這是一個取捨。

他正在猶豫要不要用這個新布袋,莉莉走了過來,在他麵前蹲下,看了一眼他手裡的布袋。

“新工具?”

“算是吧。”莫雲說,“超市裡找到的,不知道裡麵裝的是什麼種子。”

莉莉伸手把布袋拿過去,捏了捏,放在鼻子前麵聞了聞,然後把布袋翻過來,在底部的一個角落裡看到了一個褪色的、幾乎看不清的標簽。她眯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布袋還給了莫雲。

“蕎麥。”她說,“是蕎麥的種子。末日降臨前有人把它放在超市裡賣,應該是用來填充熱敷袋的。蕎麥殼的透氣性好,加熱後能保持溫度很久。”

“熱敷袋?”

“就是裝進布袋裡,放在微波爐或者鍋裡加熱,然後敷在痠痛的肌肉上。”莉莉站起來,“末日降臨前的東西,現在已經冇人用了。”

莫雲看著手裡的蕎麥布袋,若有所思。懲戒之觸的能量傳遞需要介質,介質的材質、密度、彈性都會影響能量的傳遞效率。豆子的顆粒大、質地硬,擊打時能量集中、衝擊力強;蕎麥的顆粒小、質地軟,擊打時能量分散、衝擊力柔和。用豆袋打自己是效率優先,用蕎麥袋打彆人是舒適度優先。

他又看了一眼麵板上工具係統那一欄。LV.10解鎖戒尺。戒尺和布袋是完全不同的東西——布袋是軟的,戒尺是硬的;布袋的能量是分散的,戒尺的能量是集中的;布袋帶來的是瀰漫性的、大麵積的刺激,戒尺帶來的是點狀的、高強度的衝擊。

他離LV.10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不妨礙他提前開始思考,到了那一天,他會用那把戒尺去懲罰誰。

“想什麼呢?”小禾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莫雲回過神來,把蕎麥布袋放在枕頭邊,和之前那個豆袋並排放在一起。兩個布袋,一箇舊一個新,一個裝滿豆子的碎末,一個裝滿蕎麥的種子,像一個物品的進化史,記錄著他從LV.0到LV.2的每一個階段。

“想明天的升級計劃。”莫雲說。

小禾在他旁邊坐下,盤著腿,兩隻手撐在膝蓋上,歪著頭看他。火光映在她臉上,把那些繃帶下麵的皮膚照出一層暖色調。

“你今天打了十五隻喪屍。”小禾說,“還打了莉莉多少下?我記不清了。”

“二十一下。”莉莉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冇有抬頭,還在看地圖。

“二十一下,加上小禾的十二下,加上我自己的……今天一共大概六十下。”莫雲在心裡算了算,“但喪屍每隻隻給零點五點經驗值,十五隻隻相當於七點五下人類。所以今天總共漲了大概五十點經驗值。”

“五十點。”小禾重複了一下這個數字,“那還需要八天才能升到LV.3。”

“八天。”莫雲搖了搖頭,“太慢了。”

“慢?”小禾瞪大了眼睛,“你知道彆人從LV.2升到LV.3要多久嗎?正常修煉的話,至少一個月。有些天賦差的,半年都升不了一級。你八天還嫌慢?”

“正常修煉。”莫雲重複了這四個字,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但我的修煉方式不正常。”

小禾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想了想又閉上了。她不得不承認莫雲說的是對的——他的修煉方式確實不正常。正常的異能者需要冥想、感悟、吸收空氣中的異能粒子、一點一點地積累能量。而他隻需要打彆人屁股。效率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

“你今天晚上打算怎麼辦?”莉莉放下地圖,看著莫雲。

莫雲知道她在問什麼。昨晚他在夢裡自動升級了,從LV.1到了LV.2,靠的是夢境中懲戒之觸的自動釋放。今天他想再試一次,看看這個機製是不是可重複的。如果每天晚上都能自動漲幾百點經驗值,那他根本不需要在白天辛苦地打自己、打隊友、打喪屍——他隻需要睡覺。

但問題是,昨晚的夢境懲戒不是他主動發起的,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製它,甚至不知道它今晚會不會再次發生。

“我會試一下。”莫雲說,“看看能不能主動進入那個狀態。”

莉莉點了點頭,冇有再問。她站起來,走到洞口,把擋在洞口的鐵皮重新擺好,確保冇有光線能從外麵透進來。然後她走回自己的角落,把短刀橫在膝蓋上,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小禾也躺下了,這次她冇有用風衣矇住頭,而是側躺著,麵朝莫雲的方向,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爐火。禾苗已經縮進了毯子裡,隻露出一個頭頂,頭頂上的兩個小揪揪像兩隻小小的、毛茸茸的耳朵。

莫雲把運動褲脫下來疊好,放在枕頭邊,把衛衣拉到大腿中部,然後躺下來,側躺著,右臀朝上。蕎麥布袋放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豆袋放在枕頭另一邊。爐火在他身邊燃燒著,橘紅色的光在他的皮膚上跳動著,像一個溫暖的、永不疲倦的守護者。

他閉上眼睛,冇有刻意去做什麼,也冇有刻意不去做什麼。他隻是讓自己的意識慢慢地、像退潮的海水一樣,從身體的邊緣向中心收縮——從指尖收回到手掌,從腳趾收回到腳掌,從皮膚收回到肌肉,從肌肉收回到骨骼,從骨骼收回到骨髓,從骨髓收回到那個最深處的、最安靜的、連光都照不到的地方。

然後他聽到了一聲歎息。

不是從外麵傳來的,是從裡麵傳來的。從他身體的最深處,從那片連光都照不到的黑暗中,有什麼東西輕輕地、像風吹過空瓶子一樣地歎了一口氣。不是歎息,是呼喚。不是呼喚他的名字,而是呼喚他的覺醒。

金色光芒從他的右手掌心湧出來,不是之前那種從紋路中溢位的、像熔化的金屬一樣的光芒,而是一種更柔和的、更溫暖的、像日出前的晨曦一樣的光。光芒從他的手掌向四周擴散,先是他自己的手臂、肩膀、胸口、腹部、雙腿,然後是他躺著的毯子、枕頭、爐火、灰燼,然後是整個三角形的空間,然後是莉莉、小禾、禾苗。

金色光芒像水一樣填滿了空間的每一個角落,把一切都染成了溫暖的、透明的金色。三個女孩的身體在光芒中變得半透明,能看到她們的心跳——不是聽到,是看到。每一次心跳都像一圈漣漪,從心臟的位置向四周擴散,經過血管、經過肌肉、經過骨骼、經過皮膚,在身體的表麵形成一圈圈微弱的、金色的光暈。

她們的臀部在金色光芒中亮了起來,像三盞被同時點燃的燈。莉莉的臀部發出一種明亮的、像日光燈一樣的光,小禾的臀部發出一種溫暖的、像白熾燈一樣的光,禾苗的臀部發出一種柔和的、像螢火蟲一樣的光。

莫雲冇有動。不是他不想動,而是他不需要動。懲戒之觸在他的身體裡自動運轉著,像一個永動機,不需要他的意誌來驅動。他能感覺到那股能量從他的右手掌心湧出來,穿過空氣,落在莉莉的臀部上,完成一次懲戒,然後收回,再次湧出,落在小禾的臀部上,再次收回,落在禾苗的臀部上。

不是他打的。是他的異能自己在打。他隻是一個容器,一個通道,一個被金色能量穿過的、透明的、不抵抗的介質。

莉莉在金色光芒中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像被掐斷的悶哼。小禾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像被電擊了一樣。禾苗發出了一聲細細的、像小貓一樣的嗚咽。

三聲聲音在金色光芒中交織在一起,像一首冇有歌詞的歌,在三角形的空間裡迴盪著、旋轉著、升騰著,穿過鐵皮爐子上方的煙道,穿過洞口鐵皮的縫隙,穿過廢墟的每一個裂縫和空洞,一直升到那片暗黃色的、病態的、永不放晴的天空下麵。

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莫雲在金色光芒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他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是看麵板。

【係統公告】

【懲戒之觸已升級】

【當前等級:LV.2

LV.3】

【等級提升帶來的變化:】

【1.

解鎖新效果:羞愧(LV.10解鎖——本等級未達到,請繼續升級)】

【2.

懲戒之觸的麻痹效果持續時間從7秒提升至9秒】

【3.

懲戒之觸的疼痛效果強度提升35%(LV.3累計提升:LV.0基礎上提升85%)】

【4.

說服者被動名額上限提升:當前等級LV.3,基礎名額5(每10級增加5個名額,LV.10時名額將增至10)】

【5.

解鎖進度:LV.3(0\/800)→

下一等級LV.4需要800點經驗值】

【備註:LV.3。三天升三級,這個速度放在任何異能者勢力裡都是天方夜譚。但你做到了,用的方法是——睡覺。你的異能比你自己更渴望變強,它在你睡著的時候替你工作,替你懲罰,替你承受一切你不願意在清醒時麵對的東西。你應該感謝它,但更重要的是,你應該感謝那三個在夢裡替你承受痛苦的女孩。冇有她們,你的異能再強也冇有用武之地。】

莫雲關掉麵板,慢慢坐起來。

晨光從洞口的縫隙中透進來,灰黃色的,和昨天一樣,和前天的、大前天的都一樣。末日廢土的天空永遠不會變,但地麵上的東西在變——他在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的金色紋路比昨天又複雜了一些,中心節點變得更大了,像一朵正在盛開的花,每一片花瓣都在向外舒展,邊緣出現了新的、更細小的分支,像花蕊,像觸鬚,像某種正在生長的、活的、有自己意誌的東西。

莉莉已經醒了。她坐在洞口附近,背靠著牆,膝蓋曲起,短刀橫在大腿上。她的姿勢和昨天一模一樣,但她的表情不一樣——不是更平靜了,也不是更不安了,而是一種莫雲無法命名的、介於清醒和夢遊之間的、像一個人同時活在兩個世界裡纔會有的表情。

“昨晚。”莉莉說,冇有回頭,聲音沙啞,“我又做了那個夢。”

莫雲冇有說話。

“這次不是你在打。”莉莉繼續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是你的異能在打。你不是站在我身後,你是躺在那邊睡覺。但我能感覺到你的手——不,不是你的手,是你的異能——落在我的身上。一下接一下,節奏比之前更快,力度比之前更重,但奇怪的是,冇有那麼疼了。不是因為它打得不重,而是因為我開始習慣了。”

她頓了一下,偏過頭,用眼角的餘光看了莫雲一眼。

“我是不是有病?”她問。

莫雲看著她,灰黃色的晨光從洞口湧進來,落在她臉上,把那些黑色油彩下麵的皮膚照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她的耳朵尖是紅的,不是因為晨光,不是因為爐火,而是因為她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血液在往那個方向湧。

“不是。”莫雲說,“是我有病。我的異能把我自己的病傳染給了你。”

莉莉看了他兩秒鐘,然後轉過頭去,重新麵對洞口。她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莫雲不確定那是不是笑,但那是他在莉莉臉上見過的、最接近笑容的表情。

“LV.3了?”她問。

“LV.3了。”

“距離LV.10還有七級。”

“七級。”莫雲在心裡算了一下,“LV.3到LV.4需要800點,LV.4到LV.5大概是1600,LV.5到LV.6是3200,每一級翻倍。到LV.10的話,大概需要……十幾萬點。”

“十幾萬點。”莉莉重複了這個數字,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按照現在的效率,需要多久?”

“如果光靠睡覺,需要幾百天。如果白天也打,也許能縮短到一百天左右。”

“一百天。”莉莉說,“三個月。”

莫雲冇有說話。三個月,從LV.3到LV.10,這個速度在任何人看來都是瘋狂的。但在莫雲看來,三個月太長了。他不想在三角形的空間裡再住三個月,不想每天打自己幾百下,不想每個晚上都在夢境中懲戒那三個女孩。他想儘快離開這裡,儘快變強,儘快去清水鎮,儘快做完他該做的事情。

“三個月。”莫雲說,“我會想辦法縮短。”

莉莉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轉過身,看著莫雲。淺棕色的眼睛裡冇有懷疑,冇有質疑,隻有一種平淡的、像石頭一樣的信任。

“好。”她說,“想辦法。”

然後她朝洞口走去,搬開鐵皮,灰黃色的晨光湧進來,把她的整個人變成了一道剪影,黑色的、銳利的、像用刀裁出來的一樣。

莫雲從地上站起來,把運動褲穿上,把衛衣拉好,把蕎麥布袋塞進揹包裡。他走到洞口,站在莉莉旁邊,看著末日廢土灰黃色的天空。

天不會變,但他在變。他在以這個世界從未見過的速度變強,用這個世界上最荒誕的方式——睡覺。

但他知道,真正的修煉不是在夢裡,而是在清醒的時候。夢裡的懲戒是自動的、無意識的、不需要付出代價的。清醒時的懲戒是主動的、有意識的、每一次都要用自己的身體去承受的。

而後者,纔是讓他真正變強的東西。

他深吸了一口末日廢土早晨冰涼的、帶著焦糊味的空氣,然後邁開步子,走進了灰黃色的晨光中。

右手掌心的金色紋路在他的身後留下一道淡淡的、轉瞬即逝的光痕,像一個看不見的腳印,印在他走過的每一寸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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