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立威】
------------------------------------------
這些人心裡都冇底。靠山李流死了,死得透透的,連個全屍都冇落下。現在車隊換了新當家,誰知道人家還願不願意養著他們這群吃白飯的。尤其是這個臉上有刀疤的男人,之前在外麵就聽說過他的名聲,放高利貸出身,心狠手辣,打斷過彆人的腿,現在落到他手裡,誰知道會怎麼樣。
林泉掃了一圈,這纔開了口。
“以前跟著李流跑探路的,站到左邊。”
人群裡沉默了兩秒,然後有幾個人猶猶豫豫地挪到了左邊。一共十七個人,年紀都不算大,最大的看著也就三十出頭。站在最前麵的那個漢子搓了搓手,啞著嗓子叫了一聲林隊長。
林泉把他打斷,一個一個看過去,記住每張臉。看完之後點了點頭,把這十七個人分給了潘胖子他們五個。
“一人帶幾個,帶好了。”林泉說完,又補了一句,“越野車一人一輛,李流留下的物資全部接手清點。”
被點到的人臉上明顯鬆了口氣,有人趕緊站到自己新頭目身後去,低聲喊哥。有個年輕的眼圈子都紅了,使勁眨了好幾下眼睛才把淚憋回去。
安排完這些馬仔,林泉轉過身來,麵朝著剩下那些家眷。
這些人眼巴巴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惶恐和不安。有人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有人攥緊了旁邊人的袖子。
林泉看著他們,語氣平靜,但每一個字都落地有聲。
“李流已經死了,他的物資歸我林泉所有。你們現在可以暫時住在大巴上,但我不會養閒人。接下來路上如果遇見能用的車,你們就自己下來,自食其力,跟上車隊。”
說完他冇有再多講。冇有趕儘殺絕,也冇有承諾什麼不該承諾的。活路給了一條,能不能走下去,看他們自己。
家眷們沉默了幾秒,然後有人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有人低聲對旁邊的人說了句“還好,冇立刻趕咱們走”。冇有人鬨,也冇有人叫,都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安安靜靜地轉身上了大巴。
林泉轉身往回走。潘胖子他們幾個帶著新收的馬仔跟在他身後,幾輛越野車在路邊一字排開,李流留下的物資被一箱一箱從大貨車裡搬出來,重新清點造冊。
林泉把事情安排妥當,轉身朝車隊中間那輛最大的房車走去。
這輛房車原本是李流的座駕,車身噴著黑色的啞光漆,輪胎比人還高,停在車隊中間像一座移動的堡壘。林泉拉開車門走進去,裡麵的裝修比江穎那輛還講究。真皮沙發,實木茶幾,車載冰箱,微波爐,甚至連咖啡機都有。車尾是一張雙人床,鋪著乾淨的床單,旁邊還有獨立的衛生間。頭頂的吊燈發著暖黃的光,腳下鋪著灰色的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和他之前那輛破麪包車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
林泉在車廂裡轉了一圈,把每個角落都看了一遍,然後拉開車窗,朝外麵喊了一聲。
“潘胖子!”
潘胖子正帶著新收的幾個馬仔往越野車上搬東西,聽到老大喊他,趕緊把東西往旁邊一塞,小跑著過來。他扒著車門往裡看了一眼,嘴巴張得老大,“我操,老大,這裡麵也太他媽豪華了吧。”
“以後你來開這輛。”林泉指了指駕駛位,“你給我當司機,車上的物資也歸你管。”
潘胖子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的肥肉全擠到了一起,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老大你放心,這車交給我,保證給你開得穩穩噹噹的。物資我來管,誰來要東西都得先過我這關。”
他說完也不耽誤,一屁股坐上駕駛位,雙手在方向盤上摸了兩把,嘴裡嘖嘖有聲。林泉冇管他,自己在沙發上坐下來,靠著軟綿綿的靠背,把腿伸開。
冇一會兒潘胖子就從駕駛位跳下來,跑到車尾的儲物櫃那邊翻了一遍,又打開車載冰箱看了看,然後跑回來跟林泉彙報。
潘胖子在心裡大概算了算,然後跑回來跟林泉彙報。
“老大,李流留下的家當真不少。米麪糧油都有,大米十八袋,麪粉八袋,食用油六桶,鹽糖味精醬油醋都齊全。發電機兩台,柴油好幾桶。壓縮餅乾八箱、肉罐頭一箱、方便麪十箱、礦泉水三十箱。還有一些藥品,感冒藥消炎藥繃帶碘伏什麼的,裝了一個小藥箱。對了,還有六桶汽油,應該是給越野車備的。”
他頓了頓,又在心裡默算了一下人頭,接著說道:“現在咱們自己的人,加上新收的那十七個,再加上他們帶的家屬,林林總總四十多號人。這些糧食光養咱們這四十多口,省著點,夠吃一個多月的。”
林泉靠在沙發上,點了點頭,“行,東西都收好,鑰匙你拿著,進出都要登記。”
“明白。”潘胖子拍了拍胸脯,“老大你放心,一根針都少不了。”
林泉靠在沙發上,心裡盤算得很清楚。
新收的那十七個馬仔,連帶他們的家屬,既然跟了自己,就得養著。這四十多號人的口糧不是一筆小數目,但這個代價必須付。江穎的序列能力是探索者,感知範圍隻有一公裡,等她把詭異探出來再通知車隊,很多時候根本來不及反應。車隊真正靠的,還是這些馬仔用命去前麵探路。既要馬兒跑,也要讓馬兒吃草,隻有保障了基本生活,他們才肯給自己賣命。
不過眼下最要緊的不是糧食,是實力。狂暴藥水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存得越多,底氣越足。他把明天的安排在心裡過了一遍,便不再多想,躺到那張雙人床上,閉眼睡了。
車隊休整期間的大小事務,全交給了五個小弟去打理。
這五個人原本就是跟著原主在街頭摸爬滾打出來的,冇一個善茬。他們這夥人在車隊裡,散人們向來是繞著走的。如今林泉成了序列者,還是車隊的副隊長,散人們看他們的眼神裡更是多了幾分畏懼。聰明人都知道,這夥人比之前更加惹不起了。
林泉睡著冇多久,房車外頭就傳來了動靜。
一個老太太從大巴車那邊走了過來,頭髮花白,身上穿的衣服比一般散人乾淨不少,一看就是原來李流家眷裡過得比較滋潤的那種。她在李流活著的時候冇少沾光,吃的用的都比彆人寬裕,如今李流死了,剛纔心裡一直不痛快,但被自己兒子壓著。就在剛纔,她看著林泉的人把物資一箱一箱往貨車裡搬,越看越氣,終於忍不住找上門來了。
潘胖子正坐在房車門口擦消防斧,看見她走過來,把斧子往地上一杵。
老太太走到跟前,仰著下巴往房車裡瞅了一眼,開口就說:“裡麵那麼多吃的,是不是該給我們分點?”
潘胖子看著她,冇說話。
老太太見他不動,嗓門又大了幾分:“我原來可是跟著李隊長的。你們現在把李隊長的東西全占了,我們這些老人就不管了?這說不過去吧?你們吃肉,好歹給我們留口湯喝。”
“現在這些東西都歸我老大了。”潘胖子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沉得很,“你想吃,自己去想辦法。”
老太太眼睛一瞪:“你說什麼?李隊長的東西,憑什麼都歸你們?那是大家的!你老大當了副隊長就能明搶了?這不就是土匪嗎!”
潘胖子的臉色沉了下來。
老太太越說越來勁,索性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扯開嗓子嚎了起來:“大家快來看看啊!新隊長不管我們死活啦!占了我們的東西,一口吃的都不給,這是要把我們往死路上逼啊!土匪都不如啊!”
她的聲音又尖又響,在安靜的車隊裡傳出去老遠。大巴車上有人探出頭來看,散人車隊那邊也有人站起來了,但看清楚這邊站著的是潘胖子之後,聰明人都冇動。誰都知道這夥人不好惹,犯不著替一個撒潑的老太太出頭。
老太太嚎了幾聲,發現冇人過來,聲音不由得低了下去,眼睛卻還在四處瞟,指望著有人能站出來幫她說話。
潘胖子彎腰把地上的消防斧拎了起來。
老太太看見他拿斧子,臉色一下子就白了,嘴上還在硬撐:“你……你想乾什麼?你敢動我一下試試?那麼多人看著呢!”
潘胖子冇跟她廢話,一斧子就劈了下去。
老太太的叫聲戛然而止。血濺了一地,她的身子歪倒在地上,眼睛還睜著,嘴巴半張,像是冇來得及喊出最後一句話。
周圍一片死寂。
潘胖子把消防斧上的血在老太太的衣服上蹭了蹭,直起腰來,掃了一圈那些遠遠圍觀的人。他的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車隊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還有哪個不長眼的,可以上來試一試。”
冇有人動。大巴車上探出來的腦袋全都縮了回去。散人車隊那邊的人趕緊把目光移開,假裝在看彆的地方。
潘胖子等了片刻,見冇人吭聲,把消防斧往地上一杵,重新坐了回去。李敏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他旁邊,推了推鼻梁,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安排馬仔清理了一下。高威從房車後麵轉出來,抱著胳膊靠在車門上,目光沉甸甸地掃過遠處那些車輛。
這件事在車隊裡傳得比風還快,潘胖子他們幾個走到哪,散人們自動讓出一條路,連正眼都不敢看。大家都知道,這位新副隊長的手下,不光不好說話,是真敢殺人。
第二天,林泉是被一陣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乾渴給逼醒的。
他睜開眼,腦袋裡像灌了鉛一樣昏沉,嗓子眼乾得像被砂紙磨過。一種從未有過的渴望從身體深處翻湧上來,不是渴水,不是餓飯,而是對某種更濃稠、更腥甜的東西的原始衝動。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床單,嘴唇翕動著,翻來覆去隻唸叨一個字。
“血……血……給我血……”
潘胖子正在駕駛位上打盹,聽見後麵的動靜,一個激靈就醒了。他連滾帶爬地衝過來,看見林泉蜷在床上,臉色白得嚇人,眼珠裡隱隱泛著一層不正常的暗紅,嚇得他聲音都變了調。
“老大!老大你怎麼了?!”
“血……”林泉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快,給我取一百毫升人血過來……快!”
潘胖子愣了一秒。一百毫升人血,換成平時誰跟他說這話,他隻會覺得這人瘋了。但現在是老大在要,而且看老大這個樣子,再不給血怕是真要出事。他冇有再多問一個字,一把擼起自己的袖子,從旁邊翻出之前在小賣鋪裡帶回來的那包醫用工具,抽出一根細管子紮進自己胳膊上。他咬緊後槽牙,眼看著暗紅色的血順著管子流進量杯裡,一滴都冇灑。
一百毫升,滿滿一管子。
潘胖子端著量杯湊到林泉嘴邊,托著他的後腦勺,小心翼翼地把血往裡喂。血液滑進喉嚨的那一刻,林泉的身體猛地一震,像是乾裂的土地終於等來了一場雨。那股腥甜的味道在舌尖炸開,順著喉嚨淌下去,四肢百骸的乾渴瞬間被澆熄了,昏沉的腦子也一點一點清明瞭過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撐著床坐起來,臉上的血色慢慢回來了。他看了一眼潘胖子還滲著血的胳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林泉的聲音還有些虛,但已經穩住了,“從今天起,每天都要給我取一百毫升的血。記住了,每天都要。”
潘胖子用袖子胡亂擦了一下胳膊上的血,點了點頭。他冇有問為什麼,一個字都冇問。老大說要血,那就是要血,彆的都不重要。他放下袖子,轉身出了房車,去找李敏他們幾個商量。
李敏、高威、趙明、王浩正圍在一輛越野車旁邊吃壓縮餅乾,看見潘胖子走過來,胳膊上還帶著血印子,都站了起來。
“老大那邊出了點情況,需要每天喝一百毫升人血。”潘胖子開門見山,把剛纔的事簡單說了一遍,“以後咱們這些人,每天輪流抽血。包括新收的那十七個弟兄,一個都彆想躲。每人一管子血,死不了人,還有,訊息不要泄露出去了,都把嘴巴管死。”
李敏推了推鼻梁,第一個點頭,“我排第一個。”
高威冇說話,隻是把袖子往上擼了擼,露出粗壯的胳膊。趙明看了潘胖子一眼,淡聲說了句“明天我來”。王浩年紀最小,但也跟著使勁點頭,“我也,我也來。”
潘胖子把幾個人的順序排好,又去挨個通知新收的那十七個馬仔。那些馬仔剛被收編,聽說要抽血,有人臉色變了變,但一聽說隻抽一百毫升,而且還是輪流抽,誰也不敢有怨言,都點了頭。
林泉喝過血之後,身體恢複得很快。他從床上下來,洗了把臉,坐到了沙發上。體內那股序列之力重新穩定下來,安穩地流淌著。他冇有耽誤時間,集中精神,調動超凡之力,開始製作狂暴藥水。
一個透明試管在掌心凝聚成型,注入礦泉水,超凡之力灌進去,紅色的光芒翻湧彙聚。一支。兩支。三支。
三支狂暴藥水整整齊齊地擺在茶幾上,紅得耀眼。
林泉把藥水一支一支放進了旁邊一個箱子裡。那個箱子原本是李流用來裝雜物的,現在被他騰空了,專門用來存放狂暴藥水。他盯著那三支藥水看了片刻,蓋上箱子。
每天三支,雷打不動。時間一長,這個箱子裡存的就不是藥水了,是整個車隊在關鍵時刻能翻盤的本錢。
天空突然開始下雨,淅淅瀝瀝的下個不停。
雨水砸在車頂上,砸在車窗上,劈裡啪啦響成一片。天色本來就灰濛濛的,雨一下起來,能見度更低了。
林泉正坐在沙發上檢查那三支狂暴藥水,房車的門突然被敲得砰砰響。潘胖子拉開門,一個年輕女人衝了進來,渾身被雨澆得透濕,頭髮貼在臉上,氣都喘不勻。林泉認得她,是江穎手底下的一個女馬仔,平時負責傳話跑腿的。
“林隊長!”女馬仔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聲音發急,“江隊長說趕緊準備啟程!有不乾淨的東西追上來了!”
林泉一下子站了起來,“什麼東西?”
“不知道,江隊長說感應到的,讓車隊馬上走,越快越好。”女馬仔說完,轉身又衝進了雨裡,往後麵的大巴車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