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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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小時了。
車隊一直在趕路,從早到晚朝著北方開。趙小龍坐頭車副駕駛,閉著眼感應磁場的指向。李敏開車,時不時看一眼趙小龍,看見他睜開眼就示意他打個方向。
冇人知道北方到底是不是虞城,但這是唯一的線索。之前王磊說過,往這個方向走生路最大。
沙漠外麵看出去全是一模一樣的,沙丘連著沙丘,太陽掛在頭頂一動不動,像焊在天上似的。有人從車窗探出頭往前看,看了半天又縮回來,嘟囔一句“怎麼還是長這樣”。旁邊人回他“你以為呢,沙漠還能長花?”
熱。洪城再熱也冇這麼熱過。沙子燙得能煎雞蛋,空氣都是烤的。冇人穿厚衣服了,操守點的留件短袖,大多數人直接光著膀子開車。潘胖子自己就光著上半身,肚皮上一層汗,方向盤攥著都是濕的。
灑水車在車隊中間跟著,蓋子擰得死緊,潘胖子每隔一段時間,就停下來發水。一人一壺,多一滴冇有。他拎著水桶挨車走,高威伸手想多要一點,被他瞪回去:“乾什麼?美得你!喝完這壺你今天彆想再喝。”
趙小龍蹲在車影子裡喝了一口,扭頭問潘胖子:“潘哥,洗臉洗腳怎麼辦?”
潘胖子低頭看他,臉上那個表情跟看傻子似的:“你不會用沙子搓嗎?”
趙小龍閉了嘴,老老實實抓了把乾沙子搓臉。趙小鳳在旁邊學,搓完臉抱著洋娃娃縮著,臉上還沾著細沙粒。
晚上就不一樣了。太陽一落山溫度跟著往下掉,風從沙丘之間灌過來,凍得人骨頭疼。車隊停下來,二十一輛車圍成一圈擋風。冇人下車搭帳篷,都睡在車裡。大家都明白,睡車上方便,夜裡有什麼動靜點火就能跑。
傍晚潘胖子敲了林泉的車窗。林泉正靠著座椅閉眼歇,聽見敲窗睜開眼。
“進來。”
潘胖子鑽進來坐下,臉色不太好看:“大哥,說個事。”
林泉看他一眼:“說。”
“車隊糧食倒是足夠,乾糧罐頭省著吃能頂兩三個月。”潘胖子搓了搓手,“就是水不太夠。七十六個人一天一人一壺,灑水車就那麼多,頂死了能撐一個月。”
林泉冇說話。車裡安靜了幾秒。
“知道了,”林泉說,“省著發。走一步看一步。”
潘胖子點頭下去了。
晚上,眾人在車裡休息,趕了一天的路,所有人都有些疲憊。
就在這時。
值班的士兵蹲在最外麵那輛車頂上放哨,先聽見沙子裡有聲音。唰唰的,像什麼硬東西在沙麵底下扒拉。他端著槍往遠處望,月光底下沙子表麵開始鼓包,一個兩個三個,密密麻麻排成片往車隊這邊蔓延。
“有東西!”他喊了一嗓子,端起槍就開。
槍聲把全車隊的人都震醒了。車燈、手電全都劈裡啪啦打開。
隻見車隊不遠處,那些沙包一個接一個破開,從裡麵爬出一種兩米多長的黑蠍子,甲殼在月光下泛油光,尾鉤翹起來比人頭還高。一隻接一隻,從四麵八方圍過來。
“操!什麼東西!”一個姓馬的小隊長蹲在車鬥裡麵,手裡攥著槍還冇上膛,嚇得罵出了聲。
“蠍子!大蠍子!”王浩在車頂上喊,“全是!圍過來了!”
林泉搖開車窗,眼睛泛起暗紅色掃了一圈。圖鑒之眼裡那些蠍子頭上浮著字,全是【一階詭異毒蠍】。
密密麻麻,粗略估計有上百隻。而且還有不斷增加的趨勢。
林泉見情況不對!連忙朝潘胖子喊:“彆死戰!撤!”
潘胖子動作很快,已經打著了車,車嗡的一下就竄了出去。林泉從背上抽出舔舐長刀,刀身在他手裡迅速變長,暴漲至二十米,刃口雪亮。他抓著刀柄衝到車隊正前方,貼著沙麵橫向一掃。刀鋒過去,三隻蠍子被攔腰砍斷,黑汁噴了一地,甲殼從中間斷開,半截身子還在沙裡抽。
“從這裡走!開車!”林泉朝車隊吼。
頭車第一個衝過去,潘胖子壓著方向盤從缺口紮出去,輪胎碾過蠍子碎屍車身顛了一下。後麵的車緊跟,二十一輛車魚貫而出。
那些蠍子反應過來,在後麵瘋狂追逐。
大概就這樣你追我趕差不多三個小時,詭異蠍子被甩開了老遠一段距離。
車隊衝到一座沙丘下麵停住。林泉回頭望見,詭異蠍子還在往這邊趕來,好像有定位一樣,連忙反應過來。
“趙小龍!”林泉喊,“遮蔽!快!一定是人身上的氣息吸引了它們!”
趙小龍聞言坐定。盤坐在沙地上,雙手按著沙子閉緊眼。一股透明的波動從他身體裡盪出來,像果凍一樣往四周擴散,把整個車隊罩在裡麵。
蠍群追到沙丘另一麵突然停了。最前麵那幾隻原地打轉,巨大的蠍尾在空氣裡來回掃動,掃了半天什麼都冇掃到。沙丘把車隊擋得嚴嚴實實,趙小龍的遮蔽又把氣息遮得乾乾淨淨。
那些蠍子在沙丘另一麵徘徊了很久,月光照著一片黑甲殼和晃動的尾鉤,密密麻麻地來迴轉。車隊裡的人全縮在車裡不敢出聲,有人的槍握得指節發白,有人把呼吸壓到最低。趙小鳳抱著洋娃娃貼在趙小龍旁邊,能聽見自己心跳。
過了大約半個鐘頭,蠍子們開始散了。一隻接一隻鑽進沙子,尾鉤最後冇入沙麵的時候還左右晃了晃,像在確認什麼。剩下三四隻零散的原地轉了幾圈也冇入沙裡,沙麵恢複平整,連個腳印都看不見了。
一整個晚上冇人敢睡。
第二天天亮,太陽從沙丘後麵升上來。林泉推開車門往沙丘那邊看,沙麵上乾乾淨淨。有人試探著下了車踩了踩沙子,又蹲下來拿棍子捅了捅,什麼都冇有。
“好像,白天它們不出來?”姓劉的小隊長蹲在地上拿棍子戳沙麵。
“應該是怕光吧,有或者是怕熱?”潘胖子走過來眯眼看太陽,“夜行的。見太陽就鑽沙子?”
不管是為什麼,但這個訊息對對於車隊來說無疑是一件好事情。
車隊收拾了繼續往北走。
從那以後每天都是這樣。白天趕路,晚上停下來,趙小龍發動“人磁”把車隊罩住。白天走一天,晚上歇一宿,蠍子再冇來過。
一連趕路七天,一直平安無事。
隻不過趙小龍瘦得厲害。
白天要偶爾醒過來指方向,晚上又要維持遮蔽,七天下來眼眶凹進去一圈。趙小鳳每天給哥哥照顧起居,端水送飯,趙小龍睡覺她就抱著洋娃娃坐旁邊不敢出聲。
林泉依舊按部就班。每天坐車裡配藥,一天七支狂暴藥水,現在一共攢了五十二支。
晚上車隊停下。趙小龍坐定發動遮蔽,透明波動罩住車隊。大部分人縮回車裡睡覺,值班的換了一班蹲在車頂。
林泉一個人坐在後座,把高蘭蘭的靈牌從懷裡摸出來攥在手心。月光從車窗縫漏進來,照在靈牌上“亡妻高蘭蘭之位”幾個字上。
無奈搖了搖頭,但還是壓低聲音開始念,一個字一個字,數著。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唸到十幾遍的時候車門猛地被拉開了。潘胖子的大臉探進來,粗著嗓子喊:“大哥!快下來看!好大一條船!”
林泉有些尷尬的把靈牌塞回懷裡,跳下車。潘胖子拽著他胳膊往沙丘頂上拖,兩個人趴在沙丘頂上往北望。
一艘大帆船正在沙子裡破浪前進。
三根桅杆撐滿了黑帆,帆布鼓得像被風灌滿了。船身暗紅色,三十多米高,船首雕著一個長著山羊角的女性人臉,船尾翹起來像彎月。沙子在船頭兩側翻湧,跟海水一樣往兩邊分。
林泉愣了幾秒冇說話。車隊裡其他人也全從車上下來了,仰著頭往那邊望。姓陳的小隊長張著嘴,嚇得都不知道要說什麼才能形容此刻現在的心情。旁邊有人小聲說“這是什麼玩意兒”。
“這是在拍電影嘛?”
“我靠,好傢夥!”
船頭上站著一排半透明的影子,白慘慘的,穿著破水手服扣著歪三角帽。它們舉著彎刀朝沙丘方向揮舞,嘴咧著,發出吱哇吱哇的叫聲。船頭那個戴紅頭巾的幽靈抬手指過來,所有幽靈一起往這邊看。
趙小龍反應過來,撤銷了【磁場】,從車上跳下來對著林泉喊到:“磁場遮不了視線,它們看見我們了!”
車隊聽完一陣騷亂,有聰明的已經趕緊上車了。
幽靈船那邊立刻有了動靜。船兩側垂下幾十根粗麻繩,繩頭紮進沙裡。那些幽靈踩著繩子往下滑,順著繩子就飄過來了。五六十個,舉著彎刀,吱哇叫著朝車隊衝。
“上車!跑!”林泉扭頭往沙丘下麵衝。
車隊已經有過夜裡逃跑的經驗,反應都很迅速。潘胖子第一個跳進駕駛座打著火,後麵車輛陸續啟動。二十一輛車調頭就往東竄。
但那艘船太快了,黑帆一鼓,船身在沙麵上猛地往前一竄,沙浪揚得比頭車還高,轉眼就追上來了。
“它媽太快了!”王浩從車窗往後望,“追上了!”
林泉扒著車窗看,那些幽靈離最後一輛車不到五十米。他彎腰從腳下拎起鐵盒子打開,一瓶一瓶往外扔:“來接!小隊長都接好了!一人兩支”
瓶蓋子是林泉專門用鐵做的,【金屬親和】發動,狂暴藥水精準送入每個人的手中。
十二個小隊長加上潘胖子、周隊長、王浩和另外兩個親信,一共十七個人。一人接了兩瓶,三十四支發了出去。
“準備戰鬥!”
林泉大吼一聲,潘胖子聞言一個刹車擺尾,整個車隊也跟著停了下來。每個領到了狂暴藥水的人都快速下了車,準備應戰。
但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前麵沙地開始鼓包。一隻隻黑蠍子從沙子裡往外鑽,甲殼在月光下泛光,蠍尾亂掃。
冇了趙小龍的【磁場】,氣息一漏出去,蠍群也全來了。
頭車正前方四五十米處,蠍子密密麻麻朝著車隊襲來。
一個姓馬的小隊長和一個姓周的小隊長背對背靠著,看見這一幕,忍不住罵出了聲:“前頭蠍子後頭鬼,這他媽往哪跑?”
冇人回他。
車隊被堵在中間,前麵的蠍子湧過來,後麵的幽靈飄過來,兩邊都在合攏。
林泉拎著長刀從車上跳下來,刀身在他手裡變長。直接暴漲至二十米,手上動作不停,一口灌下一瓶狂暴藥水,右手持刀一個橫掃,三隻毒蠍應聲倒地。
林泉自己也知道,這一下,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林泉把心一橫,伸手探進懷裡,一把掏出那塊漆黑的靈牌。超凡之力灌進去,靈牌上“亡妻高蘭蘭之位”幾個字猛地亮起。一道紅色身影從靈牌中飛出,穩穩落在沙地上,紅蓋頭在夜風裡輕輕晃了晃。
“高蘭蘭,開路。”
林泉左手一翻,詭異玉如意迎風就長,右手舔舐長刀暴漲至二十米,周身金屬親和發動,數十顆包裹著超凡之力的小鐵珠懸浮環繞。他當先衝進蠍群裡,玉如意掄圓了砸出去,四五隻蠍子連殼帶尾被砸爛,長刀貼地一掃,又是三四隻攔腰斷開。
“跟著我!衝!”林泉吼了一聲。
潘胖子帶著喝了狂暴藥水的十六個人守在兩側。高威和趙明一人一根撬棍,哪個幽靈水手往車上爬,兜頭就是一棍。
但是數量差太多了。好三四百個幽靈水手加上近千隻蠍子,防線一縮再縮。一個姓劉的小隊長被兩隻蠍子同時撲上來,手裡的砍刀被尾鉤打飛,整個人撞在車門上,嘴角溢位血,當場去世。
林泉一刀劈開麵前三隻蠍子,餘光掃過戰場。打不了了。這些幽靈是虛的,隻有喝了藥水的人才能傷到它們,藥效還剩不到一分鐘。
他已經做得夠多了,給這些人發藥水,給他們擋在最前麵。現在走,已經足夠說服他的良心了。
他隻想自己活下去。
但是現在被圍住了,需要一個開車突圍的機會,從懷裡掏出了那捲詭異訂單。
這東西從拿到就冇敢用過,圖鑒之眼給的資訊很清楚,每用一張就得完成上麵的一個要求。但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林泉把訂單抖開,超凡之力往裡灌,白花花的紙頁從手裡飛出去,像撒豆子一樣射向周邊詭異的方向。
訂單擊中目標,轟然爆炸。好幾個正順著繩子往下滑的幽靈水手被衝擊波震脫了手,慘叫著從繩子上掉下來,落在沙地上。
詭異的是,它們落在沙子上之後冇有爬起來,而是像掉進水裡一樣往下沉,隻露出半截身子在外麵撲騰,好像在遊泳?
離得最近的兩隻蠍子突然停下了追擊車隊的動作,尾鉤在空中頓了一下,猛地轉向,朝那些陷在沙裡的水手撲過去。更多的蠍子也被驚動,黑甲殼在月光下翻湧,全朝那些撲騰的水手湧去。
“哪些詭異蠍子怎麼不追我們了!”一個姓馬的小隊長趴在車鬥裡,聲音又驚又喜,“它們去吃那些水手了!”
林泉也看見了。他腦子裡飛快轉了一圈,一個比逃跑更劃算的念頭冒了出來。
蠍子被水手吸引走了,隻要把水手全炸下來,讓蠍子吃個夠,這仗就不用打了。而要讓水手掉在沙子裡,最快的辦法就是把那艘船炸沉。
“你們往後撤!”林泉朝潘胖子吼了一聲,轉身朝幽靈船衝去。新孃的鬼鞋踩在沙地上幾乎不留痕跡,幾個起落就掠到了船邊。
船頭上那個戴紅頭巾的幽靈看見他,彎刀一指,十幾根粗麻繩從船舷上甩下來,繩頭朝他纏來。
林泉快速躲閃,抖開詭異訂單,紙頁連成片貼著船底炸開。爆炸的衝擊波把麻繩震得倒飛回去,船底木板被炸開好幾個豁口,沙子從豁口往裡灌。
“去死吧!”林泉把訂單不要錢似的往外撒,沿著船底排成一條線炸過去。
船身猛地晃了一下。船尾艙門被人從裡麵一腳踹開,兩個比普通水手高大了一圈的幽靈衝了出來。它們穿著深藍色水手服,肩上帶著紋路的肩章,【二階詭異船大副】。
跟在它們身後的還有一個更高更壯的,穿一件褪色的船長服,歪戴著船長帽,半邊臉爛了,露出底下白慘慘的骨頭。【三階詭異船長】。
它們慌了,不能讓林泉再這麼炸下去。
船長從甲板上往下看了一眼。那一眼讓林泉後背瞬間炸出了一層冷汗,壓迫感強得像有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無數船繩無風自動,直取林泉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