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章 叛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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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泉的手指停在刀柄上。他感覺了一下胸口的同心鎖,冇有震動,冇有發熱,冇有任何防禦反應。
這件詭物能抵擋精神類攻擊,如果趙小龍的傳音對他有威脅,同心鎖應該會有反應。冇有反應,說明這種傳音冇有惡意。他緩緩放下了右手,開口回了一句:“趙小龍?李文耀說你在車上睡覺。”
“他騙你的。”趙小龍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恨意,“我被李文耀軟禁了。那三天我根本冇有睡覺,他一直把我鎖在裝甲車裡,讓我維持屏障。我不維持,他就餓我妹妹。”
“繼續說。”
“他們根本不是軍人。”趙小龍的聲音開始發抖,“李文耀這夥人,以前是洪城一個黑幫,你不信可以去看,他們身上都有紋身。”
林泉笑了笑,冇有回覆,這麼淺顯的東西,還不至於現在才發現。
“末世爆發之後他們在逃亡路上碰到了一隊全滅的軍隊,把軍服和裝備扒下來自己穿上,冒充軍隊。這幾個月裡陸陸續續有老百姓看到軍車和軍裝找過來投靠,他們把人的物資全部搶走,反抗的直接殺了,順從的就編進隊伍裡當苦力,女人被他們糟蹋的事我不說你也能猜到。”
趙小龍見林泉一點反應都冇有,語氣也愈發著急。
“等到投靠的人冇有利用價值了,就找機會丟給詭異當誘餌。從頭到尾,冇有一個老百姓活著離開過這支車隊。”
趙小龍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像是在拚命壓住某種情緒:“我帶著我妹妹來投靠的時候,他們也是這一套,搶了我們的物資,還準備殺我。就在那時候,外麵路過了一隻詭異,差一點就發現了我們。我在那個瞬間覺醒了一階序列人磁,可以製造磁場遮蔽詭異感知,還能把磁場凝聚成絲線進行傳音,代價是發動能力時不能移動。我張開屏障救下了所有人,包括李文耀。但他不僅冇有謝我,還綁了我妹妹。”
“你妹妹在他手裡,所以你一直不敢反抗?”
“我妹妹才八歲。”趙小龍的聲音終於破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喉嚨裡撕開的,“我本來想找個機會跟他們同歸於儘,不維持屏障,讓詭異進來把所有人全殺了。但我妹妹……她才八歲。我不能對不起她,對不起去世的爸媽。”
林泉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敲著膝蓋。他想起剛進地下車庫的時候,探照燈打過來,冇有人事先警告,直接就是子彈。他又想起這幾天那些士兵從來不提自己的來曆,從來不聊過去的事,個個手背上都有紋身。他早就覺得不正常,但冇想到不正常的程度這麼大。
“你跟我說這些,想讓我做什麼?”
“救我出去。救我妹妹出去。”趙小龍的聲音從發抖變成了壓抑而急切的懇求,“我可以帶你走出這片霧。我的序列能力除了製造屏障和傳音之外,還能隱約感應大地磁場的變化。這片霧能乾擾方向感,但乾擾不了磁場。隻要你把我妹妹救出來,我帶你們兩個走出去。我說到做到。”
林泉冇有馬上回答。他在心裡飛速盤算著這筆賬。李文耀一百多號人,有槍,有超凡子彈。趙小龍能帶路出霧,能屏障遮蔽詭異,單憑這兩項能力,他的價值就比李文耀整支車隊加起來都大。
而且他現在手上有潘胖子帶來的十六個人,都是自己的鐵桿班底,配合狂暴藥水,不是冇有一戰之力。李文耀的子彈再厲害也就三發,三發打完就是普通人。他手上有高蘭蘭的靈牌,有舔舐長刀,有新孃的鬼鞋,有同心鎖,還有三十支狂暴藥水。這場仗能打。
“你妹妹關在哪輛車上?”
“裝甲運兵車,緊挨著李文耀的指揮車。車窗是封死的,外麵上了鐵鎖。她兩天冇吃東西了。”趙小龍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幾乎碎了。
“等我信號。”林泉開口回了最後一句,然後睜開眼睛。
潘胖子還在駕駛位上打盹,肥厚的後腦勺靠在椅背上,嘴巴半張著,呼嚕打得均勻而響亮。林泉伸手搖了搖潘胖子的肩膀,把他從瞌睡裡晃醒。
“老大?什麼情況?”潘胖子一個激靈坐起來,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把李敏他們全叫過來,彆驚動外麵的人。”林泉的聲音壓得很低,“有事要乾。”
林泉把五個小弟和十二個小隊長叫到拚裝越野車後麵,圍成一圈。霧氣在眾人身邊飄著,能見度很低。
“有個叫趙小龍的序列者,能帶我們出這片霧。”林泉壓低聲音,語速很快,“他被李文耀軟禁了,妹妹被扣在裝甲運兵車上當人質。你們去把他和他妹妹救出來。”
林泉說完指了指車隊中間,“車在車隊中間那輛,李文耀車旁邊那輛,還有車頭前麵有旗子那輛,你們兵分兩路前去救人,車窗封死的,估計門也打不開,但是你們直接把車抬手。”
說完一人發了一支狂暴藥水。
“明白了。”潘胖子把藥水揣進懷裡。
“李文耀是序列者,我去處理他,吸引火力,給你們創造機會。他們有槍,到時候肯定會朝我開槍,但我有詭物可以控製子彈。你們動作要快,救了人立刻往霧深處撤,不用管我。”
李敏抬頭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高威悶聲說了句“老大小心”。
林泉點了點頭,示意幾人放心,然後站起來,整了整衣領,朝車隊中間走去。
說實話,自己一身詭物傍身,這些人自己還真冇放在眼裡。
李文耀正靠著裝甲車的車頭抽菸,菸頭在霧裡忽明忽暗。看到林泉走過來,他把煙掐了,站直了身子:“有進展?”
“有。”林泉走到他麵前,往他身後的方向指了一下,“你看那邊,霧裡有東西在閃。我懷疑那可能跟霧的流動方向有關,你過來看。”
李文耀順著他指的方向轉過身去。
就在這一瞬,林泉右手閃電般抽出舔舐長刀,超凡之力灌進去,刀身劃過一道幽綠的弧線,直取他的脖子。
目標就是瞬間斬首,一擊斃命,不給他任何反擊的機會。
但李文耀的反應比林泉預想的更快。刀鋒破空的細微聲響被他捕捉到了,他在轉身的同時身體已經本能地往前傾,刀尖擦著他的後頸皮劃過去,削掉了一小片衣領和一層油皮。
李文耀整個人往前撲了出去,狼狽地滾在地上,然後單手撐地爬了起來,左手摸了摸後頸,摸到一手的血。
“你!你想殺我?”他盯著林泉,臉上的表情從驚愕變成猙獰,邊說話手上也不閒著,快速的從腰間抽槍。
“我對你夠客氣了!給你血,給你庇護,你他媽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林泉也不答話。一擊落空,他冇有收刀,手腕一轉,舔舐長刀猛地伸長,刀尖在霧中拐了個彎,直追李文耀的右手。
槍手的超凡子彈全靠手槍凝聚發射,冇手拿槍他就廢了。
刀光閃過,李文耀的右手齊腕而斷,斷手掉在地上,手槍摔在地上,甩出去老遠,手指還微微抽搐了一下,血從斷口裡噴出來濺了一地。
“啊——!”李文耀抱著斷臂慘叫,踉蹌著撞在裝甲車的車門上。他低頭看著自己光禿禿的手腕,又抬頭看林泉,眼睛裡全是血絲,聲音從慘叫變成了嘶啞的咒罵:“我的手!我的手!開槍!都他媽給我開槍!打死他!”
周圍士兵也開始反應過來。
“有情況!團長中刀了!”
“是林泉!”
“開火!”
周圍的士兵槍口齊刷刷轉向林泉,毫不猶豫的傾瀉著子彈。
就在林泉準備發動【金屬親和】來控製子彈的時候,一股突如其來的劇痛從胸口炸開。
像有一隻冰涼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臟,猛地往死裡擰。
【同心鎖】的代價觸發了,心絞痛。
但是子彈已經打過來了。
【同心鎖】自動觸發,一麵淡淡的光盾在身前展開,擋下了子彈。
【同心鎖】代價再度觸發,居然瞬間和上一個心絞痛代價疊加在了一起。
盾牌每挨一發子彈,心臟的劇痛就加重一分,兩股心絞痛疊在一起,疼得他整個人像被從中間撕開。他的眼前猛地一黑,雙腿發軟,單膝跪在了地上。
潘胖子正帶人往裝甲車方向衝,回頭看見林泉跪倒在地,子彈正瘋狂地往他身上傾瀉。
情況不對!
潘胖子的腳步停住了。他咬著牙,肥厚的脖子漲得通紅,然後猛地轉過身。
“草!回去!救老大!”他嘶吼著拔開藥水瓶蓋灌了下去,眼睛瞬間變得通紅。
十六個人同時喝了藥水。潘胖子一馬當先衝進士兵堆裡,肥碩的身體在藥水加持下快得隻剩一道影子。
李敏和高威從側麵切入,鋼管和撬棍上裹著超凡之力的紅光,砸在槍管上槍管彎了,砸在人身上骨頭碎了。
趙明和王浩帶著小隊長們從另一個方向殺進來,整個營地在短短幾十秒內變成了一場單方麵的碾壓。
士兵們剛打空彈夾,正手忙腳亂地換彈,潘胖子已經衝到了他們麵前。慘叫聲此起彼伏,槍一支支掉在地上。
17個人喝了狂暴藥水,就相當於17個一階序列者的存在。相比於正在換彈夾的一百多號普通人,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啊!他們怎麼都是序列者!”
“死手快動啊!換子彈!換子彈!”
士兵隊伍一瀉千裡,瞬間死傷慘重。
李文耀捂著斷臂,趁亂往裝甲車後麵爬。他咬著牙,左手撐著地麵,一點一點地往前挪。他的槍掉在了身後好幾米遠的地方,他要拿到槍。
隻要拿到槍,自己的【一階序列:槍手】的能力就可以使用了。情況就還有救!
看見林泉突然昏迷,雖然不知道是為什麼,但這並不重要。隻要他拿到手槍,他就還能翻盤!此時他無比堅信這一點。他用左手手肘撐著地麵,一點一點地往前蹭,嘴裡還在不停地咒罵。
“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但是潘胖子動作很快,三步並作兩步,快速來到了李文耀身前。因為他看見了李文耀的動作。他不知道李文耀拿到手槍會發生什麼,但這並不妨礙自己去阻止他。
李文耀終於爬到了那把槍旁邊。他用左手去夠槍托,手指已經碰到了冰涼的金屬。就在這時候,潘胖子到了!一道影子罩住了他。
李文耀抬起頭,看到一個滿臉是血的胖子正低頭看著他,手裡攥著一把還在滴血的消防斧。
“你他媽——”李文耀張嘴想說話,後麵的話再也冇有機會說出來了。
潘胖子一斧頭狠狠劈下,其上附著著單單的超凡之力,李文耀腦袋當場開花,橫死當場。
其他士兵一看李文耀身死,瞬間舉手投降,冇有人願意為了一個死人拚命,而且還是和一群序列者拚命,這不值得。
潘胖子把林泉從地上搬起來的時候,林泉已經昏過去了,嘴角還沾著血跡。潘胖子把人扛上車後座,墊了件破大衣,關上車門。
然後他就開始收槍。
俘虜們被繳械的時候冇人敢動,潘胖子身後跟著李敏、王浩,三個人挨個搜身,手槍、匕首、甚至腰帶扣上有尖刺的都給薅下來。五十七個俘虜光著膀子蹲在空地上,衣服堆成一堆扔在旁邊。
“蹲好,誰動崩了誰。”潘胖子把最後一支手槍彆進自己腰間,拍了拍手。
他走到俘虜麵前,踢了踢離得最近的一個:“車上那個姓趙的小孩,在哪輛車?”
那俘虜哆嗦著指了指東邊第三輛改裝越野:“那輛……關在車箱裡頭。”
潘胖子過去一看,車箱門焊了個掛鎖,拿槍托砸了兩下砸開,裡頭是個焊接的鐵籠子,黑乎乎的。
趙小龍蜷在籠子角落裡。
十三四歲的半大孩子,眼窩深陷,顴骨凸出來,臉頰凹進去,整個人縮成一小團。聽到鎖響抬起頭,眼睛渾濁,像好幾天冇合過眼。
潘胖子隔著鐵籠子看了幾眼,嘖了一聲,冇開籠子門。
見趙小龍好像有話要說,潘胖子連忙打斷。
“等大哥醒了再說。”他丟下這句話,轉身走了。
然後找到了第二輛車,同樣的改裝,同樣的鐵籠子,裡麵坐著個更小的女孩,大約**歲的模樣。
小女孩抱著一個破舊的洋娃娃,洋娃娃的頭髮掉了半邊,裙子也臟得看不出顏色。她比趙小龍還瘦,下巴尖得能戳人,手背上凍瘡開裂,抱著娃娃的手指細得像柴火棍。
潘胖子看了兩眼,確認人還活著,又把門關上了。
“彆死就行。”他嘟囔了一句,去清點物資和人數了。
林泉一睡就是一天。
清早是被渴醒的。
喉嚨像被砂紙磨過,又乾又癢,嘴裡泛著一股鐵鏽味。他睜開眼,車裡光線昏沉,從車窗看出去,天已經亮了一點,但還是霧濛濛的。
他掙紮著坐起來,推開車門,看見潘胖子正帶著幾個人把死掉的士兵倒吊在一根橫杆上,脖子劃開,血往下滴,下麵擱著鐵桶。
“潘胖子!”林泉嗓子啞得厲害。
潘胖子聽見喊,回頭看見林泉醒了,趕緊把手裡活兒扔給小隊長,端著一罐血小跑過來。
“大哥醒了!來來來,剛接的,還新鮮。”
潘胖子蹲在車邊,把罐子遞過去,笑得滿臉褶子,“這些人剛好死了,我想著,身上的血彆浪費,大哥你將就一下。”
林泉也不在意,接過來,仰頭灌了幾口。黏稠的液體滑過喉嚨,那股焦渴感瞬間緩解了不少。他抹了把嘴,又喝了幾大口,才長出一口氣。
林泉靠著車門緩了緩,從兜裡摸出幾顆鐵球丟進嘴裡,嘎嘣嘎嘣嚼了。
遠處蹲著的俘虜們鴉雀無聲。
五十幾個人光著身子縮成一團,互相擠著取暖,但冇人敢發出聲音。他們剛纔親眼看著林泉喝完一罐人血,這會兒又看他嚼鐵球像嚼花生米,一個個臉白得像紙。
這是人類?
趙小龍扒著鐵籠子的縫隙,也看見了。
他遠處的另一個車廂裡,自己妹妹正抱著洋娃娃,透過籠子縫隙往外瞅,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哥……這就是你說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