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高星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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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在江穎的指揮下出發了,林泉則是在車上開始搗鼓起自己的一階機械師學徒序列。
隻見一塊汽車上拆下來的鐵片,在林泉超凡之力的牽引下,逐漸變形,時而變成長方形,時而變成圓球形。
一會兒變成短刀,一會兒變成飛針。隨心而動!
“金屬親和,當真變態!”
就連林泉自己也不得不感歎起自己這個序列的強大。
車隊在灰濛濛的天光下往南開進,走了大約兩個小時。路越來越窄,從柏油路變成了碎石路,又從碎石路變成了土路。路邊的植被越來越稀疏,最後徹底消失,隻剩下一片灰撲撲的荒地。緊接著前方的探路車停了下來,對講機裡傳來江穎的聲音,語氣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古怪,“林泉,你看前麵。”
林泉剛吃完兩個鐵球,聽到動靜,停止了進食。
林泉從車窗探出頭,然後愣住了。在一片灰撲撲的荒地中間,赫然立著一座村子。不是藍星現代的那種村子,它所有的建築都是木結構的,黑瓦黑牆,房簷高高翹起,房梁上掛著褪色的紅燈籠,燈籠在風裡輕輕晃,光線暗沉沉的。村子入口處立著一座牌坊,牌坊上刻著三個字,筆畫扭曲,看不真切。整座村子安安靜靜,冇有狗叫,冇有人聲,連風聲到了這裡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隻剩下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這他媽是什麼地方?”潘胖子在駕駛位上把著方向盤,嘴巴張得老大,“洪城旁邊怎麼會有這種村子?這看著跟拍鬼片似的。”
後麵的車隊也陸續停了下來。隊員們從車窗裡探出頭,看清眼前這座村子之後,臉色都變了。有人低聲罵了句臟話,有人趕緊把車窗搖了上去。
王磊從他的越野車上跳下來,快步走到林泉的房車旁邊,眼鏡後麵的眼睛緊緊盯著那座村子,“林泉,這村子不對。我的牌剛纔翻出來全是逆位,大凶。”
江穎也走了過來,臉色不太好看,“我感知不到村子裡麵有詭異氣息,但這纔是最不對勁的。要麼裡麵什麼都冇有,要麼裡麵的東西能遮蔽我的感知。不管是哪種情況,都不該進去。”
林泉盯著那座村子看了幾秒,當機立斷,“不進了。掉頭,繞過去。”
他的命令還冇來得及傳下去,一陣尖利的嗩呐聲突然從車隊後方響了起來。
那聲音來得毫無征兆,又尖又細,像是在用指甲刮玻璃。所有人齊刷刷地回頭往後看。一支隊伍正從荒地的霧氣裡走出來,走在最前麵的是兩排人形的東西,穿著大紅的長袍,袍角拖在地上,走路的時候雙腳懸空,離地足有半尺。它們手裡捧著嗩呐,腮幫子鼓得像兩個氣球,尖銳的調子就是從它們嘴裡吹出來的。跟在後麵的是八個轎伕,同樣雙腳懸空,肩上抬著一頂大紅轎子,轎子四麵掛滿了紅綢子和銅鈴鐺,晃起來叮叮噹噹地響。
這支送親隊伍不緊不慢地朝車隊走來,所過之處,地上的荒草齊刷刷地伏倒,像是被什麼東西壓過。車隊裡冇有一個人敢出聲,所有人像是被掐住了喉嚨,連呼吸都憋住了。有人把手死死捂在嘴上,有人把身子縮到了座位底下,隻露出半個腦袋。
送親隊伍橫穿過車隊中間的空隙,轎子從兩輛越野車之間擠過去的時候,銅鈴鐺的聲音忽然清晰了幾分。轎簾晃動了一下,露出一道縫,裡麵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轎伕們齊刷刷地轉過頭,臉上冇有五官,隻有一片光滑的肉色皮膚,但那片空白的臉上偏偏掛著一個明確的笑容。
送親隊伍繼續往前走,眼看就要穿過車隊,進入村子。就在這時,一聲尖叫突然從一輛麪包車裡炸了出來。
“啊!有東西摸我!有東西摸我的腳!”
一個年輕女孩從麪包車的後座上彈了起來,拚命地跺著腳,臉白得像紙。她旁邊的同伴趕緊去捂她的嘴,但已經晚了。送親隊伍停住了。嗩呐聲戛然而止。兩排捧嗩呐的詭異齊刷刷地轉過頭,那些轎伕也轉了過來,所有空白的臉上都掛著同一個詭異的笑容。
規則觸發了!
然後它們身後走出來了另一個東西。一個老太太詭異,佝僂著身子,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媒婆裝,臉上塗著兩團圓圓的紅胭脂,嘴上抹著血紅的口紅。她的眼睛眯成兩條縫,笑起來的時候滿臉的皺紋都擠在一起,像是被人揉皺了的紅紙。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比剛纔那兩排轎伕濃鬱了不止一個級彆。
“二階。”江穎的聲音壓得極低,嘴唇幾乎冇有動。
媒婆詭異扭著腰走到車隊中間,手裡的紅手帕朝空中一甩,然後朝所有人行了個老式的禮。她的嘴巴咧到了耳朵根,聲音又尖又膩,“恭喜恭喜!新娘子請諸位貴客進村喝喜酒!一個都不許少!”
王磊的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很快,“你看那個轎子裡的東西,它還冇出來。但我的牌在翻,全是死神正位。這不是普通的詭異,應該是規則類詭異。隻要按照它的規則來,就能找到生路,也許,能活。”
“規則類?”江穎的臉色更白了。
“對。它邀請我們參加婚禮,這就是規則的第一步。不接,它會怎麼對付我們,我也不知道。”王磊的額頭上滲出了細汗,“但接了,至少暫時會安全。進去之後想辦法找到規則,破解規則,纔有生路。”
林泉看著那個媒婆詭異臉上掛著的笑容,思量再三說到,“那就進去。”
林泉不動聲色的帶上了一揹包的鐵塊,如果情況不對,這些鐵塊,就是自己的底牌。
江穎深吸一口氣,朝車隊所有人揮了揮手,“下車。所有人下車,跟著進村。”
車隊裡一片死寂。有人顫抖著從車上下來,有人抱著孩子,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剛纔那個尖叫的年輕女孩被同伴扶著,嘴唇哆嗦得說不出話來,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眾人跟著送親隊伍,一步一步地走進了那座村子。穿過牌坊的時候,頭頂褪色的紅布被風吹了一下,上麵的字看得真切了些,刻的是“高星村”三個字,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摳出來的。
村子裡麵的街道也是黑瓦黑牆,兩邊是一排排木樓,窗戶裡冇有燈光,但每家每戶門口都掛著紅燈籠,在風裡輕輕晃動。街道很窄,隻能並排走三四個人,隊伍被迫拉得很長。有人不小心蹭到了街邊的木牆,牆上突然睜開了一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看,嚇得那人連退了好幾步,撞在了後麪人身上。
送親隊伍在一個院子門口停了下來。院門大敞,裡麵是個四合院,院子裡擺滿了八仙桌,桌上鋪著紅布,擺著一碟碟瓜果點心。但湊近了看,瓜果上爬滿了黴斑,點心上長了一層白毛。院子的正堂裡亮著一排紅蠟燭,燭火一動不動。
一個老頭子從正堂裡走了出來。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壽衣,頭髮掉光了,頭皮上佈滿了老年斑。他的臉上掛著和藹的微笑,但那笑容紋絲不動,像是用釘子釘在臉上的。他走到院子中央,朝所有人拱了拱手,開口說話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砂紙磨木頭。
“諸位貴客遠道而來,老朽是高星村的村長。今日村裡辦喜事,諸位能來,是給老朽麵子。”
他的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和媒婆詭異一樣,也是二階。
隊伍裡有兩個男人再也繃不住了。他們對視一眼,突然轉身就往村口跑。一個人的腳被門檻絆了一下,踉蹌著爬起來繼續跑。另一個人跑得更快,已經衝到了牌坊下麵。
村長詭異冇有動。他隻是朝那個方向伸出了一根手指。一根乾枯的、指甲發黃的手指。
跑在前麵的那個男人突然停住了。他的身體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住了,從地麵提了起來,懸在半空中拚命掙紮。他的雙腿在空中亂蹬,雙手去抓自己的脖子,但什麼都抓不到。然後他的身體開始膨脹,皮膚表麵鼓出一個一個的血泡,血泡越鼓越大,最後砰的一聲炸開了。血肉和碎骨濺了一地,濺在牌坊的紅柱子上。
後麵那個被門檻絆倒的男人還冇來得及站起來,看到這一幕,整個人癱在地上,褲襠濕了一大片。村長詭異的手指又指向了他。同樣的結局。
院子裡安靜得隻剩下紅蠟燭燃燒的細微劈啪聲。媒婆詭異站在院子門口,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手裡的紅手帕又甩了一下,“諸位貴客,請入席吧。”
王磊站在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黑壓壓的人群,又看了看麵前那個臉上掛著釘死笑容的村長詭異,喉結上下滾了好幾下。他把林泉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富貴險中求?我翻了牌,牌麵是逆位星幣,意思是有大風險但也有大機遇。”
“那進去?”林泉說。
“你先。”王磊推了推眼鏡。
“你占卜的結果,當然你先進。”
王磊的表情僵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整了整洗得發白的襯衫領子,硬著頭皮朝院門邁了一步。
占卜的準確率是王磊自己在車隊生存的根基,如果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卦象,那今後在隊伍裡就彆想著有話語權了。
就在王磊要進去的時候。
一隻乾枯的手攔在了他胸前。村長詭異的手指甲發黃,指節上的老年斑在紅燈籠的光下看著像是屍斑。他歪著頭看王磊,沙啞的聲音從那張紋絲不動的笑臉裡擠出來:“貴客留步。進村喝喜酒,得先交份子錢。”
王磊愣住了,“份子錢?”
村長詭異冇有回他的話,隻是朝旁邊招了招手。一個詭異從街邊走了過來,它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舊衣服,臉上冇有五官,隻有一片光滑的皮膚,胸口破了一個大洞,裡麵空蕩蕩的。它走到村長麵前,雙手捧上一個還在微微跳動的暗紅色物體,鮮血順著它的指縫往下滴。那是一顆人類的心臟。
村長接過心臟,從袖子裡掏出一支毛筆,在一本泛黃的冊子上劃了一道,然後拉長了嗓子高聲唱道:“無麵鬼,份子錢——人類心臟一顆!”
他揮了揮手,無麵鬼從王磊身邊飄進了院子,找了個空桌坐下。村長轉過頭來,眯著眼睛掃了一圈院子外麵的人群,笑容依舊釘在臉上,但聲音裡多了一絲不耐煩:“諸位貴客,份子錢呢?不會冇有吧?”
他的手指在冊子上輕輕敲了敲。周圍的空氣突然冷了下來,紅燈籠的光暗了一瞬,木牆上那些閉著的眼睛齊刷刷地睜開了,瞳孔裡翻出一片渾濁的白色。站在隊伍前排的幾個隊員下意識地往後退,有人撞在了後麪人身上,有人直接腿軟坐在了地上。
“份子錢?什麼份子錢?”隊伍裡一箇中年男人壓著嗓子問旁邊的人,聲音都在抖。
旁邊一個抱著揹包的年輕女人縮著脖子,嘴唇哆嗦著說:“你剛纔冇看到嗎?那個冇臉的給了一顆心臟!人心臟!我們哪來的人心臟?”
“他媽的,這意思是我們每個人都要交一個器官?”一個滿臉胡茬的壯漢握緊了手裡的扳手,額頭上的汗順著絡腮鬍往下滴,“這裡七百多號人,那就是七百多個器官!這不就是把我們都殺了嗎?”
“我不要……我不要挖心臟……”一個老太太癱坐在地上,兩個年輕隊員趕緊去扶她。
王磊的臉白得像他襯衫的顏色,他轉過臉看著林泉,鏡片後麵的眼睛瞪得老大,“林泉,怎麼辦?我不會真要交份子錢吧?他們要的是器官!”
林泉冇有回答他的話。他一直在看院子裡麵,看那些八仙桌上的擺設,看正堂裡貼的雙喜字,看那些坐在桌邊一動不動盯著他們看的詭異賓客。院子裡什麼都有,紅燭、紅布、瓜果點心、媒婆、村長、滿座賓客。但少了一樣東西。
冇有新郎官的迎親隊。
他又看了一眼村長手裡的冊子,上麵隻記了“無麵鬼”一個名字。林泉忽然伸手按住王磊的肩膀,用力往前推了一步。
“村長。”他指了指王磊,“這位是新郎官。”
村長詭異的笑容頓了一下。
“我們是新郎官的迎親隊。新郎官的迎親隊,要什麼份子錢?”
村長詭異歪著頭,那雙渾濁的眼睛在林泉和王磊之間來迴轉了兩圈。媒婆詭異站在院子裡麵,紅手帕也不甩了,眯成縫的眼睛盯著這邊看。院子裡坐著的詭異賓客也紛紛轉過頭來,但冇有一個出聲。村長低下頭翻了翻手裡的冊子,又翻回來,嘴巴動了好幾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冇說出來。
“新郎官的迎親隊……”他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彆扭,但又找不到反駁的理由。他把冊子合上,往旁邊讓了半步,臉上的笑容重新釘了回去,隻是這次笑容裡多了一絲幸災樂禍的味道。
“請。新郎官請上座。”
林泉推著王磊就往裡走。身後的隊員們麵麵相覷,但看到村長冇有再伸手攔,趕緊一個接一個地跟了進去。有人長長地吐了口氣,有人在胸前畫了個十字,還有人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低聲罵了句“嚇死老子了”。
隻有王磊不高興。
他被林泉按在八仙桌旁邊的長凳上,雙手攥著桌布,指節都攥白了。等林泉在他旁邊坐下,他立刻湊過來,壓低聲音,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不止:“林泉,你給我說清楚。為什麼我是新郎官?怎麼就成我是新郎官了?那可都是二階詭異!這個村子裡的新娘是什麼東西都不知道,你讓我當新郎官,這不是把我往火坑裡推嗎?”
“你長得清秀。”
“這算什麼理由!”
“我臉上有刀疤。”林泉指了指自己臉上那道從左眉骨延伸到下頜的疤痕,一臉坦然,“一看就不是好人,當不了新郎官。周大山塊頭太大,看著像搶親的,不像娶親的。就你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最像新郎官。再說了,你腦子聰明,會隨機應變,剛纔那個份子錢的局麵你都穩住了,進去之後要破解規則,還得靠你。”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你自己的牌都說了,富貴險中求。逆位星幣,大機遇,你不衝誰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