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清剿喪屍的任務中,我為保護小隊不幸感染喪屍病毒。
身為隊長的女友江月卻以“避嫌”為由,將唯一的解毒劑給了一個偷跑出去被感染的隊員。
她紅著眼向我保證:“周宇,你信我,三天病毒潛伏期內,我一定為你找來解毒劑。”
我忍著體內灼燒的痛楚,點了點頭。
第二天,她竟真的帶回了一支解毒劑。
可就在藥劑即將注入我血管的前一秒,那個從未出過營地的隊員陳哲卻突然皺眉。
“月月,我頭好疼……好怕是不是被感染了。”
眾目睽睽之下,江月毫不猶豫將那支解毒劑給了陳哲。
“陳哲身為隊員,若出事是我這個隊長不稱職。”
“周宇,你是副隊,更是我的男朋友,我必須避嫌。”
我看著陳哲眼底一閃而過的得意,和江月不容置疑的表情,氣笑了。
避嫌?
也好,她很快就能明白,沒了我,她什麼都不是。
1.
江月把解毒劑遞給陳哲時,看都沒看我一眼。
“陳哲,解毒劑先給你。”
她語氣輕鬆得像在遞一瓶水。
陳哲接過那支解毒劑,眼底閃過壓不住的得意。
江月隨後遞給我一小瓶渾濁的透明液體。
她避開了我的視線:“抑製劑,能幫你多撐一段時間。”
那瓶廉價抑製劑,對我這種程度的感染毫無作用。
我的聲音很平靜,
“你知道這個對我沒用。”
江月眼神閃爍,蹙眉道:
“周宇,彆鬨情緒。
陳哲身體弱,萬一真感染了......”
我冷笑著開口打斷她:
“他從入隊以來就沒出過任務,身上也沒有傷口,怎麼會感染?”
江月的音量提高了:
“那隻是表麵!”
“喪屍病毒有三天潛伏期你知道的!
我身為隊長,必須為每個隊員負責!”
“你是我男朋友,更是副隊長。
如果我把藥給你而不給他,彆的隊員會怎麼看我?
這個隊伍還怎麼帶?
我得避嫌!”
又是這套說辭。
右臂的灰白紋路正緩慢爬向肩膀,麵板下的灼燒感一陣強過一陣。
我盯著她,深吸一口氣,
“所以,我的命不如你的威信重要?
你就拿抑製劑糊弄我?”
江月臉色變了變:
“你這是什麼話?
我答應你明天去西區研究所,一定把解毒劑帶回來!”
“你再信我一次,不行嗎?”
末世前在軍校,我和江月是最佳拍檔。
她指揮,我衝鋒,她製定計劃,我執行細節。
所有人都說我們是天生一對。
畢業那天,她在訓練場上對我說:
“周宇,這輩子你都可以完全信任我。”
末世降臨後,我陪她組建倖存者小隊,甘願當副手。
把所有功勞讓給她,把所有危險攬給自己。
三年了,這支隊伍從七個人發展到四十多人,她成了人人敬仰的江隊長。
而我現在得到了什麼?
一次次的避嫌,一次次的等下次。
要不是感染病毒後我的異能消散,出去就是喪屍口中餐,我絕不指望著她幫我找解毒劑。
我有些心累:“這不是你第一次保證了。”
她抓住我的手,眼神懇切:
“這次一定!”
“就像以前每次任務,你把後背交給我那樣。
周宇,再信我最後一次。”
我看著她那隻手曾經在槍林彈雨中緊握著我的手,聽見自己說:
“好。
最後一次。”
江月鬆了口氣:
“你先回去休息。
我取安排明天的人員和路線,明天一切都會好的。”
我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剛出門,就聽見陳哲壓低的聲音:
“月月,他剛纔好可怕,會不會已經……”
江月的語氣帶著安撫:“彆害怕,暫時沒事的。”
回到隔離間,我靠在牆上,滑坐在地。
右臂的灼燒感越來越強。
這是我感染喪屍病毒的第二天。
按照常規感染程序,我現在應該開始出現肌肉僵化、感官退化的前兆。
可是我沒有。
除了灼熱和偶爾的刺痛,我的意識異常清晰。
最奇怪的是,我感覺到體內有什麼東西在蘇醒。
遠處廢墟裡傳來喪屍的嘶吼,此起彼伏。
這不是小規模屍群能發出的動靜。
營地外圍的防禦,沒了我的異能加固,根本撐不了多久。
我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明天是第三天。
江月,這是我給你的最後機會。
2.
天剛矇矇亮,我就衝出隔離間。
右臂的灰白紋路已經爬滿半邊肩膀。
一夜過去,空氣中腐臭的氣味似乎更濃了。
我能感覺到外圍喪屍正在逼近,沒了我這個主要戰鬥力,營地遲早淪陷。
江月房間的門虛掩著。
我推開門。
然後僵在原地。
江月蜷縮在簡易行軍床上,陳哲躺在她身邊,兩人蓋著同一條毯子。
陳哲的手搭在江月腰間,江月靠在他懷裡,睡得安穩。
我的大腦空白了三秒。
然後炸開。
“江月!”
我吼出聲,然後衝進去一把揪起陳哲,一拳砸在他臉上。
陳哲慘叫一聲滾下床,鼻子瞬間噴血。
江月驚醒,看見眼前這一幕,臉色煞白:“周宇!
你乾什麼?
”
我指著陳哲,聲音發抖:“我乾什麼?”
“你他媽問我在乾什麼?
江月,你看看你們在乾什麼!”
陳哲捂著臉爬起來,躲到江月身後:
“我隻是……昨晚突然出現感染症狀,有點害怕,才過來找隊長商量解毒劑的事……”
我氣笑了:“那需要躺在一張床上?
要抱著彆人的女朋友?”
江月擋在陳哲麵前,眼神裡有慌亂,但更多的是惱怒:
“周宇,你夠了!
陳哲昨晚確實出現早期感染症狀,我作為隊長照顧一下隊員有錯嗎?”
“我們什麼都沒做!”
我盯著她淩亂的衣領:“江月,你把我當傻子?”
江月突然提高音量:
“你看看你現在什麼樣子!
疑神疑鬼,衝動暴力!
你還記得自己是副隊長嗎?
”
我愣住了。
我想起末世前,在軍校醫務室,我因為高強度訓練引發舊傷,高燒到39度。
江月逃了整整一下午的課,守在床邊給我換毛巾,餵我喝水,最後趴在我床邊睡著。
醒來時她說:
“周宇,你要是敢死在我前麵,我追到地獄也要把你揍活。”
那時候的她,眼睛裡有心疼,有害怕失去我的恐懼。
現在呢?
她看著我,眼神冰冷:
“今天任務很重要,我沒時間跟你吵。
陳哲,準備出發。”
陳哲立刻點頭,擦著鼻血往外走,經過我身邊時,投來一個挑釁的眼神。
我抓住江月的手腕:“你要帶他去?”
江月甩開我:“他熟悉西區地形。”
“周宇,你現在這樣,我怎麼能放心把隊伍交給你?”
“你就在營地等著,解毒劑我會帶回來。”
她整理好裝備,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看著那條還留著兩人體溫的毯子。
體內那股力量突然劇烈湧動,灰白紋路瞬間蔓延到胸口。
麵板像要裂開,灼燒感幾乎要將我吞噬。
但我忍住了。
我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江月,你又選了他。
那我們,到此為止。
我踉蹌著回到隔離間,靠在牆上大口喘息。
已經十分確定這感染不對勁。
窗外傳來引擎發動的聲音。
我走到窗邊,看見三輛改裝越野車駛出營地大門。
江月坐在頭車的副駕駛,陳哲挨著她坐在後座。
陳哲側頭和江月說著什麼,江月笑了,那種放鬆的、毫無防備的笑。
我已經很久沒見她這樣笑過了。
車隊消失在廢墟儘頭。
我閉上眼睛。
江月,如果今天日落之前,你不能及時回來。
那你會後悔今天的選擇。
3.
我忍著灼燒的疼痛等到了天黑。
有人竊竊私語,說看到了不同尋常的大規模喪屍移動痕跡。
而我,隻能眼睜睜看著,期待江月早點將解毒劑帶回來。
太陽沉入地平線,營地亮起零星的應急燈。
遠處終於傳來引擎的轟鳴。
三輛車,一輛不少。
我的心臟狂跳起來。
她回來了。
我衝下樓,衝到營地中央。
車門開啟,江月第一個跳下來,然後是其他隊員,最後是陳哲。
我的目光死死鎖定他們的手。
江月手裡是空的,陳哲手裡也是空的。
隊員們搬下幾個物資箱,但沒有解毒劑。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解毒劑呢?”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現場瞬間安靜。
江月眼神閃爍了一下,然後避開我的視線:
“解毒劑,我們……找到了。”
我的心提起來。
她抿了抿嘴唇:
“但是在回來的路上,遇到喪屍群。
陳哲為了保護物資車,不小心被抓傷了。”
“情況緊急,我隻能先把解毒劑給他用了。”
我看向陳哲。
他立刻抬起纏著繃帶的手,表情愧疚:
“副隊,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哪隻手?”
我問。
陳哲一愣:“什、什麼?”
我走近一步:“傷口多深?
出血量多少?”
“感染跡象出現了嗎?”
陳哲眼神慌亂,看向江月。
江月擋在陳哲麵前:“周宇!
他已經受傷了,你還這樣逼問?”
我扯開領口,露出爬滿胸口的灰白紋路:
“江月,你看看我。
我最多還能撐到午夜。”
“而你的傷員陳哲,說話中氣十足,眼神清明。
這叫感染?”
有幾個隊員低下頭。
一個隊員李銳小聲嘟囔:“其實陳哲完全可以躲開的……”
“李銳!”
江月厲聲喝止。
但已經晚了。
我全明白了。
陳哲是故意的。
江月又把解毒劑給了他,當著全隊的麵,又一次選擇了陳哲。
我輕聲說:“江月,你又一次為了他,放棄我。”
江月臉色發白:“我沒有放棄你!
我隻是……”
我笑了,輕聲開口,聲音裡的疲憊壓過了憤怒:
“隻是因為你身為隊長,必須為每個隊員負責?
必須要避嫌?”
“還是隻是你心裡早就沒有我了?”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陳哲抓住她的手臂,聲音帶著哭腔:
“月月,副隊是不是不相信我?
我真的被感染了,你看……”
他作勢要拆繃帶。
江月按住他:“彆動!”
然後她轉頭看我,眼神裡滿是失望。
“周宇,你太讓我失望了。
陳哲是隊員,他受傷了,我救他有錯嗎?”
“難道非要我見死不救,你才滿意?”
“沒錯。
你做得對。
隊長就該這樣,公平,公正。”
江月愣住了。
我看著她護著陳哲的樣子,看著陳哲在她身後投來的得意眼神,看著周圍隊員或同情或迴避的目光。
體內那股力量突然躁動起來。
但我撐住了。
我繼續開口,聲音像是一片死水:
“所以,現在我這個‘隊員’也快變異了。
隊長打算怎麼負責?”
現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江月身上。
她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咬牙說:
“我會繼續找,北區還有一個……”
“來不及了。”
我打斷她。
她沉默。
陳哲小聲開口,聲音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
“月月,副隊這樣太危險了,萬一他突然變異……”
江月身體一僵。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曾經盛滿愛意的眼睛,現在寫滿了掙紮和猶豫。
體內的力量又在衝撞。
這一次,我幾乎壓不住它。
4.
“周宇。”
江月終於開口,聲音乾澀。
她挺直脊背:“你是副隊長,規矩你知道。”
“感染者臨變異前,必須離開營地,或者……由隊長親自處理。”
親自處理。
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像四把刀紮進我心裡。
周圍的隊員騷動起來。
有人不忍地彆開臉,有人默默後退,有人手已經按在了武器上。
陳哲緊緊挨著江月,小聲說:
“月月,你得為全隊考慮……副隊現在這個樣子,萬一真的突然……”
“你閉嘴。”
我盯著他。
陳哲嚇得一縮,又往江月身後躲了躲。
江月深吸一口氣:
“我給你選擇。
第一,現在離開。”
“第二,”她的手移向腰間匕首,“我幫你。”
幫我死。
我看著她握匕首的手,那隻手曾經牽著我走過軍校的林蔭道,曾經在末世第一夜死死抓著我不肯鬆開。
現在,它卻想了結我。
體內的力量瘋狂湧動,灰白紋路爬滿半邊臉。
我深吸口氣,體內的疼痛讓我無比清醒。
“我選一。
我離開。”
我的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驚訝。
江月明顯鬆了口氣。
但陳哲又開口了,這次聲音大了些:
“月月,不能就這麼讓他走!
他身上的裝備、物資,都是隊裡的!
萬一他帶著這些東西被喪屍拿走……”
江月皺眉:“陳哲!
彆說了!”
陳哲提高音量:“我說的是事實!”
“他現在已經不是副隊長了,他是感染者!
隊裡的資源怎麼能給一個感染者帶走?”
幾個隊員交換眼神,有人點頭,有人搖頭。
就在這時,營地外圍突然傳來一聲短促而淒厲的慘叫。
所有人驚慌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江月隨即點了幾個隊員去查探情況。
然後,她看著我,眼神複雜,她艱難開口:
“周宇,你的裝備……得留下。”
我笑了。
笑到眼淚出來。
我點頭:“好。
都給你。”
我開始卸裝備。
戰術背心,軍刀,揹包,食物,水。
每卸下一件,就扔在地上。
金屬碰撞聲在寂靜中刺耳。
江月彆開臉,不敢看我。
陳哲的眼睛卻亮了,盯著那堆裝備像餓狼盯著肉。
卸到最後,我隻剩身上一套普通作戰服。
“夠了嗎?”
我問。
江月嘴唇顫抖,說不出話。
陳哲搶著說:“夠了夠了!
月月,快讓他走吧!”
江月終於看我,眼睛裡有什麼在閃動:
“周宇,對不起,但我必須……”
我打斷她:“不用說了。
從今天起,我們兩清了。”
“江月,你還是好好想想,沒了我你該怎麼收好你的營地,你的隊員!”
她身體一震。
我沒再看她,也沒看任何人,轉身朝營地大門走去。
灰白紋路已經蔓延到左臉,體內的力量瘋狂衝撞,幾乎要將我撕裂。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我走得筆直,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陳哲興奮的聲音:
“月月,這些裝備可以重新分配了……”
然後是江月壓抑的嗬斥:“閉嘴!”
我走出營地,進了這幾天觀察到的相對安全的一片廢墟。
體內的力量終於壓製不住,轟然爆發。
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像骨頭被打碎重組。
我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灰白紋路在麵板下瘋狂遊走,所過之處麵板龜裂、滲血、結痂、再裂開。
遠處傳來喪屍嘶吼,越來越近。
但我動不了。
意識在沉淪,身體在燃燒。
江月,陳哲,我等著你們求到我頭上的那一天。
然後,我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5.
我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乾淨的病床上。
陽光從窗外灑進來,空氣裡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我還活著。
我猛地坐起身,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
灰白紋路消失了。
麵板完好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光滑堅韌。
我握緊拳頭,能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血液裡奔流。
那不是異能恢複的感覺。
那是進化。
“你醒了。”
一個女聲從門口傳來。
我抬頭,看見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站在門邊。
她穿著簡單的作戰服,黑色長發紮成馬尾,五官精緻,眼神銳利如刀。
她身後跟著兩個守衛,但她隻是擺了擺手,讓他們退下。
“我叫秦苒。”
她走進來,在我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這裡是‘曙光’安全區,我是這裡的負責人。”
曙光安全區。
我知道這個名字。
末世第三年,這是已知最大、最穩固的人類聚居地。
傳說有完備的防禦係統、充足的食物儲備,甚至還在進行病毒研究。
“我怎麼……”我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我的偵察隊在廢墟裡發現了你。”
秦苒看著我,眼神裡帶著探究。
“你當時體溫高得嚇人,全身麵板龜裂又癒合,迴圈往複。
我們差點以為你撐不過來了。”
“但我沒變異。”
我說。
“對。”
秦苒點頭,“你沒變異。
你進化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周宇,你知道喪屍病毒的本質是什麼嗎?”
我搖頭。
“它不是單純的毀滅性病毒。”
秦苒轉過身,眼神嚴肅。
“它是一種篩選機製。
99.9%的人類感染後會變成喪屍,但還有0.1%,會因為基因、體質、意誌包括其他未知因素觸發進化。”
她走回床邊:“你就是那0.1%。
完美進化者。”
完美進化者。
五個字,在我耳邊炸開。
“什麼意思?”
我問。
“意思是你現在對喪屍病毒完全免疫。
你的細胞已經完成了適應性突變,病毒對你無效。
而且你的身體素質,力量、速度、反應、恢複能力等都達到了人類理論上能達到的極限。”
她停頓了一下:“更重要的是,你的血液裡產生了抗體。
那種抗體,很可能就是終結這場末世的鑰匙。”
我愣住了。
終結末世的鑰匙。
我想起江月把解毒劑遞給陳哲時的表情,想起她把抑製劑扔給我時的敷衍,想起她說“避嫌”時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我笑了。
笑聲在安靜的病房裡顯得突兀。
秦苒皺眉:“你笑什麼?”
“沒什麼。”
我止住笑,眼神冷下來,“隻是覺得命運真他媽會開玩笑。”
我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
地板冰涼,但我感覺不到冷。
我的身體像一台剛剛完成升級的機器,每一個零件都在最佳狀態。
“我想見見你們的研究人員。”
我說。
秦苒點頭:“已經在等你了。”
6.
研究中心的實驗室比我想象的更先進。
穿著白大褂的老教授姓林,末世前是國內頂尖的病毒學家。
他拿著我的血液檢測報告,手在顫抖。
“完美……太完美了……”他喃喃自語。
“抗體濃度是普通倖存者的三百倍,而且還在持續生成。
周先生,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什麼?”
我問。
“意味著我們可以批量生產血清。”
林教授的眼睛在發光。
“不是抑製劑,是真正的血清!
注射後能在二十四小時內清除體內病毒,讓輕度感染者完全康複,讓重度感染者停止惡化!”
秦苒站在我身邊:“我們需要你的配合。
定期采血,配合實驗。
當然,你有權拒絕。”
我看向她:“如果我說不呢?”
“那我們會尊重你的選擇。”
秦苒表情平靜。
“但如果你願意幫忙,我們能在三個月內生產出第一批血清。
一年內,就能開始大規模接種。”
三個月。
一年。
我閉上眼睛。
想起末世降臨的第一天,城市變成地獄,街道上到處都是慘叫和鮮血。
想起這三年來見過的無數死亡。
老人、孩子、戰友、陌生人。
想起那些因為感染而被親人親手了結的人,那些在絕望中變成喪屍的人。
“我配合。”
我說。
林教授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秦苒則隻是點點頭,像是早就預料到我的答案。
接下來的日子,我成了研究中心最特殊的“住客”。
每天采血,配合各種測試。
他們發現我的傷口能在幾分鐘內癒合,發現我的力量能單手舉起三百公斤的重物,發現我的速度能達到百米七秒。
而且這還不是極限。
秦苒經常來看我。
有時帶著新的測試資料,有時隻是閒聊。
她告訴我安全區的運作模式,告訴我外麵的局勢,告訴我還有多少人在掙紮求生。
“你以前是軍人?”
有一天她問我。
“軍校生。
沒等到畢業,末世就來了。”
“有家人嗎?”
“父母在末世第一波爆發時就失聯了。
還有個女朋友,曾經。”
秦苒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個“曾經”。
但她沒問。
直到兩周後。
那天我正在訓練室測試極限力量,秦苒急匆匆推門進來,表情凝重。
“收到求救訊號。
坐標在東區廢墟,一支四十人左右的倖存者小隊被高階喪屍群圍攻,情況危急。”
我放下手中的杠鈴:“哪支隊伍?”
秦苒看著我:“領頭的人叫江月。”
我動作頓住了。
江月。
這個名字像一根刺,紮在我心裡已經兩周了。
我以為自己已經不在乎了,但聽到的瞬間,心臟還是狠狠抽痛了一下。
“求救訊號裡提到你的名字。”
秦苒繼續說。
“她說……你是她男朋友,一定會去救她。”
我笑出了聲。
“男朋友?”
我重複這個詞。
“秦隊長,你知道我這個‘男朋友’,是怎麼被趕出隊伍的嗎?”
秦苒沉默了一會兒:“偵察隊帶回來的情報裡,有關於你那支隊伍的傳聞。”
“哦?”
我挑眉,“什麼傳聞?”
“傳聞說副隊長感染後,隊長為了避嫌,把解毒劑給了另一個隊員。”
秦苒的語氣平靜。
“傳聞說副隊長被扒光裝備趕出營地,生死不明。”
她看著我:“那個副隊長,是你吧?”
我沒回答,轉身走向武器架。
“你要去?”
秦苒問。
我拿起一把改造過的武器,檢查彈夾:“不是去救她。”
“那去乾什麼?”
“去看戲。”
我裝上彈夾,動作流暢得像做過千百遍,“順便,收點利息。”
7.
車隊在廢墟中疾馳。
秦苒親自帶隊,二十名精銳異能者,裝備精良。
我坐在頭車的副駕駛,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殘垣斷壁。
灰白紋路消失後,我的視力變得異常敏銳。
我能看清三百米外一隻喪屍眼眶裡的蛆蟲,能看見廢墟縫隙裡掙紮生長的野草。
也能看見遠處升起的黑煙。
那是交火的位置。
“還有兩公裡。”
駕駛員說。
我握緊武器。
二十分鐘後,車隊抵達戰場邊緣。
眼前的景象很慘烈。
四十多人的隊伍,現在隻剩下不到二十人還在抵抗。
他們被圍困在一棟半塌的商場裡,外圍是密密麻麻的喪屍。
不是普通的行屍走肉,是速度更快、力量更強的高階種。
江月帶著人在二樓視窗射擊,但彈藥明顯不足。
陳哲躲在她身後,臉色慘白,手裡握著的武器在發抖。
“準備救援。”
秦苒下令。
“等等。”
我說。
秦苒看向我。
“先看看。”
我開啟車門,跳下車,找了個隱蔽的廢墟高點,架起武器。
透過瞄準鏡,我能清楚看見江月的臉。
她瘦了,眼下有濃重的黑眼圈,嘴唇乾裂出血。
但她還在指揮,還在戰鬥,還是那個不肯認輸的江隊長。
隻是這次,她的隊伍要垮了。
一隻高階喪屍衝破火力網,撲向一個年輕隊員。
江月轉身射擊,打在喪屍肩膀上,沒能阻止它。
喪屍的利爪撕開了隊員的喉嚨。
鮮血噴濺。
陳哲嚇得尖叫,轉身就往三樓跑。
江月想去追,但被另一隻喪屍攔住。
她狼狽地躲閃,手臂被劃開一道口子。
就是現在。
我扣下扳機。
精準地貫穿了那隻喪屍的頭顱。
黑血噴濺,喪屍轟然倒地。
江月愣住,看向子彈來的方向。
我又開了一槍,解決了她左側的威脅。
然後第三槍,第四槍。
每一槍都精準爆頭,高階喪屍像割麥子一樣倒下。
秦苒帶著人從側麵突入,火力全開。
曙光安全區的精銳不是這些雜牌隊伍能比的,短短三分鐘,喪屍群就被清理了大半。
剩下的喪屍開始撤退。
商場裡一片死寂。
江月扶著牆站起來,看向我所在的方向。
我收起武器,從廢墟高點走下來。
陽光刺眼。
我走到商場入口時,江月正好衝出來。
她看見我的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周……周宇?”
她的聲音在顫抖,“你還活著?”
我沒說話,隻是看著她。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掃過。
完好的麵板,精良的裝備,冷漠的表情。
然後又看向我身後的秦苒和精銳部隊。
“你……”她張了張嘴,“你是怎麼……”
“江隊長。”
秦苒走上前,語氣公事公辦,“曙光安全區收到求救訊號,前來救援。
請清點你的人員,準備轉移。”
“轉移?”
江月愣住,“去哪?”
“曙光安全區。
如果你們願意接受收容的話。”
江月的眼睛亮了。
但下一秒,陳哲從商場裡衝出來,看見我,臉色瞬間慘白。
“周……周副隊?”
他結結巴巴,“你……你沒死?”
我看向他。
就這一眼,陳哲嚇得倒退兩步,差點摔倒。
“我沒死。
你很失望?”
“不……不是……”陳哲拚命搖頭,躲到江月身後,“月月,他……他怎麼……”
江月護住陳哲,看向我:
“周宇,之前的事……對不起。
但我當時也是不得已,我得為全隊考慮……”
“我知道。”
我打斷她,“避嫌嘛。”
江月臉色一白。
“不過現在不用了。”
我繼續說,“我不是你的隊員了,你也不用為我‘避嫌’了。”
我轉身看向秦苒:“秦隊長,收容程式怎麼走?”
秦苒看了看江月,又看了看我:
“原則上,我們接納所有願意遵守規則的倖存者。
但安全區資源有限,需要篩選。”
“那就篩選。”
我說。
江月急了:“周宇,我們曾經是……”
“曾經。”
我強調這個詞,“江月,從你把我趕出營地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隻剩下‘曾經’了。”
她愣住了,眼圈突然紅了。
陳哲卻突然開口:
“周宇,你彆太過分!
月月當時也是為你好!
你要是留在營地變異了,會害死所有人的!”
我看向他。
慢慢走過去。
陳哲嚇得連連後退。
我停在他麵前,伸手從他腰間抽出了那把武器。
我的武器。
被他們扒走的那把。
“這是我的。”
我說,然後轉向江月,“我留下的其他裝備呢?”
江月嘴唇顫抖:“在……在營地……”
“營地已經被喪屍攻破了。”
秦苒插話,“我們來的時候路過,一片廢墟,沒有活口。”
江月身體晃了晃。
“所以。”
我把槍插回自己腰間,“你們現在除了身上的東西,一無所有。”
陳哲突然崩潰了:“都怪你!
要不是你當初感染了,我們怎麼會一直倒黴!
月月怎麼會為了救你一次次冒險!
都是你的錯!”
我笑了。
“我的錯?”
我走近一步,“陳哲,你摸著自己的良心說,你真的感染過嗎?
你真的需要那支解毒劑嗎?”
陳哲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還是說,”我繼續,“你隻是看準了江月會心軟,看準了她會把藥給你,看準了你能用‘避嫌’這個藉口,一次次把我踩在腳下?”
全場寂靜。
剩下的隊員都看向陳哲,眼神複雜。
有幾個人的表情,明顯是早就知道真相。
江月看著陳哲,聲音發抖:“阿哲,你……你真的沒感染?”
陳哲慌了:“月月,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
江月打斷他,“解釋你為什麼藏起解毒劑?
解釋你為什麼一次次裝病?
解釋你為什麼……要這樣對周宇?”
她終於明白了。
但太遲了。
我轉身走向車隊:“秦隊長,走吧。
願意跟來的,上車。
不願意的,自便。”
幾個隊員互相看了看,默默走向車隊。
一個,兩個,五個,十個……最後隻剩下江月和陳哲還站在原地。
李銳走到我麵前,低頭:“副隊……對不起。
當時我沒敢說話……”
“現在敢了?”
我問。
他點頭:“看明白了。
有些人,不值得跟。”
我拍了拍他的肩:“上車。”
車隊準備出發時,江月突然衝過來,抓住我的手臂:
“周宇……帶我走。
求你。”
我看著她的手,那隻手曾經是我全部的信任和依賴。
現在,我隻覺得惡心。
“放手。”
我說。
她不放,眼淚流下來: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最後一次……”
我甩開她的手。
“江月,我給過你機會。
三次機會。
第一次,你說避嫌,把解毒劑給彆人。
第二次,你說避嫌,把抑製劑給我。
第三次,你說避嫌,把我趕出營地。”
我看著她:“事不過三。
我們完了。”
她癱坐在地,失聲痛哭。
陳哲想去扶她,卻被她推開:“滾!
你給我滾!”
車隊啟動了。
我從後視鏡裡看著他們的身影越來越小,看著江月跪在地上哭,看著陳哲手足無措地站在一邊,看著廢墟吞沒他們。
秦苒坐在我旁邊,輕聲問:“不後悔?”
“後悔什麼?”
我看著窗外,“後悔沒早點看清?”
她沒再說話。
車子駛離廢墟,駛向曙光。
駛向新的開始。
8.
回到安全區後,林教授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進展。
我的血液樣本成功提取出抗體,經過提純和培養,第一批血清在一個月後誕生。
臨床試驗結果顯示,對感染三天內的患者治癒率高達98%。
訊息傳開,整個安全區沸騰了。
秦苒開始籌備大規模生產計劃,同時向其他倖存者據點派出使者,傳遞希望。
我被任命為安全區特彆行動隊隊長,負責血清的護送和重要據點的聯絡。
李銳和其他幾個從江月隊伍裡跟來的人,都加入了行動隊。
他們沒人再提起江月和陳哲。
直到兩個月後。
那天我們護送一批血清去北邊的一個小型據點,途中經過一片熟悉的廢墟。
“副隊,那邊有人。”
偵察兵報告。
我拿起望遠鏡。
在一棟半塌的居民樓裡,有微弱的火光。
鏡頭拉近,我看見了兩張熟悉的臉。
江月和陳哲。
他們看起來糟糕透了。
江月瘦得脫相,衣服破爛,手臂上有新的傷口,已經發黑,她感染了。
陳哲更慘,一條腿斷了,用破布簡單包紮,臉上滿是汙垢和絕望。
他們似乎在爭吵。
我放下望遠鏡。
“要繞路嗎?”
駕駛員問。
“不用。
繼續前進。”
車隊從廢墟邊緣駛過時,江月看見了車上的標誌。
她突然衝出居民樓,揮舞著手臂,嘶聲大喊。
我聽不清她在喊什麼,但能猜到。
救命。
救我。
周宇。
我沒停車。
後視鏡裡,她追了幾步,然後摔倒在地上。
陳哲一瘸一拐地出來拉她,兩人在塵土裡掙紮。
然後,陰影裡衝出了幾隻喪屍。
高階種。
江月尖叫著開槍,但子彈打空了。
陳哲想跑,但斷腿拖慢了他的速度。
一隻喪屍撲上去,咬住了他的脖子。
鮮血噴濺。
江月愣了一秒,轉身就跑。
但她跑不過喪屍。
三隻喪屍圍住了她。
她背靠著殘牆,舉著空槍,徒勞地扣動扳機。
哢。
哢。
哢。
喪屍撲了上去。
我移開了視線。
“需要記錄嗎?”
副駕駛問。
“不用。
繼續前進。”
車隊駛離廢墟,將慘叫和血腥拋在身後。
那天晚上,秦苒來找我。
“北區據點傳回訊息,血清效果很好,三十個感染者裡,二十九個痊癒了。
剩下的那個感染時間太長,沒能救回來,但至少沒有變異。”
“好訊息。”
我說。
“還有個訊息。”
秦苒看著我,“科研組根據你的抗體,開發出了預防疫苗。
接種後能完全免疫喪屍病毒,有效期至少五年。”
我愣住了。
“這意味著什麼,你明白吧?”
秦苒眼睛裡有光。
“意味著末世要結束了。”
我說。
“對。”
她點頭,“意味著人類終於有了反擊的資本。
意味著我們不用再躲在牆後等死,意味著我們可以走出去,重建文明。”
她伸出手:“周宇,謝謝你。”
我握住她的手:“不用謝我。
這是我該做的。”
“不。”
秦苒搖頭,“你有選擇的權利,但你選擇了幫助我們。
這就是恩情。”
她頓了頓:“安全區議會決定,授予你‘曙光勳章’,這是最高榮譽。
另外,科研組將以你的名字命名第一批疫苗——‘周宇型免疫製劑’。”
我笑了:“太誇張了。”
“不誇張。”
秦苒認真地說,“你救了無數人,未來還會救更多。
這是你應得的。”
窗外,夜色深沉。
但東方的天空,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曙光將至。
......
三年後。
喪屍病毒在全球範圍內得到控製。
血清和疫苗的大規模接種,讓人類終於站穩了腳跟。
城市開始重建,農田重新開墾,文明的火種再次點燃。
我和秦苒站在曙光安全區新建的瞭望塔上,俯瞰著下方繁忙的景象。
孩子們在廣場上奔跑嬉戲,工廠的煙囪冒出白煙,遠處的田野裡,莊稼長勢正好。
“還記得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嗎?”
秦苒問。
“記得。
我以為自己要死了。”
“那時候我就在想,”她笑了,“這個人如果能活下來,一定會改變世界。”
“改變世界的是血清和疫苗。
不是我。”
“但血清和疫苗來自你。”
秦苒轉頭看我。
“周宇,有時候我在想,如果江月當初沒有放棄你,現在會是什麼樣?”
我想了想。
“沒有如果。
她做了選擇,我做了選擇。
這就是結果。”
秦苒點點頭,沒再說話。
遠處傳來鐘聲,是新學校的下課鈴。
“走吧。”
我牽起她的手,“林教授說今天疫苗生產線正式投產,讓我們去剪綵。”
“好。”
我們走下瞭望塔,走進陽光裡。
末世結束了。
而新的時代,剛剛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