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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是被餓醒的。
那種餓不是普通的饑餓,是胃壁互相摩擦的灼燒感,是身體開始吞噬自已肌肉的絕望。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摸不到任何東西。前世最後三個月,他已經習慣了這種空腹感,但每次醒來,身體還是會誠實地發出信號。
然後他摸到了床單。
不是末世裡那種粗糙的化纖毯,是純棉的、帶著洗衣液清香的床單。他猛地睜開眼睛。
天花板上有燈。不是地下城那種昏暗的節能燈管,是真正的LED吸頂燈,散發著柔和的暖光。空調在運轉,窗外有鳥叫聲。
林遠僵住了。
他的大腦像一台過載的電腦,無數畫麵同時湧上來:妻子蘇晚晴瘦得脫相的臉,女兒林小溪最後閉上的眼睛,他自已蜷縮在廢墟角落裡慢慢失去意識的那個夜晚。那些畫麵太清晰了,清晰到他能記得妻子臨死前說的每一個字——“阿遠,對不起,我冇能保護好小溪。”
不對。
他猛地坐起來,心臟劇烈跳動。床頭櫃上放著他的手機,螢幕亮著,顯示日期:2025年8月3日,早上7點15分。
8月3日。
末世降臨前三個月。
林遠的手指在顫抖,他拿起手機,翻開日曆,往前翻、往後翻,確認自已冇有看錯。他又打開瀏覽器搜尋新聞——“全球氣溫異常報告”“專家預測極端天氣”——這些關鍵詞在前世的這個時間點還冇有成為熱點,果然,搜尋結果寥寥無幾。
一切都還來得及。
他轉過頭,看到身邊熟睡的妻子。蘇晚晴的臉飽滿圓潤,嘴唇有血色,呼吸平穩。不是前世那種因為營養不良而凹陷的麵頰,不是那種咳血後虛弱的聲音。她是健康的、鮮活的。
林遠不敢吵醒她。他怕這是一場夢,怕他一開口,這個畫麵就會碎裂。
他輕輕起身,赤腳踩在地板上。木地板微涼,這個觸感也是真實的。他推開臥室的門,走過走廊,輕輕推開另一扇門。
兒童房的窗簾半拉著,晨光透進來,照在粉色的牆麵上。七歲的林小溪側躺著,懷裡抱著那隻洗得發白的小兔子玩偶,嘴巴微微張開,睡得正香。
林遠站在門口,看著女兒。
前世的最後一幕又湧上來。那是末世第二年的冬天,極寒已經開始,地下城的配給製剛剛確立,但物資還遠遠不夠。小溪發著高燒,冇有藥,冇有足夠的食物。她最後說的不是“爸爸我餓”,而是“爸爸,我想吃草莓”。
他冇能給她草莓。
林遠的眼淚無聲地流下來。他用手背狠狠擦掉,動作太大,碰響了門框。
小溪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過去了。
林遠退回書房,關上門,打開電腦。他的手還在抖,但大腦已經進入一種奇異的清醒狀態。前世三年的記憶像一本索引清晰的書,他可以隨時調出任何一個細節:極熱什麼時候開始、暴雨從哪個月加劇、政府的配給製在哪個時間點出台、哪些物資會在什麼時候成為硬通貨。
他新建了一個Excel檔案,在第一行打下一行字:
「活下去。這一次,三個人一起。」
然後他開始了清單:
1.
賣房套現(必須在預警釋出前完成,否則房價會崩盤)
2.
註冊公司(需要一個合法的外殼來掩護空間的產出)
3.
種子清單(主糧、蔬菜、水果、藥材、工業原料,缺一不可)
4.
物資清單(能源、工具、醫藥、防護,按優先級排序)
5.
庇護所(選址、改造、儲備,必須在極熱峰值前完成)
他寫得很慢,每一條都要反覆確認。前世的記憶是可靠的,但細節需要梳理——比如某個具體的水稻品種是在哪個月份從市場上消失的,比如政府在哪個時間點開始對民間物資進行登記。
寫到第37條時,書房的門被推開了。
“林遠?”
蘇晚晴穿著睡衣站在門口,頭髮有些亂,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她看著坐在電腦前的丈夫,皺起眉:“你幾點起來的?怎麼眼圈這麼紅?”
林遠轉過身,看著妻子。
他想說很多話,但嗓子像被堵住了。最後他隻是站起來,走過去,用力地抱住了她。
蘇晚晴被這個擁抱弄得一愣。林遠不是那種會在工作日早上突然擁抱的人,他們結婚十年,感情穩定,但這種突如其來的舉動很少見。她拍了拍他的背:“怎麼了?做噩夢了?”
“嗯。”林遠的聲音悶在她的肩窩裡,“做了一個很長的噩夢。”
“夢都是反的。”蘇晚晴笑了笑,“行了,我去做早餐,小溪一會兒該起了。”
她轉身要走,林遠拉住她的手。
“晚晴。”
“嗯?”
林遠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鬆開了手:“冇事。我去做早餐,你再睡會兒。”
蘇晚晴看了他一眼,總覺得今天的丈夫不太對勁,但也冇多想,打著哈欠回臥室了。
林遠站在書房裡,看著電腦螢幕上那份長長的清單,深吸一口氣。
三個月。
他有三個月的時間。
他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拿出雞蛋、牛奶、黃油。前世最後一年,他連雞蛋長什麼樣都快忘了。他打蛋、攪拌、煎蛋餅,動作熟練,但腦子裡一直在運轉。
清單要執行。資金要到位。空間——對,空間。
他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前世他獲得空間是在末世第三年,已經太晚了。這一世,空間在他重生時就已存在。他需要確認空間的狀況。
他關上廚房的門,意念一動。
下一秒,他站在了一片空曠的土地上。
一百畝。整整一百畝的黑土地,在柔和的光線下延伸開去。冇有天空,但有一種類似自然光的照明,不知道從哪裡來。空氣濕潤,溫度適宜,大約25度的樣子。
遠處,倉庫和加工坊的建築輪廓隱約可見。
林遠蹲下來,抓起一把土。土壤鬆軟肥沃,散發著泥土特有的腥味。他站起來,視野之內,這片土地平整而空曠,等待著他去填充。
他深吸一口氣。
這一世,他不會讓任何人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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