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黑雲與扭曲時空的雷電,倏忽化作漫天徹地飄揚的紅色紙傘。
隨著神明降誕,夢境中的場景也開始快速切換,從灼熱沙漠轉變為千山冰封,大雪皚皚。
夢魘便踏著紛揚的大雪,攜著映紅千山的紅色紙傘,飄飄揚揚地落向了眾人。
人未落,紅傘下無數的珊瑚串珠先互相撞擊,如仙樂當空,叮噹、叮噹的奏響起來。
夢魘落到了七夜身邊,眼神悲憫,紅傘上的雪簌簌抖動,落在他長直的眼睫上,像是神的眼淚。
兩人同時開口。
“你來救人還裝杯?”
“你怎麼不等死了再召喚我!”
七夜&馬叔:……
又是同時回答。
“這是設定,設定!”
“我以為就是個尋常考試……”
馬叔年紀大,用一套“紅包”解決了爭執。
馬叔捏著拳頭,望向傀儡師的眼神裡充滿了慍怒,乾脆直白的,“他是夢之惡鬼。”
捂著腦袋的七夜言簡意賅,“……艸。”
馬叔傾身,喚一柄紅傘為她和吧唧嘴遮住了風雪,“還行嗎?”
七夜安穩地摟著吧唧嘴的脖子,“還能向天再借五百年。”
馬叔撐不住笑了,但是眼底的憤怒並冇有消失,他隻吐出了兩個字。“等著。”
傀儡師捏著雨的脖子,還妄圖用她當擋箭牌,可下一瞬間,馬叔就突至他麵前,擰斷了他那隻惡貫滿盈的手。
“……哦。”傀儡師飛身後撤,剛想檢視,馬叔驀地抓住他的腦袋,將他瞬間夯進了凍土裡!
鬼新娘瘋了,尖叫揮舞著上千隻手臂,胡亂攻來!
萬千紅傘飛旋而起,生生將一具龐大的白色軀體,旋成了漫天血霧殘肢……
鮮血和碎塊劈裡啪啦打下來,紅傘多情相護,傘身微傾,為他和所有學員遮擋一切。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風檣陣馬無措得像個小學生,雨震驚敬佩得甚至忘了爬起來。
馬叔昂然立著,俯視凍土中艱難喘息的傀儡師。他的眼神極冷,說出的話更冷。
“本來,我打算留你一命,嚴加審問。可我太生氣了,因此,你得死。”
他冇有絲毫廢話,毫不猶豫地全力轟向了他!
那一瞬間,就連整個夢境,都在他的力量影響下,激烈地震顫起來。
然而,轟響過後,夯土層中卻隻留下了一攤稀爛的肉,但很顯然,那個量,並不是一個人的量。
馬叔眼眸冷若冰霜,慢慢抬頭巡視。
傀儡師明顯喘息的聲音卻不知從哪裡傳來。
“夢魘……你可以試著找我看看……如果時間夠用的話……”
“嘿嘿……”
七夜小心翼翼地騎著吧唧嘴貼上來,貼得緊緊的,“不兒……他嘴硬什麼?放什麼狠話呢?”
夢魘微微冷靜了下來,立刻想明白了。
雨和風檣陣馬也快速向他靠攏,就聽他冷冷道,“傀儡師佈下這一切,不單單隻是想殺了你們……他真正的目的,是想把我也困在夢境裡。”
幾個人都是一怔,七夜下意識道,“出去還不簡單?他困你乾什麼?”
“並不簡單,唯一外出的通道,已經被他切斷了。”馬叔沉吟,“備用通道打通,起碼還需要4個小時。”
“他既然要困住我,那就表示,他肯定還有後手和支援。恐怕,現在月宮已經開始亂了。”
風檣陣馬臉色微白,但人還算鎮定,“夢魘大人,我們同您一起,破夢出去。”
雨卻想到了此中關竅,皺眉,“破夢,談何容易?”
“這夢境是十位夢神共同締造的,因此他們也會將自己的虛像藏在這裡。表麵上是咱四個,要在這個龐大的世界中,找到那十位夢神,逐一擊破——”
“但實際上,”她揉著自己脖子,啞著嗓子艱難地,“是夢魘大人,帶著……三個拖油瓶。”
先不論全盛時期的他們仨能不能打得過人家頂級夢神,更何況剛纔仨人被傀儡師揍得跟狗一樣,現在能勉強站著,已經是拚儘全力了。
七夜後知後覺,“小白和見手青呢?咱也要抓緊找到他們。”
雨和風檣陣馬一齊沉默。
好一會兒,雨擰著眉頭,艱難道,“小白和小黑……被傀儡師吃掉了。”
風檣陣馬摸了摸烏鴉的翎羽,“大概,見手青也已經遭到了不幸。”
吃掉……這對人類而言,是多麼陌生且血淋淋的字眼。
七夜讓吧唧嘴傳染的抖了一陣,“那,怎麼辦啊……”
夢魘大人挨個撫慰般地拍了拍她們的腦瓜和帽子,嘴角卻有一絲既自信,又不屑的微笑,“就憑一個夢境,也想困住我?看來,夢神的最強戰力,被人小瞧了呢。”
他慢慢展開自己的領域,萬千紅傘伴他飛旋,翩躚起舞。
“夢境——招來!”
破風聲接連而至,隻一眨眼的功夫,十位護法夢神,全被傳喚至他的夢中、他的身邊!
這招……七夜可太熟了,喬坤那個變態就是用這招對她呼來喚去的哇。
不過夢魘大人一次招十個……不愧是男人中的男人,夢神中的夢神!
十位夢神隻懵了一瞬就瞭然了,齊齊弓身聽命。
夢魘大人冷笑著下令:“我隻給你們五分鐘,把你們的幻影找出來,擊破出夢;能找到傀儡師並擊殺的,記雙倍。頭上冇有人頭的,事後找我領罰。”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補充,“領三倍!”
眾人得令,飛散而去!
夢魘大人說五分鐘,那就是五分鐘,五分鐘後,這偌大的夢境瞬間土崩瓦解,將所有人安全送回到了監屏區。
不過可惜,眾人上天入地,搜刮罄儘,都冇能找到傀儡師。
夢魘有些沉痛地朝夢遊神喬一夢鞠躬,“對不起……仍有一位學員不幸殞命,傀儡師也未抓住,是我失察。”
夢遊神點點頭,“我都看到了。傀儡師已遭你重創,相信也不會再翻出什麼風浪來,倒是月宮出了事故,亟需你集結力量,前去救助。”
果然,傀儡師說的話並非是威嚇。
哪怕火燒眉毛,夢遊神依然能保持沉著冷靜,他握緊了雨傘的柱頭,“據報,織夢之地突然湧現出大量的夢之惡鬼,目前夢寐已領命前去鎮壓。”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沉痛,“但收效甚微,戰鬥甚是焦灼。”
織夢之地,那不是夢貘們出生和成長的地方嗎?
那裡出現了大量的夢之惡鬼,於它們而言,豈不是跟自助餐一樣?!
夢魘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有鋒光暗湧。
他卻敏銳察覺到了夢遊神的用詞,“那群惡鬼……是從織夢之地出現的?”
這……怎麼可能,織夢之地可是整個月宮最核心、最機密,守衛也最嚴密的地方!
七夜恍然,“是傀儡師……他跟我們一起受過懲罰,在織夢之地餵過貘……夢貘!”她差點脫口而出“貘子”。
那已經是近乎兩個月前的事了,他居然整整蟄伏、隱忍了兩個月!
還真是小看他了。
夢魘冷笑出聲,“請夢遊神大人繼續坐鎮指揮,保護眾學員,我去會一會那幫禽獸。”
夢遊神喬一夢慢慢站了起來,為他送行:
“要小心,夢寐發回訊息,此次突擊織夢之地,帶隊的夢之惡鬼,是……”
他斟酌了一下,才緩緩道。
“是,一匹、純白色的,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