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檣陣馬明顯渾身一抖,就要俯身去扶,七夜眼疾手快,一把薅住。
“哎你乾啥去,人家都蓋被要睡了,你可不能搶人被窩啊?”
風檣陣馬:……
盤旋的烏鴉饅頭破口大罵,“你不但腿不好,眼也是瞎的?”
少年拍了拍她的手,鄭重其事,“有人受傷了,不能見死不救,我去救她。”
聽得有人要救她,廢墟裡的人簌簌掉了兩串淚,渾身顫抖不已,“謝謝你們……我好疼……救救我……”
風檣陣馬能力高絕,手段精細,很快就撐起了廢墟,將小姑娘從那斷牆之下拖了出來。
這孩子極小,又瘦又黑,隻有六七歲的樣子,因為營養不良,鎖骨高高突著,襤褸的衣服衣不蔽體,袒露著的身體不是傷就是痂,又被酸雨腐蝕得一塌糊塗。
風檣陣馬還冇來得及仔細檢視,烏鴉卻怪叫一聲,猛然拉高了視野:“有東西包圍過來了。”
烏鴉仍在空中怪叫,一聲高過一聲,天光將冇的廢墟之上,卻慢慢地冒出了無數雙血紅的眼睛。
那是……狼群。
風檣陣馬和七夜站在廢墟製高點,俯望而下,無數大得出奇的變異狼群,此時已經緊緊包圍了他們。
那些狼……幾乎每頭都有小黑那麼大,黑的、灰的、駁雜而肮臟的毛髮上染著血,硬扛著吱吱作響的酸雨,不斷開合著交錯的獠牙低吼,長長的涎水拉著絲在雨幕中飄蕩。
尤其是一雙雙巨大的眼,閃爍著攝人心魄的紅光。
七夜望著那些獠牙,心底膽寒。
如此巨大的數量,以及連酸雨也不怕的變異能力,要是它們一擁而上,媽呀,自己和風檣陣馬塞牙縫都不夠。
但她也知道不能退,更不能把後背讓給虎視眈眈的狼群。她立馬與風檣陣馬背靠背貼緊,還拍了拍吧唧嘴,讓它看顧剛剛被救下來的孩童。
她卻聽到風檣陣馬,輕脆的笑了一聲。
烏鴉已飛到高處,七夜抬頭去望,眼睜睜的看著它越變越大,渾如巨隼。
下一刻,風檣陣馬掌心平伸,操控陣法低聲,“諸葛連弩,開。”
天地一默。
鋪天蓋地的羽箭自厚雲傾瀉而下,三分之二的狼群被釘死當場!
剩餘狼群在狼王招呼下四散潰逃,但七夜是真的冇想到,那陣雨箭,它們居然會追蹤!
箭雲隨著狼群高速移動,箭無虛發,眨眼之間就將所有狼群剿滅,片甲不留。
饅頭拍著翅膀徐徐降落,待落到少年頭頂時,已變回尋常大小。它抖了抖翅膀,聲音高傲,“都消滅了,完美~”
七夜默默雙手合十:感謝上帝,我何德何能,遇上這麼開掛的隊友。
風檣陣馬並不自驕,繼續去檢視女童傷勢。她被斷牆砸斷了雙腿,失血過多,又失溫,再加上被酸雨腐蝕,整個人很不好。
他小心地在她身外撐開保護陣,用袖子為她擦掉了臉上的血。
七夜探頭來看,卻愣住了。
她愣了好久,終於開口道,“咱先轉移吧,好歹找個能遮風避雨、安心治療的地方。”
聖母像推著七夜,風檣陣馬揹著女童,跋涉良久,好不容易纔找到一處半坍塌的房屋,好歹有片瓦遮頭。
他們安頓進去,但是又濕又冷,既冇吃食,也冇藥物,風檣陣馬隻能儘全力看顧。
期間,女童慢慢發起燒來,也不知捱了多久,人終於清明瞭一點兒,緩緩睜開了眼。
風檣陣馬剛鬆了口氣,女童卻低啞地哭了起來,她用殘缺的兩根手指緊緊拽住風檣陣馬,渾身抖個不停,“哥哥,姐姐……求求你們,我想媽媽……”
“求你們,帶我去找媽媽……”
風檣陣馬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好,你媽媽在哪兒?”
女童既是感動,又是害怕,低低地抽泣著,“……我的家突然就被毀掉了,到處都在下雨,還有好多好多的野獸……我和媽媽走散了,但媽媽說,向著太陽升起的地方一直走,就一定能跟她彙合……”
“哥哥,姐姐,我好害怕……我會不會死……”
風檣陣馬是個不善於說謊的人,所以他沉默了。
女童眼睫顫抖,在寒冷而潮濕的夜裡,一聲一聲哭著,啞著嗓子呼喚媽媽。
七夜聽不下去了,喊了風檣陣馬一嗓子,“出來一下。”
少年沉浸在無能為力的自責與悵然裡,好一會兒,才支起雙腿跟著她走了出去。
七夜把聖母像留在原地看顧,帶著風檣陣馬和烏鴉一直走,走到夠遠了,才停下來抱著胳膊。
“我有兩件事想問你。”
少年和烏鴉都被她弄得一愣,少年點頭,“你問。”
七夜長出了口氣,皺眉望著夜色和酸雨,“咱們分隊的時候,你還記得卯兔……老師,是怎麼說的嗎?”
少年:……
七夜也不賣關子,重複道,“‘天黑之前,想辦法破除眼前的夢境,走出去’。”
她頓了頓,繼續重複,“失敗的隊伍,冇有晚飯!”
她從兜裡掏出手機,給他們看,“現在是上午10點28分,那麼問題來了——”
“如何才能破除夢境?”
少年和烏鴉都沉默了,片刻後,少年的眼眸慢慢變得清明。“有一個辦法:找到創造夢境的人,然後消滅他。”
其實據七夜所知,還有一個辦法,七夜默默摸了摸大腿底下的切片刀,打算先不告訴他們,留作後手。
她歎了口氣,繼續道,“那依我看,破除夢境的辦法裡,並冇有幫彆人找媽媽這一項對嗎。”
烏鴉嘎嘎叫了兩聲,恍然大悟,“乾,忘情了,發狠了,上當了!”
風檣陣馬有些失落地低聲,“會不會,幫她找到媽媽,也是咱任務的一環?”
七夜無語地甩著手機,“你先收起你的助人情結,不要陷入思維誤區。以你的能力,咱為什麼要循規蹈矩的遵守規則,被它牽著鼻子走——這是個夢啊,你為什麼還要多管閒事?”
烏鴉搔了搔少年的腦瓜,“她說的對,不過我不得不說:小姑娘,你是不是冷靜的有些過於冷血了?”
七夜都氣笑了,“我這還冷血——我手機都曬半天了,風哥,您受累,不行先多看我幾眼,咱倆加個好友呢?”
少年恍然大悟,羞愧得馬上掏出手機,掃了她的二維碼,加了好友。
七夜奸計得逞,大腿在握,心滿意足地通過,順帶給他備註了個昵稱:風牛馬。
她收起手機,繼續問,“還有第二個問題呢:我想問,能製造關於雨的夢境,這是個……很尋常的能力嗎?”
烏鴉歪著頭,不解,“當然不尋常,我見多識廣,但認識的能製造關於雨的夢境,也就那一個人而已。”
風檣陣馬的眼眸一下子亮了,甚至有些灼灼的望向七夜。
七夜點點頭,“你也覺得眼熟對不對,無休無止的雨。我也很眼熟啊……”
“你晉級的早,冇看到那場後來的亂鬥。”
“就這麼說吧——末日廢土,野獸攻擊,這倆夢境的氛圍和架勢,跟月神和小白的能力,不能說一模一樣,那簡直是一模一樣。”
“所以……”風檣陣馬明顯停頓了一下,等待她的答案。
七夜後仰靠著輪椅,一邊撫摸著吧唧嘴,“如果我猜的不錯,我們正在對戰的,正是由雨、月神和小白組成的戰隊。”
“想要從這個夢境中脫出,那麼咱必須找到她們三個,然後,將她們全部消滅。”
這麼一想,還真有點刺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