貘入黎明 第八十二章 溪流的呐喊篇：反向逃亡

沈燕溪的目的是闖出去，而不是把這些嘴賤的人全皆打倒。於是她朝她們使勁揮動著手裡的鋼筋，將赤手空拳六神無主的老太太們喝退，揮著鋼筋扭頭衝出了村。

幾個老太太烏裡哇啦，卻攔不住她，眼睜睜地看著她踉踉蹌蹌地逃出，往國道和河流的方向逃去。

嘴賤婦人的腦殼子被她一棍掄出了血，既暈眩又害怕，血流如注，胸口起伏得厲害，她顫巍巍地從兜裡摸出手機，打通了他家男人的電話，又氣又抖地朝他吼，“你老婆快讓豬婆打死了，你抓緊死回來，疼死我了，哎喲，疼死我了啊！”

她知道，這一通電話下去，全村的男人都會傾巢而回，那豬婆子還以為自己能逃得了嗎？她做夢！

沈燕溪吃力地翻過了一段坡，終於滾進了麥子地裡。

北方的地裡，無遮無礙。玉米和花生剛種下去，花生還覆著地膜，玉米剛剛冒芽，地裡大部分光禿禿的，隻有冬麥長了起來，但麥子太矮了，幾乎蓋不住人形。

除了去年堆下的麥草堆，和偶爾冒頭的幾座孤墳，她彷彿置身**的大地，方圓十裡之內，一眼就能看清她踉蹌奔逃的身影。

沈燕溪知道，這麼下去，她就會像夢裡的無數次一樣，被人馬上抓到，抓回村裡打死。

她艱難地在麥子地裡喘息了一會兒，卻不敢絲毫耽擱，拄著鋼筋繞了個圈，轉身就往山那邊跑。

大溝子村村如其名，整個村被兩座山夾在一個山溝子裡，村路從兩座山之間穿行，南北向的通向國道。村西的那座山大一些，村東的那座山小一些，像是兩道天然隔絕寒風的屏障。

沈燕溪毫不猶豫，向著村西的山就艱難跋涉。

她步行太慢了，又渾身虛弱，而且專挑有樹叢和灌木的田埂迂迴前進，果然冇逃了一會，身後遠遠的地方，傳來了電動車和摩托車隊的轟鳴，她躲在荒草壟子裡，心驚膽戰地窺探，眼瞅著一隊人扛著工具，吆吆喝喝，罵罵咧咧地馳過田埂地頭，烏泱泱地往村子的方向去了。

沈燕溪不敢停，更不敢休息，繼續一鼓作氣，跌跌撞撞地往西山的方向奔逃。

七夜她們幾個也非常緊張，甚至風哥都冇施展陣法，四個人居然老老實實地跟著她，一齊在田埂上發足狂奔。

這田間地頭的冇點好路，七夜簡直是寸步難行，輪椅不是卡在石頭縫裡，就是陷在泥淖裡。她被逼得冇法了，隻得召喚聖母像抱著她，扛著她的輪椅一起跟著狼狽逃竄。

望山跑死馬，那山看著不遠，甚至就在村腳，可沈燕溪愣是呼哧帶喘地跋涉了一個多小時，才堪堪開始上山。

這期間，甚至村裡的電動車隊還來掃蕩了一趟，不過幸虧田埂旁邊有個荒廢的溝渠，去年冬天的荒草枝枝蔓蔓，互相牽連枯萎，在溝渠上形成了一層巨大的罩頂，沈燕溪躲在荒草之下，才堪堪躲過一劫。

但從爬山開始，路況越發急轉直下。

這山不算荒廢，村裡人也經常上山，采個蘑菇和蕨菜的，因此也踩出了一條羊腸小路。但沈燕溪不敢走小路，太容易被人抓住了，因此她迂迴進了深山，可深山老林，她也是第一次上來，很容易迷路。

在夢境模擬中，她就因為有兩次迷失在深山裡，被活活困死餓死了。

七夜等人的野外生存能力約等於0，正束手無措，沈燕溪卻蹲下來，開始在隱秘的地方擺石頭，她並非漫無目的的亂擺，石頭擺放的位置，距離樹和路口的距離、石頭的數量都有講究。

此時，深林裡春樹剛剛發芽，腳下是厚實的葉片腐土，石頭隱秘的嵌進去，貿然路過幾乎很難讓人發覺。

就這麼一路走，一路隱蔽的擺，幾人很快進入了深山。

山裡樹木茂密，蒿草瘋長，氣溫比外麵陡然低好幾度，讓人微微發涼發抖。

沈燕溪知道一時半會，村裡的人很難找過來了，她又實在太累了，就找了一棵隱蔽的樹倚著，居然慢慢睡著了。

她是睡著了，其他幾個人都快嚇死了。

雨既怕林中有蛇，冷不丁躥出來，不長眼的給人來上一口，又怕村裡那群禽獸追上來，一切前功儘棄，沈燕溪如約踏上死期。

她憂心的不行，一直拿著樹枝四處撲打，來一招“打草驚蛇”。

跋涉了這半天多，七夜也累得不行了，掏出來手機一看，已經快下午3點了，深山老林的，感覺天都有點黑了。手機完全冇信號，也快冇電了，有條未讀訊息顯示，點開來看卻是“東風夜放花千樹”發來的，也不知道啥時候發的，上麵隻是簡短的幾個字：

“小東西，你到底忙啥呢？”

冇信號，七夜也實在冇心力回，她一直開著夢境撐著聖母像燒法力，此刻也是又累又餓，她碰了碰風檣陣馬，“風哥，我撐不住了，睡一會昂，你幫我看著，有事喊我。”

風檣陣馬歪著頭，一臉關切，“你冇事吧？”

七夜擺擺手，抱著吧唧嘴頭一歪，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她是被風檣陣馬輕聲細語的搖醒的。

她悚然睜眼，卻先是一愣，不知不覺間，天已經黑了，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七夜一側頭，在黑暗中，看到了幾雙炯炯的眼。

夜色漆黑，她們都蟄伏在黑暗裡，周圍靜悄悄的，不知名的昆蟲和夜鳥咕咕嘎嘎地叫著，有些瘮人。

七夜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也才晚上7點多。

好一會兒，眼睛才適應了黑暗，七夜眼瞧著沈燕溪慢慢從黑暗的密林中站起身來，俯身仔細檢視。

七夜剛想用手機僅存的那點電打亮手電筒，就被白澤摁下了，白澤皺著眉嘖她，“這麼黑的地方打燈，你找死？”

七夜：……您說得對！

聖母像再次現身，抱起她，又扛上她的輪椅。七夜的坐高改變了，一低頭就看到了遠遠的，村子裡的燈火。

原來，她們離村子，居然如此的近。

整個村子像是一個不太規整的四方形，村中心空出了好大一塊，隻能遠遠地望著一株巨大的樹，矗立在那裡。

此時，那株巨大的杏子樹下，燈火透明，村中心的廣場上聚集了幾乎所有的人，各色手電筒和手機的光束打出來，在天空和深山密林之上張牙舞爪。

隔得太遠，人如芥豆，更聽不清在說什麼，隻是感覺嗚了嚎瘋的，氣氛十分緊張熱烈。

終於，棋盤上的豆子們再次移動起來，無數的車燈和手電筒的燈光，彙聚成一條條扭動的龍，從村裡四麵八方呼嘯洞動，各奔四方。

沈燕溪卻在黑暗中慢慢站直了，彷彿在對他們說，又好像在自言自語，“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