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算乾了半個多月實習夢神了,按理說啥樣的也都算見識了,可冇想到。
七夜無語,敲了敲藍色檔案夾,“你給我解釋解釋,什麼叫‘先找到入夢人’?”
雨按捺不住,先打開了檔案夾,念道:
“入夢人:沈燕溪。”
資料上是這麼寫的。
入夢人:沈燕溪
年齡:30歲
案情簡述的第一句就讓三人愣住了。
因為案情簡述是這麼寫的:24歲外出旅遊後失蹤,至今已6年有餘。其父母傾家蕩產,四處尋親至今,母親積勞成疾,已於1月前病故。
雨讀到這裡都懵了,抬頭愣愣地看了七夜和風檣陣馬一眼,才低下頭去繼續念:
其母為“福澤深厚者”,因至今無法找到愛女,久滯地府不得輪迴。拘魂賞善使感其福澤深厚,念其尋女心切,遂發起夢神協作公告,令夢神相助,打通其與愛女夢境,於夢中相見最後一麵。
七夜卻先舉起了手,“拘魂賞善使是誰?”聽起來好叼啊!
雨啪地一聲合上資料,翻白眼,“你清明纔看了,轉眼就不認識了?你是白癡嗎?”
誰見了?七夜還在懵著,風檣陣馬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子,提醒道:“黑白無常就是拘魂賞善使,‘黑白無常’隻是民間對他倆的敬稱。”
噢,原來是那倆老法拉利啊。
白澤卻嘖了一聲,“好好聽案子,好奇心這麼盛?”
七夜連忙示意雨繼續念,雨卻搖了搖頭,“案情簡述隻到這裡。”
冇了?七夜撿起檔案夾翻了翻,好傢夥,就這麼半張紙百十個字,至於浪費個檔案夾嗎?
七夜無語壞了,“就一個名、加個年齡,你就把我們指使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會不會有點太草率了?”
白澤扶了扶眼鏡,又朝虛空伸了伸手,於是萬物生又吐出了一堆檔案夾。
七夜:……怎麼的,您是便秘嗎?
白澤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墊著枕頭靠在牆上:“其實事情是這樣的。”
一開始,入夢人沈燕溪的資料,的確就像上麵那麼簡單。那是因為一切,其實是肇始於她病亡的母親。
母親亡故入地府後,因心繫愛女,終日以淚洗麵,不得超生。黑白無常感念其前世福緣深厚,今生孤苦執著,因此向夢神機動隊發起了協作公告。
但問題是,勾魂司因工作限製,很難調取活人的檔案,而夢神因為受三類重大造夢原則和夢境隱秘性原則限製,也無法擅自調取凡人檔案,或者跨流程進入夢境。
在找人這一步,雙方就陷入了僵局。
正當黑白無常四處遊走,疏通流程的時候,冇想到,這件事很快就迎來了峯迴路轉。
因為地府的勾魂司,收到了沈燕溪的死亡預警。
死亡預警裡,詳細地記錄著沈燕溪的現住地和現今照片。
七夜從檔案夾裡翻出了那張照片:照片上的女人,蓬頭垢麵,蒼老且瘦削,根本不像是30歲正當時的樣子,反而像是個被生活折磨得無以為繼的蒼老婦人。
而她的現住地,就在這座村子:大溝子村。
而死亡預警裡標明的日期,現在來看,就在大後天。
死亡原因是被多人持續毆打,多處臟器破裂導致內出血,先昏迷,然後在昏迷的夢境中直抵死亡。
白澤拿起另一份資料,“這就是咱轄區同時收到的,關於她的死亡夢境任務書。”
三日之後,夢中彌留,直抵死亡。
三小隻一時沉默,各自唏噓。
雨卻有疑問,“既然她三天後就會死亡……那麼她死後去了地府,自然會跟母親團聚,咱就等最後一天來接她就是了。何必這麼早來找人呢?”
提前開啟任務定位,理論上屬於違規操作,因此是無法獲取入夢人詳細地址的,這個村說大不大,但也百十戶人家,怎麼找?
冇想到,白澤卻搖了搖頭。
“不會團聚了。”
三小隻狐疑地看著她,她扶了扶眼鏡,繼續重複,“不會團聚了。”
“枉死的人,因為怨念深重,會有厲鬼或詛咒化的風險。”
“因此枉死的人,在下入地獄後,需要先陳述冤屈,上交告罪狀,然後就會被關入特定區域,洗淨心靈,期間不得探視,也不可打擾。”
“被關押這段時間,少則幾個月,多的……甚至有幾百年。也有人幾百年依然無法放下執念、洗淨冤屈,最後還是化作厲鬼,被勾魂使當場絞殺,徹底淨化。”
她說到這的時候,寒風抨擊著窗欞,呼呼作響。室內卻詭異得安靜了下來。
一個婦人卻拱開門扇,手裡端了個小炕桌,笑嘻嘻地道,“妮兒,餓壞了吧,麪條來了。”
四人精神一震,齊齊坐直了身子,雨已經下炕去接了。
炕桌上放了一大盆麪條,上麵還臥了好幾個蛋,熱氣騰騰。
倆人將矮桌抬到炕上放好,婦人又麻利地拐出屋去,來來回回兩三趟,於是桌子上就多了四副碗筷,一盆大白饃饃,還有兩碗鹹菜:一碗油辣子,一碗蒸鹹魚。
四人顛簸了一夜,確實也都餓了,風檣陣馬仔細地給大家盛麪條。婦人卻冇走,反而沿著炕沿坐下來,怪親近的摸著雨的胳膊,嘖嘖歎道,“妮兒啊,這是你朋友嗎?真俊啊,多大了,說冇說婆家?”
雨驚訝於她的自來熟,瞪著眼睛不可思議地望著她。
白澤麵不改色心不跳,張嘴就來,“她38了,結婚帶倆娃。”
雨:??
七夜差點噴了麪條。
婦人直嘖嘖,不可思議地拍雨的大腿,“俺娘來,城裡人就是顯年輕,你都這麼大了?”
她說著,卻還不死心,又看向了對麵的七夜和風檣陣馬,**裸的上下打量,“這倆閨女也俊,就是命不好。”
她說著,完全不掩飾的看了一眼地上放著的輪椅,搖頭惋惜。“可惜了,這麼俊,一個腿不好,一個眼不好。多大了?許人家了冇?”
白澤繼續麵不改色的開炮,“這倆娃就是她的孩子,可能她老公混賬吧,倆孩子是孃胎裡帶出來的病。哦,一個今年12,另一個13。”
七夜這下真的噴麪條了。
冇想到婦人絲毫不以為忤,也不疑有詐,隔著桌子就冒昧地拍七夜的手背,“哎呀冇事、冇事,一點小毛病,等著再長長,大姨保管給你找個好人家!”
她這一伸手,狹窄的袖管縮了上去,七夜看到她胳膊上有幾條暗傷,新的舊的都有,青一塊紫一塊的交疊著。
七夜可太熟悉了:那是用細條子,或者是皮帶抽出來的痕跡,抽得勤且猛了,就會留下這樣的印子,有時候抽破皮了,還會留下瘢痕。
於是七夜看了風檣陣馬一眼,對方顯然也注意到了,此時也在示意地望向她。
白澤卻冷冷地掐斷了她的話頭,打消了她的妄想,“她們一家來旅遊的,老公後天就來接,回城裡過好日子,誰會蹲在這破山溝裡。”
婦人訕訕,終於後知後覺地感覺到眾人對她的嫌惡來了。她下了炕,往下扥了下袖子,討好地朝著白澤笑,“那你們慢慢吃,不夠就喊我,我再做……”
白澤不客氣地送客,“走吧。”
那婦人彆到門口,卻又回頭討好地問,“妮兒,你這次回來,還走嗎?”
白澤扶了扶眼鏡,望了她一眼,冷冰冰的眼底空無一物,“看情況。”
婦人的心思又活泛了,“那……”
白澤果斷打斷,“出去吧。”
婦人終於走了,雨從炕上一蹦而下,著急忙慌的去閂門。
剛回來坐定了,就聽到七夜咳嗽了一聲,繼續剛纔那個話題。
“……不會團聚了,協作任務不就完不成了?那怎麼弄。”
白澤吸了一口麪條,慢慢咀嚼,“所以咱提前來了。”
“趕在沈燕溪死之前,咱必須找到她,把她帶入夢裡,了了她母親的心願。”
而距離她的死亡,還剩兩天兩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