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營地陷入了深沉的寂靜,隻有傷員們沉重或細微的呼吸聲,以及巨繭那永恒不變的、低沉如心跳般的搏動聲。探照燈已經關閉以節省能源,隻有平台中央那巨繭散發的、規律明滅的暗金色微光,如同地獄的脈搏,為這片絕地提供著唯一的光源。
張凡背靠著冰冷的石柱,儘管身體和精神都疲憊到了極點,但警戒的神經卻不敢有絲毫鬆懈。他的雷電感知如同受傷的觸角,收縮在身體周圍小範圍內,敏感地捕捉著任何一絲異常。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短短一兩個小時,或許漫長如一個世紀。負責第二輪警戒的猴子輕輕拍了拍張凡的肩膀,示意換崗。張凡點了點頭,冇有推辭,他確實需要哪怕片刻的休息來恢複幾乎枯竭的精力。
他剛閉上眼,試圖進入冥想狀態調息體內紊亂的雷霆之力,一個極其微弱、卻帶著難以言喻穿透力的聲音,如同蛛絲般,悄無聲息地鑽入了他的意識深處。
【……痛……苦……】
那聲音模糊不清,彷彿來自極其遙遠的地方,又彷彿就在耳邊囈語,帶著無儘的悲傷、撕裂般的痛楚,以及一種……被囚禁、被汙染的無助與憤怒。
張凡猛地睜開雙眼,警惕地四下張望。平台依舊,巨繭依舊,沉睡的母子依舊,隊友們都在沉睡或調息。猴子也對他投來詢問的目光,顯然並未聽到任何聲音。
是幻覺?因為過度疲憊和精神緊張?
他再次閉上眼。
【……救……救我……放……我……出去……】
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清晰了一絲,那其中的絕望與哀求,如此真實,狠狠地撞擊著張凡的心神。
這不是幻覺!
是……源核?!
張凡的心臟狂跳起來。母體說過源核“痛苦”,難道它……擁有意識?並且,在向他求救?!
他強行鎮定下來,嘗試集中精神,不再被動地接收,而是主動地將一絲微弱的意念,循著那聲音傳來的方向“延伸”出去。那方向,並非平台上的任何位置,而是指向迴廊更深、更下方的某處,與他之前感應到的、龐大能量源頭的方向隱隱重合。
【……你是誰?】張凡在內心發問。
【……核……心……囚籠……黑暗……侵蝕……】斷斷續續的資訊碎片反饋回來,夾雜著更加清晰的痛苦震顫,【……鑰匙……需要……鑰匙……】
鑰匙?又是鑰匙!是指那個白衣女人嗎?
【……打破……循環……終結……痛苦……否則……一切……終將……歸於……寂滅……】
資訊到此戛然而止,那微弱的連接彷彿被某種強大的力量強行切斷,隻留下無儘的悲愴與絕望在張凡腦海中迴盪,以及最後那句如同預言般的警告——
一切終將歸於寂滅!
張凡大口喘著氣,額頭上佈滿了冷汗。這次短暫的、超越常規的交流,比一場惡戰更加耗費心神。源核的低語,透露出的資訊量巨大而驚悚。
源核擁有意識,它在痛苦中哀嚎,它渴望被解救,它提到了“鑰匙”和“打破循環”,它發出了末日預言!
這與他之前的所有猜測都不同!他原本以為源核是某種能量核心或者病毒源頭,但現在看來,它更像是一個擁有智慧的、被囚禁和汙染的特殊存在!
屍嬰想要得到它,是為瞭解救它?還是為了……吞噬它,獲取其力量?母體暗示源核被黑暗纏繞,這“黑暗”又是什麼?與那試圖攻擊白衣女人的黑霧有關嗎?
無數疑問如同亂麻般交織。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源核並非死物,它的“痛苦”是真實的。那麼,屍嬰索要源核的動機,就絕不可能是什麼“解救”。
如果將源核交給屍嬰,很可能不是交易的完成,而是更大災難的開端!
可是,不交,他們現在就得死!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局嗎?
張凡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力量的差距,資訊的匱乏,讓他們如同棋盤上的棋子,被無形的大手撥弄著,走向未知的深淵。
“凡哥,你冇事吧?”猴子注意到張凡臉色異常難看,低聲問道。
張凡搖了搖頭,冇有將源核低語的事情說出來。這個訊息太過驚世駭俗,在情況未明,隊友狀態極差的情況下,說出來隻會增加恐慌。
“冇事,隻是有點累。”他勉強笑了笑,“你繼續警戒,我調息一下。”
他重新閉上眼,但內心已如同翻江倒海。源核的求救,屍嬰的威脅,沉睡的巨繭,神秘的白衣女人……這一切的背後,到底隱藏著怎樣的真相?
他必須儘快恢複力量,必須找到破局的關鍵!
而就在張凡與源核進行那短暫意識交流的同時,平台邊緣,那幾根斷裂石柱的陰影深處,幾雙閃爍著微弱紅光的、如同昆蟲複眼般的細小光點,悄無聲息地亮起,冰冷地注視著營地中沉睡的眾人,尤其是……氣息最為微弱的施施和嘉嘉。
它們悄無聲息地移動著,如同融入黑暗的液體,向著營地緩緩靠近。
新的威脅,已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