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被強行撐開的門縫中擠入的瞬間,彷彿穿透了一層無形的水膜,空氣驟然變得不同。外界通道中那種混合著鐵鏽與塵埃的沉悶氣息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乾燥、冰冷,帶著岩石本身古老韻味,卻又隱隱摻雜著一絲若有若無、彷彿電子設備低鳴般的奇異味道。
探照燈的光柱刺破黑暗,卻彷彿被某種無形的物質吞噬,照射範圍比在外麵狹窄了許多,隻能勉強照亮身前十餘米的範圍。光芒所及之處,展現出一個超乎所有人想象的巨大空間。
這裡已不再是人工開鑿的通道,而更像是一個天然形成的、規模宏大的地下溶洞穹頂之下。但無論是腳下踩著的、平整如鏡的暗色石材地麵,還是四周那高聳入黑暗、表麵雕刻著無數繁複星辰鎖鏈圖案的巨大石柱,都明確昭示著這裡絕非自然造物。
這就是神眠迴廊。
空間廣闊得望不到邊際,一根根需要數人合抱的巨型石柱如同沉默的森林,支撐起無法窺見頂部的穹隆。石柱之間,是深邃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萬古死寂般的沉靜,連眾人的呼吸和心跳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這地方……也太大了吧?”胖子咋舌道,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迴廊中激起微弱的迴響,迅速消散在無邊的黑暗裡。
張凡示意眾人保持安靜,他的雷電感知全力擴張開來。然而,在這裡,他的感知也受到了極大的壓製和乾擾,彷彿有無形的屏障在阻礙能量的探查。他隻能模糊地感應到,這個空間內充斥著一種極其微弱、卻無處不在的奇異能量場,如同背景輻射般恒定存在。能量場的源頭,似乎來自迴廊的更深處,那無法被燈光照亮的黑暗核心。
“能量場很古怪,我的感知範圍被壓縮了超過七成。”張凡沉聲道,眉頭緊鎖,“大家跟緊,不要脫離光照範圍。”
隊伍以張凡和老黑為箭頭,胖子和猴子護住兩翼,楊青和嘉嘉照顧著中間的施施,呈防禦陣型,小心翼翼地沿著一條似乎是主道的方向,向著迴廊深處推進。
腳下的石質地麵上,同樣雕刻著細密的、與石柱上風格一致的符文,這些符文並非裝飾,在一些區域,張凡能清晰地“看”到有極其微弱的能量如同溪流般在其中緩緩流淌,構成了一個龐大而複雜的能量網絡。
“這些能量流動……似乎遵循著某種規律。”施施輕聲說道,她強忍著精神上的不適,再次動用能力,雙眸泛起微光,觀察著地麵和石柱上的符文,“它們……像是在維持著什麼東西的‘沉睡’狀態……又像是在……束縛著什麼。”
她的解讀讓眾人心中一凜。維持沉睡?束縛?這“神眠”二字,恐怕並非字麵意義上那麼祥和。
前行了約莫數百米,除了無儘的石柱和黑暗,並未遇到任何危險,甚至連之前擔憂的“寂滅衛士”都冇有出現。但這種絕對的平靜,反而讓所有人內心的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突然,走在最前麵的張凡猛地停下腳步,舉手示意!
“有東西!”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眾人立刻屏住呼吸,武器在手,緊張地望向黑暗深處。
探照燈的光柱極限邊緣,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那是一個……人影?
燈光迅速聚焦過去。
隻見在一根巨大的石柱旁,靜靜地站立著一個身影。她背對著眾人,身形窈窕,穿著一襲纖塵不染的白色衣裙,與這古老、昏暗的環境格格不入。她的長髮如瀑般垂至腰際,而在她身邊,還有一個矮小的、彷彿孩童般的身影,緊緊依偎著她。
白衣女人!還有那個“孩子”!
他們果然在這裡!
然而,那個女人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彷彿融入了石柱的陰影,對身後出現的曙光小隊毫無反應。她身旁的“孩子”也一動不動。
張凡心臟狂跳,血液似乎在瞬間加速。他強壓下立刻衝上前去的衝動,低聲道:“保持距離,注意警戒四周!”
隊伍緩慢而警惕地向前靠近。
隨著距離拉近,燈光更加清晰地照亮了那個女人和“孩子”的背影。那白衣的材質看似普通,卻在燈光下流轉著一種非布非絲的奇異光澤。而那個“孩子”,依舊籠罩在一層模糊的光暈中,看不清具體樣貌。
就在張凡等人距離她們不足三十米時,異變發生了!
那白衣女人,毫無征兆地,緩緩轉過了身!
燈光瞬間照亮了她的臉龐。
那是一張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臉。美麗得不似凡人,五官精緻得如同造物主最完美的傑作,但她的眼神卻空洞得令人心悸,彷彿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冇有任何情緒,冇有任何焦點,隻是“映照”著前方的一切,包括嚴陣以待的曙光小隊。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間,落在了張凡身上。
張凡渾身一震!在與那雙空洞眼眸對視的瞬間,他腦海中彷彿有驚雷炸響!一幅破碎而模糊的畫麵猛地閃過——無儘的虛空,破碎的星辰,一道橫亙天地、燃燒著毀滅火焰的巨大裂痕,以及裂痕之前,一個模糊的、散發著悲壯與決絕氣息的背影……那背影,似乎與眼前這個女人……有某種相似之處?!
這畫麵來得快,去得也快,隻留下陣陣刺痛和難以言喻的悲愴感。
與此同時,那個女人身旁的“孩子”,也抬起了頭。
兜帽滑落,露出了一張蒼白、精緻,卻同樣冇有任何表情的男孩麵孔。他的眼睛,是純粹的黑,冇有任何眼白,如同兩個微型的黑洞,彷彿能將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屍嬰!
它用那雙純黑的眼睛,好奇地“看”了張凡一眼,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露出一個絕非孩童應有的、帶著一絲貪婪和玩味的詭異笑容。
冇有言語,冇有動作。
下一刻,那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如同被擦去的粉筆畫,毫無征兆地、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原地,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隻有石柱下的陰影,依舊濃重如墨。
探照燈的光柱徒勞地掃過那片空無一物的區域。
所有人都愣住了,剛纔那一幕太過詭異,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消……消失了?”胖子揉了揉眼睛,難以置信。
“是幻象?還是某種……空間移動?”猴子聲音乾澀。
張凡站在原地,眉頭緊鎖,腦海中那破碎的畫麵和莫名的悲愴感依舊揮之不去。那個女人……她到底是誰?剛纔那幅畫麵又是什麼?她和這神眠迴廊,和末日的真相,究竟有何關聯?
“不是幻象。”施施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臉色蒼白,指向那個女人剛纔站立的地方,“那裡……殘留著非常強烈的……資訊餘波……混亂,悲傷,還有……一種冰冷的……決絕……”
她喘息了一下,繼續說道:“那個‘孩子’……它的資訊場……非常……饑餓……它在渴望……某種東西……”
渴望什麼?能量?生命?還是……彆的?
神眠迴廊的陰影,因為這對神秘母子的出現與消失,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也更加危機四伏。
張凡握緊了手中的方天畫戟,雷光在戟刃上不安地跳躍。
他知道,他們纔剛剛觸及這巨大謎團的冰山一角。
而不是真正的考驗,恐怕纔剛剛開始。